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当两人的眼神终于接触上的那一瞬间，陈言陡然感觉到心中浮现出一股深深的悸动一就如同心跳出现了不规则的波动，心脏病人犯病心悸时候的那种滋味。
如同刚刚跑完了一个三千米后，心脏跳的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
甚至于，瞬间他都产生了一种黑视的感觉。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一瞬间。
不到一两秒后，似乎一切的异常就统统消失，归于平静。
但女鬼那束近乎毫无感情的目光之下，陈言还是下意识的挪开了自己的眼神，不去与她对视。
陈言的目光挪开了几寸，看向了女鬼的左侧墙壁。
好可怕的目光！
这种目光，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大佬高手的气场威压一事实上，哪怕明知道对方是一位域界的尊者圣人，但此刻是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天道压制之下，域界的尊者圣人，在这里也无法释放出什么气势威压之类的东西。
实力越强，压制越厉害。
以老太太的例子看的话，对方这尊圣人，在这个世界，怕是被压制的如同凡人一般。
但，这眼神，还是可怕！
仿佛那冰冷的眼神，和自己的目光接触的瞬间，陈言就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自己的灵魂，就如同一个被丢在了风暴中心的破塑胶袋，随时都可能被狂风撕扯成碎片！
等陈言心中定了定神，再次把目光挪回来的时候，他愣住了。
女鬼，不见了。
（这是，拒绝沟通啊？）
陈言心中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陈言等了会儿，才自顾自的去做别的事情。
他喂了大白一顿，又去厨房里给自己切了几个橙子，打开冰箱，翻出一瓶还有一个礼拜就要过期的酸奶，倒在了橙子上，给自己做了一个酸奶果盘。
就在他在厨房里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时候，陈言的目光余光才再次捕捉到了女鬼的出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身后的方向，就站在厨房外的餐厅，静静的立在餐厅的一脚，目光依然是那种平静的好似深渊一般的幽幽之色，静静的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陈言神色淡定的端着酸奶果盘坐到了餐桌上，拿着叉子一口口吃着，吃两口后，还指了指面前的盘子：「要来一块么？对了，你现在这个状态，属于灵体吧？可以进食么？」
女鬼的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陈言的话语就如同耳旁吹过的微风，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陈言无奈，只好自己继续吃完了果盘，最后还端起盘子来，把盘底沾的一些酸奶都舔掉，放下盘子后，陈言看向女鬼，语气很认真：「商量个事情，一会儿我回房间休息，我洗澡和睡觉的时候，你能不能别在一旁盯着我？真的挺瘆人的。」
女鬼无动于衷。
陈言想了想，他走过去把电视机打开，打开了鹅厂的平台，放了一个前两年火锅一阵子的仙侠剧，从第一集开始播放。
「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看电视。」
女鬼还是无动于衷。
陈言扭头上楼，走上楼梯后，他还回头看了一眼。
还好，女鬼没跟上来。
但愿，她会被电视吸引吧。
真的回到房间里，陈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洗手间里。
洗澡是不想洗了，他只是简单的洗漱刷牙了一下。
等擦完脸后，刚抬起头来，忽然就脸色一变：「喂！会吓死的人啊！」
陈言的身后女鬼静静的立在那儿，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半米的样子。
忽然，她缓缓抬起手来，一根手指虚点，然后轻轻划了几下。
与此同时，陈言面前，洗脸台上的镜子，本来他洗漱的时候被热水升腾沾染上了雾气，就缓缓的被划出了几个字。
「不好看。」
嗯？
陈言先是一愣。
很快，又出现了一个字。
「换。」
陈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女鬼的意思。
