第十三封。
“以后牧云是仙族族长了。他是雪溪的人,当了族长会不会变?上辈子好像没有,不行,雪溪太容易心软,还是替他防着点。”
第十七封。
“要成婚了要成婚了要成婚了要成婚了……”
“啊啊啊啊啊啊……”
“萧长泽,看你上辈子大婚前夜干了什么混账事。”
第十九封。
“完了,又干了一遍混账事。”
“还流鼻血了,丢人啊丢人。”
“但是雪溪真好看啊。”
小字:“在雪溪都面前都不能算丢人。”又划掉了。
新的小字:“还是要算的。”
第二十封不是用墨写的,而是附着着灵力,大概是没有空闲备纸笔研墨书写。
“今日是大婚之日,兜兜转转今生还是与你结缘。看你醉酒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忽然有些想不通自己先前为何执着于退婚,为何会觉得退婚便是一劳永逸之法。我舍不得,我放不下。
连日来时常会有种错觉,不知是不是我多心,雪溪,你是不是有前生记忆。
但愿不是。”
背面有若隐若现的字迹透过纸背,雪溪翻过来,上面铁画银钩几个字写出了情绪,“那个柳闻南是什么情况!”
雪溪看信的速度慢了下来,低声道:“……自相矛盾。”第一封信里还说不嫉妒。
第二十一封里面装了两张纸。
一张纸上写着几个零散的句子。
“原来雪溪那日也恢复了前世记忆。”
“那我都干了什么。”
“我去找有前世记忆的雪溪退婚。”
“难怪他那么生气。”
另一张纸上工工整整写着:“雪溪,见字如晤。”
“退婚之事,并非是我心意有变……”后面全部被涂掉了。
只留下一句:“我始终爱你。”
第二十二封
“暗杀魔族族长计划。”
“第一”
“算了,放他一马。”
“要不给他介绍个夫人?”
后面的墨迹不太一样,应当是几天后补上的。
“被拒绝了。”
“魔族族长还有心上人?我怎么没听说过?他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也不去提亲?”
第二十六封
“长瑜……”
“如果二哥也能恢复记忆就好了。”
第三十封
“雪溪最近很忙。国师到底怎么回事,不能独立一点吗。”
第三十五封
“雪溪好像瘦了。”
第三十九封
“萧长容!!!你没礼貌!!!!”
第四十封
画了一只长得有些眼熟的小狗。
“还是我的雪溪最好。”
第四十一封
“……今晚做梦要梦见雪溪从小就喜欢我……谁让雪溪就是这么哄我的。”
第四十三封
“找人给仙族老头套麻袋。”
“太幼稚了。”
“要不找牧云给老头们找点麻烦吧。”
“好主意。”
第四十六封
“!!!!!!!!!!”
“雪溪好笨。”
雪溪将这张纸翻来翻去,愣是没想出前因后果,也没想出来萧长泽这四个字是发什么神经。
第四十八封
“以后不喜欢太子妃皇嫂了。”
第五十二封
“今天又偷偷翻了雪溪的百宝箱。”
“上辈子真的错过了很多。”
“但这不妨碍我嫉妒鬼族族长,我都没有翻过雪溪的窗。今晚等雪溪睡着翻一次。”
“不行,不能分房睡。”
第六十封
“我好像知道魔族族长心上人是谁了。”
“原来雪溪早就知道吗。”
“上辈子也是吗?”
第七十六封
“我把留影珠藏起来了,有些话,以后再告诉你。”
第七十九封
“雪溪要入朝了。这不容易,我应该能帮上一点忙,让我想想。”
第八十四封
“萧长祁!!!!!你收的什么玩意儿!!!看我下次见面不打死你!”
第九十封
“原来那么早雪溪就决定要嫁给我了。年少时的我,应该很令人失望吧。”
……
……
雪溪也数不过来究竟多少封了。
他拆了一夜。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外面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他把散落一地的信折了折,收回盒子里。
回头望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未动的人,“下雪了,长泽。”
萧长晋是半夜来的,雪溪推开门时,他已经在院中等待多时,肩膀上缀着未化的雪花。
算是意料之中。
“大殿下有事?”
