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想了阵，权衡利弊。
最终还是决定不做变化，免得再生事端。
但为了保证鬼子‘偷袭珍珠港’这个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他必须盯着这个进展。
随即，他在夜晚8点向吉田发报。
电波穿过海洋，送到东京。
这里因为时区不同，时间是夜晚9点。
正是吉田的约定电报时间。
在东京的家里，吉田收到了方文发来的密电，准备按照命令行事。
1941年12月底，东京。
海军省议事厅。
整栋建筑断绝一切对外通讯，卫兵严密把守，室内气氛凝重。
这里没有御前会议的礼制客套，没有天皇在场的尊卑约束，是日本陆海军、内阁、财政体系高层，针对「是否对美开战」的最后一次秘密闭门博弈。
主持整场会议的，是日本海军军令部总长、海军主战派支持者：永野修。
手握日本海军真正的作战决策权的他端坐主位。
其下手位，则是其最信任的亲信、刚从广州湾调回来的吉田少将。
吉田在这个会议中，作为记录者，将见证这场博弈。
参会者囊括了此刻日本军政派系的核心人物：
有海军稳健派山本五十、米内光政、井上成美；海军省主战派及川古志郎；陆军南进妥协派、陆军省军务局代表；近卫内阁遗留文官代表、外务省谈判官员，以及财政、经济部门主官。
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会议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日本是否对美开战。
永野修环顾所有参会者，出声道：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美日谈判破裂，美国全面石油禁运、资产冻结已然既定。帝国海空燃油储备仅剩一年作战用量，陆海机动力量即将枯竭。”
“摆在帝国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对美妥协，自侵华战场大规模撤军，放弃扩张权益，俯首迎合英美；第二，全速南进，突袭太平洋美军主力，夺取荷属东印度油田、马来橡胶资源，自建大东亚资源圈，以战破局。”
“今日，各派直言立场，无需藏拙。”
话音落地，死寂的议事厅瞬间炸开争执的声浪。
最先起身发声的，是海军稳健派核心，山本五十。
“我坚决反对对美开战。”
“诸位都清楚，美国工业产能、钢铁、舰船、石油产能，十倍于我。如今帝国海外燃油彻底断供，海军储备只够一年硬仗。即便我军侥幸一战全歼太平洋舰队，也只是废掉美国一时战力。”
“以美国本土的工业底蕴，三年之内，便能重建一支规模、战力远超太平洋舰队的全新海军。那时候我们该如何应对？”
“侵华已然耗尽国力，万万不可再开辟太平洋新战线。当下应该外交妥协、有限撤军、缓和美日关系，保住现有占领成果，休养生息。”
吉田抬头看了眼山本五十，将其论点详细记录，准备晚上发报给方文。
随后，米内光政、井上成美附议，三人立场一致，是主张不和美国开战的。
海军稳健派的发言，让在场不少文官赞同，却彻底激怒了海军主战派。
及川古志郎起身，愤然针锋相对：
“山本长官太过保守，更是危言耸听！”
“不谈遥远的三年之后，只谈当下！如今石油禁运已成死局，半年之内，海军无油出航、陆军无机动兵力。那时候，帝国数年扩张成果尽数作废！不用美国动手，我们已然不战自溃！”
“歼灭太平洋舰队是在为夺取南洋资源争取时间，让美国失去远东干预能力，迫使美方承认既定事实，这是帝国惟一生路！只要我们获得了东南亚的资源，就能变得更强大，你们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两方对峙，言辞激烈、互不相让。
这也让陆军和文官插不上话了。
主位上的永野修作为海军军令部总长，压下争执，看向陆军代表：
“陆军立场如何？”
陆军代表起身，神色复杂：
“陆军核心重心始终在华夏战场，此前坚持北进攻苏，求取大陆资源，从未想过与世界第一工业强国美国全面开战。”
“海军常年与陆军争夺钢铁、石油、军费，如今侵华僵局未破，又要强行开辟南洋战线，陆军无法认同！若不是海军执意南进、无端扩大战争，何至于惹怒美国、招致禁运？”
海军主战派立刻反唇相讥：“若不是陆军深陷华夏、常年消耗海量资源、激化英美矛盾，帝国何以陷入今日资源绝境？陆军守着大陆泥潭，不肯南下破局，是拖累举国命脉！”
陆海军多年内斗、战略对立的积怨，在这场会议中彻底爆发，互相指责、彼此推诿，场面一度失控。
文官内阁派系见状，立刻趁机发声。
近卫文内阁遗留的文官代表起身，语气恳切：
“军部不可一味强硬！美日谈判仍有折中空间。我方可以主动让步，缩减在华驻军规模、表明态度不会染指菲律宾殖民地，以此换取美国解除禁运、恢复贸易，保住帝国所有核心扩张利益，何需赌上国运开战？”