「电视，不好看？行，给你换一部。」
陈言飞快下楼，电视机上的仙侠剧，才播放到第一集的一半。
这个剧前两年火过一阵子，男女主后来都成了大流量。不过陈言当时只闻其名，自己却是没看过。
此刻站在电视机前，换节目前，下意识的看了两分钟后，明白了。
这能好看么？
什么狗屁仙侠剧，一帮神仙天天的啥正事儿不敢，就想着谈恋爱。
女神仙成天对一个帅哥男神仙，嗯据说好像还是什么战神，天天发花痴。要么就是战神对女主那个小女仙表现出了一点亲近，于是一帮天庭的女神仙就发疯了一样的疯狂去嫉妒女主，迫害女主，霸凌女主。
偌大一个天庭也是啥正事儿也不于，成天就闹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到天帝面前打官司。
这特么是修仙啊还是修恋爱脑啊？
陈言看了几分钟后，一拍脑袋：「得，我的错，怎么能让您看这种脏东西呢「」
赶紧退出，想了想，直接打开了老版的《西游记》。
从头播放。
片头曲《云宫迅音》一出来，噔噔噔噔噔噔噔噔————猴上去了！
陈言嘿嘿笑着，观察着女鬼的表情。
女鬼就站在台阶那儿，静静的看着电视屏幕，这次倒是好像没啥意见，脸色虽然不见变化，但也好像没啥反感。
陈言想了想，问道：「这个，能看不？」
女鬼没反应。
陈言松了口气。
看来没问题。
有问题也不怕，如果西游记还不行的话，还可以看老版的封神，还有白娘子传奇啥的。
陈言生怕出问题，还特意站在那儿陪着女鬼看了一会儿。
结果，看了五分钟后————
他看进去了！！
一集结束后，陈言还意犹未尽的砸吧了砸吧嘴。
还得是经典的东西好看啊！
除了特效因为时代问题而渣了点之外，其他的没毛病。
不过————
话说，陈言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自己家里，陪着一位化身为女鬼的圣人尊者，一起看一整集六爷演的猴儿戏啊！
可是，好看，爱看啊！
陈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也不走了，还搬了椅子坐下，就陪着这位圣人女鬼，继续看西游记看下去了。
「欸？你说这猴儿吧，天生天养，女娲的补天石孕育出来的————对了，这玩意儿，它有自己的气运或者命格么？
欸对了，你说，天道管不管这猴儿啊？」
不知不觉看到了大圣闹地府，改了阎王的生死簿那一集的时候，陈言仿佛很随意的开口说了这么几句。
女鬼一声不吭。
不过，陈言注意到，她的目光挪了过来。
然后，陈言心中一突突！
女鬼的目光，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易察觉的变化。
仿佛，那如古井无波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淡淡的————
不屑？
总之，就是那种不以为然的意思，仿佛陈言不是说了一句话，而是放了个屁，讲了一句荒唐可笑又无知的话。
陈言瞬间明白了：自己这是被嘲笑了。
就在陈言心中酝酿着言辞还想说两句的时候。
女鬼忽然又动了！
她飘到了陈言的身边一这个举动，让陈言身子顿时僵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让自己放松下来。
女鬼的手指，指了指陈言面前桌上的一杯水，又指了指桌面。
陈言挑了挑眉毛，立刻会意。
他没迟疑，立刻把杯子里的水倒了些出来在桌上，有抹匀了些。
女鬼满意的点了点头，手指虚划。
桌面上的水渍，顿时就出现了几个字：
天道=气运。
然后是第二行：
气运≠天道。
「嗯？」陈言盯着桌上这两行字看着，然后吸了口气，眼神里也不见嬉笑的意味，而是正色问道：「意思是，气运，是天道的一部分？」
他问完后，立刻抬起头来看女鬼。
陈言发现，女鬼果然又看了自己一眼。
不过这次的眼神，那种不屑和嘲笑的味道更弄了一点。
这表情，这眼神，就好像在说：怎么有人连这个都不懂？
嗯，咋说呢，就像网络上很火的那句钱老说话时候的表情。
再笨的人，也不会连微积分都学不会吧？
陈言却顾不上自己被嘲笑。
废话，自己一个蝼蚁一般的三境，被一位圣人尊者顶级大佬嘲笑一下，有啥好丢人的？
就像，你一个高中班级里的数学课代表，被菲尔兹大神亲自嘲笑你两句，不丢人！
陈言闭目思索了一下，忽然开口问道：「那参悟天道，到底是如何参悟？」
这次女鬼也做出了回答。
她手指轻划，很快桌上出现了两行字。
一切！
一切都可以成为天道。
陈言的目光陡然亮了！
可惜，接下来陈言再想请教什么，女鬼就彻底不搭理了。
她的目光不再看陈言，而是盯住了电视机屏幕。
好吧，剧情快要到大圣上天当弼马温了。
这一夜，陈言啥也没干，就在家看西游记了。