萧长晋:“神祭时在塔内,长泽私下寻了魔族族长和仙族族长相助,那时我便有所察觉。”
雪溪垂眸:“是吗。”
萧长晋:“长泽做了很多的准备,只是对你他始终放心不下,我受他所托,来问一句,你……”
雪溪:“不能。”
萧长晋早料到如此,或者说萧长泽最了解雪溪,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还是要拦。
“殿下,你拦不住我。”
“姑且一试。”
冷色的灵力张开,像织网般铺天盖地向雪溪收缩而去。
……
一刻钟后。
雪溪自三皇子府正门走出来。
谢灵如和薛玄正在外面,大概是起得太早了,薛玄唇上几乎没有血色,一开口便被寒气呛得咳嗽,“怎么回事。”
雪溪:“你们怎么来了?”
谢灵如眼神从薛玄身上收回,脸色不怎么好看,硬邦邦道:“来抢人,阻止你殉情。”
雪溪:“?”
薛玄胳膊肘捣了他一下,谢灵如改口:“好吧。其实我心悦你很久了,考虑一下,嫁我,或者我嫁给你也行。”
薛玄:“?”
雪溪:“……你们吵架了?”
薛玄“咳咳”咳了几声,强行转移话题道:“牧云寻我们求助,估计是联系不到师海寻。你要进通天塔?”
雪溪:“你们也要拦我?”
薛玄劝道:“不可冲动,通天塔内玄机重重,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一起想办法。”
雪溪叹了口气,若薛玄和谢灵如联手,确实比萧长晋来的要棘手,但今日通天塔他是一定要去的。
“你们拦不了我多久。”
薛玄见他态度坚决,只得迂回委婉道:“就算你要去,开启通天塔也需要皇族中人的血,大殿下昨夜已经给众皇子传了信,不会有人帮你。难不成你要劫持皇子?还是说——”
薛玄一个摇晃,只来得及向后扭了下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人已经倒谢灵如怀里了。
“啰嗦。”
谢灵如将人交给属下,回身冲雪溪挑了挑眉,歪了下头:“走啊。”
雪溪:“?”
谢灵如:“通天塔我还没闯过,这种好事怎么能少的了我。”
雪溪:“……”
雪溪并不希望牵连他:“此行凶险,你不必随我——”
谢灵如抱着手臂道:“你猜我都不是族长了,还会不会听你们啰嗦?”
雪溪:“……”
“谢谢。”雪溪真心道。
肉麻死了,谢灵如抖了抖胳膊,勉强没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率先出发,走了两步忽然扭头,眯起眼睛警觉地看着雪溪:“你不会是假意答应,想要趁我不备将我打晕?”
“就像你刚才弄晕薛玄一样?”雪溪沉思道,“好主意。”
谢灵如被他语气一本正经的玩笑弄得有些无语,看着他从身边走过,正要转身跟上,脑后丝丝缕缕的凉意爬上,一阵眩晕传来,雪溪像他方才接住薛玄一样接住他。
?
你还真这么干?合着我给你提供思路了?
谢灵如晕得没那么快,大概是气的,眼前天旋地转满眼朦胧还要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吩咐府里人安顿好谢灵如,撑着伞在不远处等了许久的柳闻南终于开口。
“谢小公子醒过来恐怕会被你气死。”
风里夹着雪,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柳闻南的脸色比薛玄的还要白,干燥的嘴唇上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长泽应当不会跟牧云说实情,但灵如和薛玄却知晓,是你卜算的,你受反噬了?”
柳闻南不以为意:“这点反噬还算不得什么。他们拦你是对的,我算不出缘由,但你真的不能去。”
雪溪:“我能做的已经做到最好了,这里不需要我了。”
柳闻南:“他需要你,所以你要去救他?”
