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都仑河又称横河，“昆都仑”直译过来便是“横”。
此河发源于阴山南麓，河道蜿蜒处有片开阔的冲积平原，沙质河床坚实平整，正适合列阵演练。
……
巳时，部曲们已在河边集结完毕。
“伍长出列！”高欢低吼。
几十个汉子从河滩人群中行出，库狄干赫然在列。
“从今日起，伍长管发兵器、点人数，伍中一人违纪，同伍受罚。”
“还有，每日寅初起床，卯时练阵，申末习射，戌初点名。违令一次者，粮饷减半，违令三次者，逐出部曲，永不录用！”
“可有异议?”高欢逡巡众人。
部曲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
“既无异议，即刻练习。”
……
高欢深知，鲜卑兵向来讲究“各自为战，临阵见机”。
若无严苛规律约束，即便单兵再勇猛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
日头偏西，高欢又宣布了几条“琐碎”规矩，便起身返回了娄府。
要想将这些散漫惯了的鲜卑部曲拧成一股绳，绝非朝夕之功。
…
“郎君，您回来了?”
一进府门，丫鬟兰儿就迎了上来。
又是捶背，又是捏肩，极为殷勤。
别说，有这么个小丫鬟还真不错。
“郎君快些去净身房，婢子已备好了热水，还撒了新采的艾草叶，保准能解乏。”兰儿邀功似的说着，然后侧身引路。
净身房?
高欢有些懵逼。
随后才恍然回神，应是类似后世澡堂子，而不是生产太监的场所……
再者说，自己和这小丫头无冤无仇，她也没有理由要嘎自己……
……
净身房内，氤氲水汽裹着艾草清香扑面而来，屋内青砖地面铺着厚厚的棉毡，八角铜盆里热水正腾着白雾，两侧矮几上摆满檀木澡豆、丝瓜瓤与粗布巾。
被侍女服侍洗澡，高欢也是头一回。
临了，竟傻站在铜盆前，不知从何下手。
“郎君莫要愣神啦。”兰儿噗嗤一笑。
“这是特意让厨房煨的姜糖水，兑进热水里最是驱寒。”
她利落地褪去高欢外袍，又将棉布浴衣搭在屏风上，“婢子在外间候着，若要添水唤一声便是。”
“啊？你不帮我洗？”
高欢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古代贵族的洗浴流程？还是说影视剧里的情节都是骗人的？那些影视剧穿越小说里不都美婢环绕伺候沐浴的吗？敢情都是骗人的！
兰儿的脸腾地红透：“郎君……郎君要兰儿帮您洗吗？”
兰儿心口擂鼓般突突直跳。
往日郎君连热水都不愿她添，今日竟说出这样的话……
莫非是戏言?
或是整日操练累昏了头？
……兰儿咬着下唇，望着屏风上晃动的影子，既盼着高欢再唤她进去，又怕贸然闯进去失了规矩，只恨这铜盆里的热水凉得太慢。
“嗯…进来吧。”高欢应了一声。
兰儿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小碎步走进雾气缭绕的内间。
心里如同小鹿乱撞。
“郎君这般亲近我，莫不是……”
“若真是如此，往后便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嫁给瘸腿马夫了……”
高欢哪里知晓，在这个时代，男子邀侍女共浴绝非寻常主仆情分。
鲜卑贵族府中，这近乎是纳为妾室的明示…
……
“用力些，肩膀酸得厉害。”
兰儿咬着唇应下，手下加劲揉搓。
她余光偷偷看向高欢，这一看瞬间让她面红心跳。
…目有精光，长头高颧，齿白如玉，而且身形也很好呢…若能得这样的郎君垂青......
便是做个端茶倒水的侍妾，也是千般好的…
高欢半阖着眼，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该如何调整训练，自然未察觉到少女心中翻涌的情愫。
……
铜盆里的水渐渐凉透。
兰儿起身添热水时，故意让指尖擦过高欢后背，见高欢没有躲开，心里的小鹿撞得更欢了。
或许，明日该托厨房做些郎君爱吃的奶豆腐？
又或者，该去求夫人赐件新襦裙？
少女的心思在氤氲水汽里疯长，恍惚间，她仿佛已看见自己穿上绫罗嫁衣，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踏入正院……
高欢不知道的是，自己今日的无心之举，已悄然改变历史走向，甚至差点让他命丧黄泉!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