看完了大闹蟠桃会，看大闹天宫，十万天兵天将，再到猴儿被抓，被佛祖压在五行山下————
一集接着一集看着，忽然之间，在猴儿被压在山下后，陈言就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忽然感受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一声————
叹息？
幽幽的，带着一丝无奈，带着一丝嘲弄的叹息！
陈言豁然扭头，就看见女鬼盯着屏幕里被压在山下的猴儿，目光闪动！
不等他说什么，那个女鬼忽然之间，身子一晃，消失了。
「欸？不看了啊？后面要取经了，这正文才开始啊！」
这咋，看个电视剧，还这么代入呢？
就这还圣人尊者？
陈言笑了笑。
可随后，他心中忽然一丝灵光闪动，原本打算关掉电视的，却拿起遥控器来按了两下。
带着严肃的表情，他把剧，调回到了第一集，重新播放！
重新看了起来！
快天亮的时候，陈言已经把西游记从开头到猴子被佛祖压下五行山——这一部分，反复又看了三遍！
女鬼没有再出现。
天亮的时候，陈言终于关掉了电视机，然后缓缓走出了房门，来到了外面的院子。
刚走进院子，就看见女鬼站在了一棵果树下，静静的抬着头，看着天空。
「这都啥毛病。」
陈言叹了口气。
这毛病跟顾青衣差不多啊，都喜欢在院子里看天。
不过顾青衣好歹还是大白天，在院子里躺着晒太阳。
这女鬼，半夜站在院子里看星空么？
陈言缓缓走了过去，走到了女鬼的身后。
「猴子是天道的一部分么？」
没反应。
「天庭能代表天道么？」
没反应。
「佛祖代表天道？」
没反应。
陈言想了想，忽然吸了口气，大声朗诵起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女鬼缓缓转过身看向陈言，但是，她的反应却很奇怪。
她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陈言问道：「什么意思？」
这次，他不等女鬼指示，就已经飞快的从储物玉佩里摸出一个盆来，往里面倒了半盆水。
女鬼轻轻的又无声的叹了口气，终于抬起手指。
水面上，开始出现了一个个的字。
「天的意思，就叫天道，也叫规则。」
陈言点头：「这个我能明白。」
水面浮动：「你不明白。
停顿了一下，水面的字出现新的：天道让它们打。
陈言一愣，但随后，他立刻明白，女鬼写的「天道让它们打」，说的是西游记的故事。
猴子出世，学艺，闹天宫，佛祖镇压————
没有谁是天道，而每个人都在执行天道的意志。
天道，让，它们打！
猴子真的想当神仙么？猴子真的想闹天宫么？
甚至，佛祖真的想镇压猴子么？
如果，只是如果啊。
如果他们不其实不想呢？
如果他们其实不想，但天道却让他们做，他们就也必须要做！
接下来，女鬼的手指继续动着，水面上缓缓出现了一串让陈言读来陡然变色的文字！！
「天道的意思，是可以变的。」
陈言面色悚然：「变？怎么变？谁来变？谁能让天道的意思改变？」
答案只有四个字：
天道自己。
砰！
盆翻了，准确的说，是忽然四分五裂，水泼洒的到处都是！
女鬼的身影咻的一下原地消失！
而陈言立在那儿，浑然不顾水泼洒在了自己的衣袖上，眼神却呆滞的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盆。
他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思索之中！
所谓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这句话，就好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曰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皇帝么，说的就是圣旨。他最大，所以他说出来的一句话，就是规矩！
问题是————
皇帝今天可以说这句！
明天，他也可以说另外一句！
他今天可以说，张三是忠臣，赐丹书铁卷免死金牌！
明天，他也可以说，张三谋反，株连九族！
可————
皇帝是可以推翻的。
如果他说的规矩太过荒唐，把事情弄得太乱的话，只要反对的人足够多，反对的力量足够大，皇帝就可以被推翻。
但天道，没法推翻！
天道是一切万物！
而万物一切，都可以是天道。
整整一个上午，女鬼都没有再出现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好像主动的，自己躲了起来，似乎是不想再和陈言交流。
陈言想了想，干脆抱着大白出门，往后山去了。
进入洞府之中，把大白放在了地上。