雪溪张开手心,雪花落在他掌心融化成一小滩水,柳闻南默默将自己头顶上的伞移了过去。
雪溪:“不是他需要我,是我需要他。”
柳闻南蓦地变脸,把伞又收了回去,他侧过身去,心情不佳,碎碎念道:“送死还送出花样来了。”
雪溪:“……”
好半晌他才不情不愿地自己把自己说服,从怀里摸出一个折好的符纸,扔给雪溪。
“护身符,收好。”
“就当是补你的新婚贺礼了。”
雪溪:“多谢。”
柳闻南:“咱俩就不用了,你给我平平安安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知道萧长泽跟雪溪感情深厚是一回事,亲手放雪溪闯通天塔又是另一回事。
通天塔不比玄天塔,周围守卫寥寥无几,并不禁止人靠近,甚至每年五月,还会有很多百姓愿意来附近的二月兰花海祈福许愿。
这其中,硬闯通天塔的几乎没有。
只因通天塔没有皇族血脉无法开启,即便开启,内部危险重重,上辈子西海挟持长瑜意图打开通天塔,摧毁中洲神座,他们的目标甚至不是登塔,只是要进入塔底,也是集结了过数百精英死士,才敢冒险一试。
雪溪想靠近他猜到还会有人来拦,也许是二殿下,也许是六殿下,以萧长泽的性格来看,把人皇搬来也是有可能的,只是直到拾阶而上,那个俏丽的背影挡在去路前,雪溪都无法想象,来的人竟会是月妃娘娘。
“娘娘?”
跪坐长阶尽头之上的月妃娘娘起身,端庄得体的仪态与往常并无不同。
然而眉梢微扬,眼神中藏着的锋芒尽显,与让人觉察到几分微妙的异样。
“好久不见啊南——”
通天塔外正飘着几片雪花还不算特别阴沉的天空霎时间雷云翻滚,乌云密布。如果不是谢观玉住口及时恐怕这雷当场就要劈下来。
“唉……”谢观玉幽幽叹气,“好吧。”不能叙旧。
右手轻抬,纷纷扬扬的草叶顺着妖气涌动的方向汇聚在她手心,凝成一条长长的鞭子,而后在她收手的瞬间,铮铮熔为一把长剑。
没记错的话,月妃娘娘是人族,而且应该并无多少灵力在身。可眼下雪溪不得不重新确认,月妃娘娘妖力精纯,修为深不可测。
“您……?”
欣赏了一番自己随手锻造的新武器,知他要问什么:“我本是人族,不过现在不是。”
现在是神族。
早就有心和雪溪切磋一番,奈何同为万物之主的伴生神明,这位仙族守护神简直克己复礼到令人发指,从不动手。
“别误会,我可不是来拦你的,萧长泽倒是来求过我数次,但我今日是来……”她眉峰微敛,笑意尽收,凌厉的妖气顿时直冲而来,还夹杂着……真正的杀意。
“来杀你的。”
雪溪闪身避开,猝不及防间略显狼狈。
谢观玉食指指节蹭了下鼻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笑的有几分邪肆,“再来。”
……
雪溪到之前,谢观玉跪坐通天塔前。
“喂,主神。”
“雪溪今日若是真进了通天塔,神格重塑就算是失败了,你不就想看看萧长泽在雪溪心里什么分量?我帮你试试啊。”
“不过我儿子没了,我正伤心,万一下手没轻没重,把他直接砍回神殿养伤也不无可能,你做好心理准备。”
通天塔内,萧长泽魂魄飘在空中,塔内自内而外,不受墙的遮挡限制,目之所及,视线往哪里,视野就能呈现到哪里。
萧长泽竟也能听到母妃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主神有意为之。
身旁大片大片浓雾中传出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听不出性别年纪,“什么有意为之!她是生怕吾装聋,直接把声音传进塔内每一个角落,你只要在通天塔里,就能听得见。”
萧长泽震惊,“母、母妃她……”还有这实力?
浓雾之中跳出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雾气渐散,那少女眉梢眼角带着怒意,“你装什么!你找她不就是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了让她帮忙?”
萧长泽下意识反驳:“不是,我不知道,我是……”只是单纯觉得母妃出面劝阻雪溪,把握更大。
等等……主神?少女?
少女瞪着他,对他心中所想尽数知悉:“万物之主无处不在无影无形,能幻化为任意形态,吾就喜欢少女样貌,你有意见?”
萧长泽:“……”没有没有。
您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