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都磕磕绊绊的,“你你你怎么会……”
说着说着先把自己说得红了眼圈,“你是不是已经……”
雪溪有了过去的记忆,说明他神格已经完整,万物之主是没必要骗他的,入世须有始终神格才能完整,这个“终”是什么呢?
是什么时候呢?
是闯通天塔的时候?还是用共生聚魂阵的时候?
还在状况外的雪溪摸了摸萧长泽的额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发热。
萧长泽捏住他的手腕,没有心思打趣,“别闹。”
“怎么回事?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雪溪打量他片刻,道:“你以为我死了?”
显而易见。
雪溪:“我这么弱吗?”
萧长泽可疑地沉默了。半晌,他小声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
雪溪极具压迫感地缓缓歪头,萧长泽还没有要体验家暴的意向,赶在他说话前正色道:“万物之主说的。”
他将主神在通天塔内的原话转述给雪溪听。
“我没有。”
“不过就算真的……你也不用担心。伴生神明不会死的,也不会失去神格,即使这次神格重塑失败了,也不会。”雪溪道。
即便彻底失去神格,也只是神力会逐渐衰败到难以为继,直至沉睡,以神明的身份。
萧长泽不理解,“那你这一趟岂不是没有意义?”
雪溪很有耐心地解释。
“成为伴生神明并不完全是主神选中我们,我们彼此是双向的选择,主神亲历过所有伴生神明的来时路,遍历辛苦,同身所受,能够彼此理解才能相互接纳,这才是‘伴生’的真正意义。”
“严格论起来,四位伴生神明真正开始辅佐主神,是从神明新历开始,主神应劫从沉睡中醒来,醉酒至天明,在‘神明之书’上刻了一条祝福,象征着主神和伴生神明之间结下真正的联系。”
“什么祝福?”
雪溪拿过床头放着的古籍,翻到书末页,摊开来给萧长泽看,上面是龙飞凤舞的拓文。
「世事无穷无尽,纷杂恶欲此消彼长。
新历元年,神明祝福世间仁爱永恒,万物恩泽,其所爱永不跌足。」
“等等,”萧长泽将这一页翻过来又翻过去,“这本我虽然没看完,但是最后一页我看过,白天管家不小心打翻了茶盏,茶水淌在桌上,差点把书弄湿,我还专门确认过,那时明明没有这一页的。”
萧长泽记的非常清楚,奇怪道:“我肯定没记错。”
雪溪笑笑,又从桌上随意拿了一本来,递给他,“看看这个呢。”
萧长泽依言翻开书,这一本末页上是同样的内容。
他思索着,下床去拿了其余的典籍,拿在手里一边翻动,一边走向床榻,神奇的是,本来没有内容的末页,随着他多走了这两步,竟然凭空就出现了。
萧长泽震撼地揉了揉眼睛。
“你刚才说,这句祝福是刻在‘神明之书’上的?为什么会出现在凡世的典籍上?”
雪溪笑笑,指尖抚过书页上的字:“是法则,‘神明之书’是万物之主的法器,与法则同根同源,直接刻在神明之书,受到了法则的认可,但法则又无法去解释,就出现了这种玄妙的情况。”
“如果你也考据地编纂修订一本旧历的典籍,在成书时,可能也会凭空出现这样一张附页。”
显然突破了萧长泽的认知:“是靠近你就会出现吗?”
雪溪:“不是,与我无关,是法则决定的,法则认定你知道了这些真相,就会对你显露出来。”
“永不跌足……所以你才说你永远都不会死?”
“在神明之书存续期间,永远不会完全失去神格。”怕萧长泽不理解,雪溪补充道,“神明之书,只要万物之主存在,就会一直存在。”
萧长泽的温热的手掌盖住雪溪的手,“你跟我说实话,你的神格,现在是什么样的?”
神格不完整也不影响雪溪是神明,但是完整的神格和不完整的肯定有影响,雪溪现在看起来没事的状态,让萧长泽拿不准。
通天塔一行,究竟有没有影响雪溪的历劫。
还是影响了吧。
雪溪拍拍他的手背,“法则为了保证这一条祝福的运转,在限制允许的最大范围之内,保证了我神格的完整。”
“简单来说,法则在风险之前,在判定我的经历足够拿到神格时,允了我此世的‘终’,而这个‘终’,与生老病死的‘终’并不相同。”
这不对,涉及到雪溪的安危,萧长泽逻辑无比的清晰,“就算你这一次没有拿到神格,短时间内,也不会违背神明之书上的祝福,法则为什么会这么做?”
雪溪默了默,沉默的时间让萧长泽心惊胆战。
雪溪:“还有其他的原因。我现在神格完整,凡人的身体也没有死。”
萧长泽:“不方便说?”
