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没给关如月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猛地踏前一步，气势逼人，继续输出。
“而你最致命的破绽，就是你太急于激活码头上的那些尸体了！”
“我就一直很纳闷！裴禁明明都已经动用权力，将你降为了副城主。明面上，指挥搬运尸体这种军事调度的权限，根本轮不到你来插手！”
“可你呢？一大早就亲临一线，指挥军部将那些莫名其妙的尸体急匆匆地搬上码头。明面上，别人都以为你是城主尽职尽责，安抚民心。”
“但实际上，你不过是打着视察的幌子，借机在那些尸体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手脚罢了！”
“你算计好了一切，守在指挥营里，通过监听得知我们察觉不妙准备撤退时，你就立刻激活这批临时的尸潮！将我们逼入这条死路，逼入你早就布好的陷阱！彻底断绝我们撤离的可能！”
陆凡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振聋发聩。
“从我刚入城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好奇。”
“你虽为城主，但权势几乎都被裁决所的那帮老狐狸架空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是如何一个人在这波云诡谲的权力斗争中支撑这么久的？”
“难道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好心留着你当吉祥物！？”
“而且，回想我去解放圣物的过程，简直顺利顺利！如果那裁决所的老狐狸们真想借机弹劾你，把你拉下马，那他们有无数次机会，也绝对会尽全力阻止我接近城库！”
“但他们没有！他们一路绿灯放行，默认了一切！”
陆凡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那些蓝衣使徒，一字一顿。
“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只证明了一件事……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你作为名义上的城主，拥有生态城所有隐秘通道和系统权限！随时开启暗门进入教会的地下老巢，对你来说易如反掌！”
“你们演了这么大一出苦肉计！只是没算到，联合舰队和方舟特工的出现，打乱了你们的计划。”
“为了不让圣物旁落，才不得不兵行险招，将人绑架后，提前上演这出瓮中捉鳖的把戏，将我引入这地底魔窟中吧！”
听完陆凡这毫无漏洞的复盘与推理。
关如月突然笑了。
她笑得肆意放纵，甚至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绝伦啊！”
关如月一边鼓掌，一边摇着头，那张稚嫩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不甘。
“老身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你一个外人，竟然能看透到这种地步……果然，还是老身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啊……”
听着关如月亲口承认了这一切。
一直把她当做需要保护信念的裴禁，彻底崩溃了。
他猛地冲上前，双目赤红，死鱼眼中也布满了愤怒。
“关如月！！！你疯了吗！？”
“你这么做，有没有想过生态城的无辜平民吗！？有想过你们关家世代积累的名声与未来吗！！？”
“未来！？”
关如月猛地收敛了笑容，冷哼一声，毫不退让地反驳回去。
“关家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她指着旁边那个疯癫的关明杰，声音嘶哑的吼道。
“我父亲自从患莫名其妙的隐疾后，他的身体和理智就在一天天崩溃，最终变成了连自己女儿都想杀掉的痴傻模样！这就是未来吗！？”
说到这里，关如月苍白的脸蛋上滑落两行清泪。
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决堤洪水般彻底爆发了。
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声嘶力竭地吼道。
“我哥他们！我关家的众人！为了寻找治疗的办法，毅然决然地离开这里！！”
“可是结果呢！？他们一夜之间杳无音信，都不知道死在哪片大海里！”
“整个关家，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还被那个诡异的超凡能力诅咒，永远困在这副长不大的童躯里！”
“你告诉我，面对那些豺狼虎豹，我一个女人该怎么办！！？”
关如月哭着跪倒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污脏的裙摆，指甲断裂渗血也浑然不觉。
“若非极夜教会帮我父亲强行续命，他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若非方舟那个姓白的男人，用解药作为要挟！我又怎么会为了那把阴阳剪，机关算计，舍弃底线，甚至出卖灵魂来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
关如月仰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众人，发出了灵魂深处的质问。
“我只想让我爹活下去……我只想让他清醒过来，再叫我一声名字！我有什么错！？我究竟有什么错啊！！！”
关如月绝望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久久回荡，凄凉悲恸。
众人看着这个背负了太多沉重枷锁的女孩，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同情吗？
确实可怜。
可一想到外面那些无辜死去的生命，那份同情便又被愤怒所掩盖。
“呵……你有什么错？”
陆凡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沉寂。
他大步走上前，没有一点怜香惜玉地掐住关如月的纤细脖颈，将她那娇小的身躯单臂举到了半空中。
“呃——！”关如月痛苦地挣扎着，小腿在空中乱蹬。
陆凡眼神森寒，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
“为了救你那该死的亲爹，你确实没错！”
“但你错就错在，不该理直气壮地让成千上万的无辜者，为你的错误而失去生命！更不该踩着别人的尸骨，来成全你那可悲的一己私欲！”
陆凡的脑海中闪过那些惨死在阴谋下的面孔。
“难道那个贪生怕死的阳离子就该死吗？！”
“难道那些渴望在末世里寻找一份慰藉的底层信徒们，生来就该成为圈养的牲畜和口粮吗！？”
“他们想努力活下来，他们又有什么错？！”
陆凡猛地凑近关如月的脸，冷冷道。
“就因为你们这群高层的无尽私欲，就要让底层人在蒙昧中给你们擦屁股，当垫脚石！？”
“不好意思，老子不认同！！也没有人会认同！”
说罢。
关如月被掐得满脸通红，双眼翻白，呼吸急促。
她盯着陆凡，咬着牙，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一丝凄笑。
“咳……咳咳……成王败寇……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我已经犯下了太多洗不清的罪孽……杀了我吧……”
“想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凡冷哼一声。
“你还有回头路可走。”
陆凡盯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语气狠厉：“你的余生，都要活在这个世界上，睁大你的眼睛，为你所犯下的错误……用尽一生的血汗去赎罪！”
说罢，陆凡手指猛地一松。
砰！
差点断气的关如月摔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
关如月捂着脖子上青紫的掐痕，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她第一次对生是如此的渴望！
陆凡俯视着她，拍了拍双手。
“你应该庆幸自己唯一做对的一件事！就是阴差阳错地让我拿到了那个阳离子逃逸的命魂，没有让李火得逞！”
陆凡的目光越过关如月，投向洞窟四周。
“我想，在这个藏污纳垢的极夜教会里……那个真正掌控一切的红袍大祭司……”
“就是那个李火吧！”
话音刚落。
“咕噜噜……咕噜噜……”
不远处那片幽紫色的死寂湖泊里，突然冒出一阵阵巨大的气泡。
伴随着令人心悸的涌动声。
一个身穿红袍的道人身影，踩着紫色的湖水，如同鬼魅般缓缓浮现。
李火踩着水面，浑身上下滴水不沾，步履从容地来到了陆地上。
而在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浑身长满红毛，没有五官，圆滚滚的肉团生物。
他边走，边伸手抚摸了一下怀里正发出熟睡鼾声的毛球怪物。
面帘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毛骨悚然的冷笑。
“陆凡啊陆凡……”
李火沙哑的声音在洞窟内幽幽响起。
“之前，我一直低估了你的实力和那敏锐的直觉。”
“但如今……我已经彻底看清你了……”
李火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面帘上的癫狂眼神，正爆发出极致的贪婪，打量着陆凡的身体。
“你的身上，除了那把未完全融合的阴阳剪外……”
“恐怕，还隐藏着另外一件能够屏蔽天机，逆转法则的究极圣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