骤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大白先是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了会儿，然后东嗅嗅西走走，一双眼珠子里，好奇和兴趣的意味越来越浓厚。
「这地方比家里宽敞多了吧，你不用继续当个小猫了，可以化为你原来的样子，也松快一些。」
果然，陈言才说完这句，大白顿时身子抖了几下，仿佛伸了个懒腰的样子，身形陡然膨胀起来，顿时就变成了那只如猛虎般的白兽！！
陈言过去搂着大白的脖子狠狠的RUA了一会儿，直把大白闹得有些不耐烦了，身子扭来扭去，似乎想挣脱陈言，他才撒开手。
「以后你就住这里吧，这地方大，你也施展的开。」
陈言随手召唤来了两只纸人傀儡做出了指令。
每日负责喂养大白，以及给大白刷洗毛发。
然后，他就领着大白去了后院。
后院的荷花池，已经挖的差不多了。
原本的面积扩大了许多，足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面积一陈言算是满意了。
池塘的塘地是泥土和淤泥，而四周的河床上则铺了些鹅卵石。
几个负责挖掘的纸人，看着都已经脏兮兮的了，不过陈言大略检查了一下，还成，没怎么破损。
吞天聚宝兽，则懒洋洋的趴在一堆挖出来的泥土旁，挺着个大肚子，正长大嘴巴孤寡孤寡的叫嚷着。
不过，眼看大白忽然一个猛子过来，这大蛤蟆顿时发出了一声连陈言都能辨认出来的惨叫！
那叫嚷声音，就如同忽然漏气了一般，充满了凄厉和恐惧。
偌大臃肿的身子，居然以不可思议的灵敏的速度蹦了起来，就仓皇要逃。
可惜，被大白扑上去，一爪子就按在了地上！
眼看吞天聚宝兽已经惨叫着，快把舌头都吐出来了，陈言赶紧上去拉开大白O
「这个可不能吃啊！这可是咱家的聚宝盆。」陈言正色教训大白：「以后不许欺负它！我养仙植的计划可就全靠它了。」
一个纸人捧来了一个纯金的盘子，双手捧着到陈言的面前。
上面，是一小撮淡金色的粉末状的东西。
「这是？」陈言下意识问了两个字，但随后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吞天聚宝兽的排泄物了！！
可————
「就这么点？」陈言瞪大眼睛。
两三个篮球场面积这么大的池塘都挖出来了，这得挖出来多少土方？
全吃下去了吧！
就，拉出这么一丁点？
这么一点点，有一两么？恐怕没有吧？
这么少，单位都得按毫克来计算！
陈言无奈看了一眼自家「金宝」：「吃了这么多，就产出这点东西？」
金宝在大白的一双虎目注视下，战战兢兢的哀鸣。
「行了，不吓唬你，纯吃土还能有产出，你已经很不错了，再接再厉吧。」
陈言捏着下巴想了想。
原本指望这只大蛤蟆吃土也能产出，喂养成本就很低。
现在看来么，产出是没问题，但转化率也太低了。
这好几吨的土都吃了，就给自己来了几毫克？
靠着指望它产出足够让自己种植仙草的土壤，得吃多少土下去？
把这座山都啃平了也不够啊。
不行，以后还得捉摸着给它换个喂养方式。
就在这个时候，陈言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之中出现了一丝奇特的波动，正是洞府外的周天星斗大阵传来了示警！
有人已经越阵走进来了！
陈言心中一凛，立刻把大蛤蟆金宝放下，身形猛然掠起，朝着府邸上空的水域穿梭而出。
身子破水跳出湖面的一瞬间，陈言人在半空，就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湖边，正抬着眼皮面色古怪的看着自己。
陈言一愣，不由得拧起眉毛来。
他不动声色的落在湖边地上，缓缓走了过去，来到了那人跟前，目光上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后，才沉身道：「咱们，可有几个月没见面了吧？」
面前站着的，赫然是那位失去踪迹已经很久的云雀大妖，小女孩。
小女孩眨巴着眼皮，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可爱风的儿童款式羽绒衫一陈言注意到，衣服的标牌都没剪掉呢。
她就这么抬着头看着陈言，微微叹了口气：「我也不敢去找你啊————你难道不知道，你家里现在多吓人么？那么一尊大佬在你家呆着，我敢去登门吗？」
陈言面色严肃：「别用话糊弄我！现在我就想问问你，你是怎么能出来的？
从镜像世界来到外面，天雷没劈你？！
嗯，你这一身衣服，也不是我给你买的。
你，应该是在外面世界，待了挺久日子了吧？」
说着，陈言的语气一变，嗓音也略冷了几分：「那个能屏蔽天道的麻将牌法宝，你修好了！
不对！
你不但修好了，还自己先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