倒也不是,只是他也不是很确定。
雪溪:“与我的安危无关。”
“那我不问了。”萧长泽笑笑,指尖戳了戳雪溪脸颊,好像要戳个酒窝出来,“总之是一个法则不得不出手的原因。”
他轻轻抱住人,重重亲了一口脸蛋。
亲完又确认了一遍,“没骗我吧。”
雪溪:“……”
“我知道了没有没有没有。”
美滋滋的三皇子殿下又亲了一口。
被推开了。
抗拒的三皇子妃手指抵着他的额头:“洗澡去,我要睡了。”
“不行,你还没给我讲南境之主的故事。”
萧长泽拢起雪溪耳侧的碎发,想起万物之主说的雪溪的曾经,寥寥几语,却那般沉重。
雪溪顺着他的动作低头,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要睡觉了。”
萧长泽看着时辰不早了,也不急于这一时,把被子扯过来给他盖上:“好,你先睡,我去沐浴,一会就来。”
快过年了,底下商铺陆陆续续送来不少账本。
虽然三皇子殿下说过以后府上都是少君管事,但是少君对审账这个事情没有任何兴趣,煮一杯茶在三殿下旁边看着他审,顺便聊几句朝堂局势。
除夕人族的祭礼,按理说该由人皇主持,就算不是人皇,也该是皇帝垂暮时的实权太子,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年底本来就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风声说人皇有意让位,如今萧颂又铁了心让萧长瑜来主持祭礼,摆明了就是跟群臣摊牌他要力保新太子。
其实从神祭至今,长瑜的实力也算是群臣有目共睹的,问题是,太快了。
从大皇子请辞,扶持新太子,到如今的让位新太子,连半年时间都不到,六皇子又是月妃的儿子,很难不让有心之人多想。
一些关于“宠妃”“祸国”“早就知道会是这样”之类的流言慢慢滋生。
萧长泽难免听到一些,有些担心,去宫里探望过母妃,想说父皇太过冲动,还没说几句就被被父皇管教让他少管大人的事。
气得萧长泽大逆不道地冲父皇邦邦锤了两拳,直接被父皇遣返回府,罚了两天禁闭。
雪溪揣着暖炉倚在榻上,笑着看他气鼓鼓的样子。
“你还笑我!”萧长泽很不解气,更多的是气父皇的冲动,母妃有多避讳宠妃这件事,父皇明明比他清楚。
“父皇明明不是固执己见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让人诟病母妃,他还教我们谋定后动,这次的决定这么草率,实在不像他。”
倒是像从前的他,雪溪想。
谢观玉的过去,他也曾有所耳闻,她一直未曾放弃为故去的孩子重塑肉身,神殿众人也都是知道的。
……就是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倒是和他结缘了。
萧长泽看他突然扶额:“怎么了?”
雪溪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没什么,随他们去吧,你父皇在位几十年,积威深重,又不是根基不稳的少年帝王,再者你母妃神格都是完整的,状态与我差不多,不会有事的。”
萧长泽脑子里有什么闪过,太快了没能抓住:“哦,也是,就是不知道长瑜能不能扛住来自朝堂的压力。”
转头他又八卦起来:“你说父皇知道母妃的身份吗?”
雪溪惊奇地挑了挑眉,想起萧长泽并不知道他父皇和母妃的爱情故事,但这事当事人讳莫如深,不好由他越俎代庖地去宣扬,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最近有灵如和薛玄的消息吗?我是说明栖。”自从上次薛玄将人带走,就再没有了消息。
说来也是,他都听到鬼族族长越发勤勉的消息,听到妖族族长刻苦练功的消息,魔族那边愣是一点风声都不曾有。
雪溪思忖片刻,“薛玄对魔族的掌控力很强,如果他不想什么消息传出来,那就不可能走漏半点风声。”
“殿下,年关将近,我们去魔族走动走动?”
萧长泽:“啊?今天?我刚被父皇禁足了两日……”
雪溪:“那我自己去吧。”
萧长泽:“不行!我也要去。”
说去就去,立刻让管家准备马车,“父皇现在顾不上我,总不能再让二哥来关我个禁闭……说起来,有二哥的支持在,也不用担心长瑜。”
雪溪抖开披风,萧长泽接过来给他系上,拍了拍雪白毛茸茸的领子。
“何止是有二殿下的助力,暗地里还有大殿下和淑妃娘娘,比这更难的情况长瑜都经历了,他是最不用担心的。”
萧长泽一想也是。
他不比雪溪有长瑜在位时的记忆,偶尔也会忽略这件事,正要上马车,萧长泽忽然顿住,雪溪从车里疑惑看他。
萧长泽满满的不解:“我对长瑜后来的事情知道的没有那么清楚,连我都不清楚,二哥去边关前,中洲并无异样,按道理他也不该知道后来的事情。”
回顾和二哥的接触,二哥可不像是不清楚的样子,恰恰相反,他比相伴辅佐长瑜的柳陈笙还要心疼长瑜。
他原本以为是他们感情深厚所致。
可是,真正不知道的正常反应,是探究吧。
就像他在从万物之主那里知道雪溪真实身份是南境之主,知道他曾经经历了许多苦,除了心疼,更重要的是想尽办法想知道雪溪的过去那样。
雪溪这几日都开始赖账了,明明说好可以问的,又改口不肯讲了。长瑜连胳膊划伤都要遮遮掩掩,他肯说?重生后第一面在宴席之上见到旧人被刺激到,直接昏倒,二哥舍得让他事无巨细地重复当年过往?
柳陈笙知道但柳陈笙的记忆恢复得也最晚。
“所以二哥是怎么知道的?”
萧长泽摇摆不定地得出刨除所有不可能后最合理的答案,
“他没死吗?”
雪溪指节弹过来,弹在他脑门上。
萧长泽懵懵的。
“胡说什么呢。”
“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还真把二殿下当西海卧底了,雪溪又好气又好笑地催促道,“上车,我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