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食色 > 第53章 “没怪你,我心疼。”
  ‘妈’这个字或者这类人物对江屿来说相当陌生,他无法感同身受,听见后的第一反应只剩下可笑了。
  店里用餐的人边看边吃,跟看戏似的,一场家庭伦理剧似乎很下他们的饭。
  江屿不喜欢被人围观讨论,他转身就走。陆刚林扑上来,抓江屿的衣服,可是这个男人外表看着粗鲁内里十分中干,好像很多天没吃饭了,脚软的很,跑两步被什么东西绊了,江屿的衣服没够着,直接往下拽了江屿的假肢。
  江屿本能反应,抬起好腿踹了陆刚林一脚,在右肩的位置,用力了,把人踢得不轻,陆刚林捂着手站不起来,疼得在地上打滚,原本就不太干净的衣服又沾上新泥,嘴里还嚎着,试图勾起江屿的同情心。
  江屿冷眼旁观。
  动静不小,丁丁放下手里工作又跑出,他担心江屿。
  “屿哥,”丁丁看着地上的人,认定陆刚林是个无赖,他问:“要报警吗?”
  江屿很决绝,“报警。”
  “别、别报警,”陆刚林拦着,他被吓得发抖,又哀求江屿,“孩子,我、我只是想看看你,是、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活着、活着就好,你妈、你妈妈也能安心的。”
  江屿在这方面心很硬,根本不为所动,“别张口闭口谁的妈,来我这儿碰瓷的人不少,如果谁来我都收下,那逢年过节我拜坟都拜不过来了,这位先生,你想排在第几号啊?”
  陆林刚哑口无言,只能哭,哭得撕心裂肺,不少人觉得他可怜,放下筷子要扶着。陆刚林晃晃悠悠地被人架起来,像根软骨头,态度也软得很。
  江屿越是冷漠强硬,陆刚林就越卑微,至少在共情点上占据了高位,所以他不跟江屿硬来,好像道德会跟他站在一条线上似的。
  陆林刚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们找了你很久。
  这些话江屿听见了,他的心鼓着,被细针刺出了一个洞,开始漏气了。
  找我?你们真的找过我?
  江屿想不通,被陆林刚哭得心烦意乱,手捏着拳头背在身后,他微微发抖,却没人注意。
  大家只看到了他表面呈现出来的态度。
  江屿对此类‘感人肺腑’时间的反应相当冷漠,足以被人诟病,这种冷漠是因日积月累的造成。他因自身缺陷,被迫以孤儿身份长大,从未有人上门寻亲,所以,被抛弃的思想早他在脑中根深蒂固了。
  直到江屿开始发家,他有钱了,在外做生意,难免被人问及身世,虽然含糊而过,但免不了被人盯着,陆续就有人找上门了。也跟今天一样,痛哭流涕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来就是一句‘爸妈没有扔了你’。
  一开始没经验,很容易让原本就处于血缘关系匮乏状态的江屿入套,也期待过对方身不由己的哭诉。
  可能自己真的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于是江屿带着这种想法,真挚地接纳所谓亲人,可所以过程到最后只剩一副处心积虑的骗局,空壳在贪婪的世道下摇摇欲坠。
  江屿被骗走的除了钱财,还有原本就稀薄的亲情。于是,他剔除了这方面的需求,甚至开始抵触。
  这些情绪转变,江屿从未跟任何人提及,包括江国明和林瑟舟。他独自一人消化,还好没闷成神经病。每当消化差不多了,又会有所谓认亲的人冒个头,时不时刺激一下江屿,让他对这群人愈发厌恶。
  比如现在。
  江屿一点儿没同情心,听着陆刚林哭,偏头对叫了声丁丁。
  丁丁看得出江屿心情不好,不开玩笑了。
  “屿哥。”
  江屿说:“你在这儿看着他哭,等他哭够了就问他想要钱还是要吃的,要吃的给他碗饭,要钱的随便拿几百记我私账上。他要是嫌少就让他走,知道吗?”
  丁丁咽了口唾沫,说知道了。
  陆刚林看着要哭晕过去了,在江屿说完那翻话之后还有力气在那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不要你钱,我不要你的钱孩子。”
  江屿已经往屋里走了好些路,根本不回头,连那句‘你想要什么’都懒得问。
  陆刚林见拦不住人了,急得跺脚,再也挤不出眼泪,推开扶他的几个人,缩着手指往库否里翻。他捏出一张照片,几毛钱的硬币也被带了出来。陆刚林舍不得钱,满头大汗地蹲着捡起来,差点又贵在地上,他就着这个姿势伸手。
  陆刚林想把这照片给江屿看。
  “孩子!”陆刚林喊:“我这儿有照片,你妈妈的照片,你看一眼就成,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可是孩子,你得知道自己的来龙去脉啊!”
  来龙去脉,江屿曾经被这四个字困扰了很久。
  到如今依旧没有摆脱,他僵在原地,又被困住了。
  陆刚林知道自己成功了,他不再步步紧逼。照片没到江屿手里,陆刚林放在一块干净的景观石上面,很珍惜的模样。
  “你要是不想看,扔了也行,”陆刚林叹了一声,“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照片了,日子太难了,弄不了这些的。”
  吹了一阵风,跟有剧本似的,那风轻轻地把照片刮到江屿脚下。
  江屿眼前糊了一块,他有点看不清了。
  陆刚林就在这时离开了,他脚步虚晃,又不叫人扶着,倔着中年男人的一口气,衬得背影充满苦味。
  是一出见者流泪的苦情戏了。
  江屿没搭理陆刚林,他依旧盯着地上的照片,双拳紧握,指甲钳进皮肉里,差点给自己掐出血。
  有下雨了,很大,看热闹的顾客散了,餐馆还是吃饭的地方。
  江屿被雨打湿了头发,雨滴顺着他的刘海直接落在照片上,老旧的照片禁不起折腾了,立刻散了一些色彩。
  丁丁撑着一把伞替江屿挡着雨,江屿躲开了,他捡起照片转身就离开。
  林瑟舟从学校出来的匆忙,没带伞,停了车往酒香跑,雨越下越下,他跑得急没看路,猛地撞了一个人。
  “对不住。”林瑟舟回头,挺有诚意的道歉。
  被撞那人的态度就不怎么样了,他aM恶狠狠地盯着林瑟舟,咬牙切齿。
  “呸!”
  林瑟舟觉得这人奇怪,他双颊内陷,颧骨十分明显,应该是消瘦造成的,又显得眼眶尤为突出。这男人的眼皮被雨压得半睁不开,眼珠子却露着阴沉沉的刀,恨不得把挡着他路的人一并解决了。
  面相不善,不是个好东西。
  林瑟舟倒是不怕他,只是觉得奇怪了,这男人上半张脸扭曲阴,下半张脸却带着明显笑意,得意洋洋的笑,来不及往回收。
  很分裂。
  林瑟舟只道了一声歉,不说话了,也不跟这男人对峙,他让雨淋得烦,心里又观念江屿,要走。
  陆刚林逮着机会就想讹钱,这回没及时往地上躺也是因为没从沾沾自喜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再者,他讹过的人多了,知道什么样的不是软柿子,面前这个男人就不太好拿捏,而且还在酒香门口,刚装模作样地哭了一场,一时不太好发作。陆刚林呸了声倒霉,只能看着林瑟舟离开。
  又是进了酒香,陆刚林想,这会儿还有人吃饭?
  林瑟舟刚进酒香时丁丁正好又出来了,手里撑着伞,衣服却被淋湿了大半。
  丁丁看见林瑟舟像见到了救命的菩萨,嗷一声往林瑟舟身上扑,没敢扑得太实,十分狗腿地把伞给他了,“林老师,你终于来了啊!”
  林瑟舟一怔,“怎么了?”
  “出事儿啦!我们老板出事儿了!”
  丁丁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把林瑟舟吓得不轻,他想着江屿身体没好全,总是不注意,这回又犯毛病了。
  “他人呢?”林瑟舟问。
  “我看包厢里没人,应该去天台了,我看门好像没锁。”
  丁丁没让林瑟舟走,拉着他把刚才那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林瑟舟听得胆战心惊,情感打击比身体病痛更难以让人心安,更何况还是旧年沉疴。林瑟舟心里很清楚,江屿不提自身血缘,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失望透顶了。可生活时不时往这样的失望上砸千斤石,心再大的人也会喘不过气。
  林瑟舟往门口看了一眼,他努力回想刚才碰到的男人,不确定丁丁口中的人是不是他,从性格表现上的描述似乎不像,可林瑟舟太在意那人笑意中似是而非的算计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林瑟舟说:“我马上带他回家,你们到点也下班吧。”
  “G!”丁丁点头应了,反正林瑟舟的话等同于江屿的话。
  老板和老板娘没区别啊!
  江屿没锁门,就是在等林瑟舟,他其实挺慌的,那张照片放在他裤兜里,沾湿了一片,江屿一直没看,他不敢看。
  林瑟舟推门而入,看见江屿狼狈的模样,心中即使忧虑重重,也不表现出来了,他得让江屿安心。
  江屿听见声音了,失魂落魄地抬起头,他看见林瑟舟,想扯出一个笑叫声‘舟哥’,可出来的声音跟身体一起发抖。
  太冷了,被大雨一浇,寒到了骨子里。
  林瑟舟说:“怎么这么可怜?”
  江屿跟他他一起胡扯,“是啊,没看路,差点掉沟里。”
  林瑟舟没再说什么了,他把自己的外套给江屿穿上,“早上让你多穿一件出门的,不听我的话。”
  江屿垂下眼睛,说:“对不起舟哥。”
  林瑟舟抱了抱江屿,“没怪你,我心疼。”
  江屿问林瑟舟还吃饭吗?
  “不吃了,”林瑟舟说:“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