财政大臣更是直接抛出警告：
“我要明确告知诸位，一旦对美开战，海外贸易彻底断绝，国内粮食、钢铁、燃料将全面枯竭，战时经济撑不过一年半。届时不仅前线溃败，本土民生会率先崩盘！军部的速胜论，毫无经济支撑！”
文官与财政体系，是整场会议最坚定的避战和谈派，以国力、民生、经济为依据，全力否决开战决议。
但军部强硬派根本不为所动。
他们发动战争，已经习惯了掠夺，没有贸易又怎样，他们心里想着可以去抢啊。
陆军少壮派代表冷声回击：
“从华夏撤军、向英美妥协，是帝国军人的奇耻大辱！军部绝不可能接受任何退让条件！文官只会妥协求和，无视帝国扩张基业，软弱误国！”
“陆海军大臣现役武官制尚在，但凡内阁继续阻挠国策，军部可随时撤臣倒阁，更换主战内阁！”
赤裸裸的武力威慑，让在场所有文官瞬间失语。
所有人都记得，过往数年，温和政客被刺杀、被恐吓、被架空，早已是常态。
近卫文正是因为无法约束军部，被迫下台。
如今东条主战内阁已然成型，文官温和路线早已名存实亡。
会议僵持之际，一名军官进来，向永野修汇报：“总长，宫内消息，陛下知晓开战风险，内心疑虑深重，但忌惮军部兵变，不愿强行否决军令，默许由军部自行敲定作战国策。”
这一句话，彻底敲定了会议结局。
天皇的摇摆与妥协，意味着顶层最后一道制衡枷锁彻底消失。
永野修抬手，压下所有争执：
“至此，争论终止。” “外交谈判已定，美国拒不承认帝国在华权益、拒不解除禁运，步步紧逼、绝无退让。”
“帝国无油、无资源、无退路，不战则自溃，退让则亡国辱军。”
“海军军令部裁定：绝不避战妥协，批准对美作战筹备。山本五十，即刻完善战术方案，备战太平洋。”
会议结束。
海军主战派的军官们在庆祝这场胜利。
反观稳健派一行人，皆是面色深沉。
陆军和文官已然退场。
永夜修起身，对吉田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吉田将会议记录本收起，放入手提包中。
二人并未走出海军省大楼，而是穿过静谧幽深的回廊，抵达了大楼最深处一处隐秘的独立会客室。
会客室大门推开，室内早已等候数名身着西式正装的男子。
他们皆是掌控日本本土重工业、军工产业的顶级财阀的掌权人。
这些人从不站在台前，却始终隐身幕后，为日本战争机器的运转提供动力。
数年侵华战争的枪炮、舰船、战机、军械弹药，大半皆由他们的工厂倾力供给，是日本对外扩张最坚实的财力与工业后盾，也是此番推动对美开战、南下夺资的幕后推手之一。
见永野修走入，一众财阀纷纷起身行礼，却不谦卑，他们与军部本就是利益共生、彼此依存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永野总长。”三字头的财阀脸上带着笑意，“想必方才的会议，已有定论？”
永野修径直落座：“会议敲定，正式启动对美作战筹备。”
此话一出，会客室内的气氛瞬间活络开来，一众财阀露出喜色与贪婪之情。
美国的全面禁运，不止是对军队有影响，更是断了他们产业的生路。
石油、橡胶、钢铁等战略资源的匮乏，让遍布全国的重工工厂半数停滞，军备生产量锐减，巨额订单化为泡影，财团利益遭受重创。
一众财阀纷纷表态，句句不离全力支持战事，可无法掩饰对资源掠夺、财富暴涨的极致渴望。
吉田站在一旁不语，心中不屑这些财阀嘴脸。
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的他，越发明白这个国家的极端和病态。
会见结束后，他提着手提包回家。
家里的父亲正在和议员同僚喝酒，他打了个招呼后，便进入自己的房间。
看着时间，在夜晚九点的时候，他用私藏的发报机发送电报。
吉隆坡城西营地。
晚上八点。
方文结束一天战术演练，回到住所。
警卫员龚修能则在电报机前坐着，收听特定频率的电报。
规律的电流声从耳机中传出，龚修能连忙将其记录。
记录完后，他拿着电文纸交给方文：“总经理，来电了。”
方文接过电文纸，在脑中转译。
内容是关于今天召开的一场秘密会议的。
会议中激烈争执，最终天皇的授权结束了争端，日海军开始正对美国进行战争布局。
方文松了口气。
他此前也一直在暗中关注日军的东南亚战略动向。
方文松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方文让龚修能起来，自己坐下发报给吉田，要求吉田盯着对美作战计划，一有情况就给自己发报。
为了保证能够及时接到吉田的电报，他又发报给仰光总部，让那边的电报室每天定时接收。
做完这些安排，方文努力让大脑放空，好去休息，毕竟明天还要继续进行演练。
一夜过去，清晨时分，方文和龚修能离开住所，前往英军营房那边。
作为这次反击战的指挥官，他必须和英军士兵磨合好，一起吃饭，感受对方文化是最好的方式。
英军士兵三三两两围坐用餐，见方文走来，纷纷起身。
昨天的战术指导，让这群英军士兵对方文有了些认可。
方文随意找了一处空位坐下，接过英军的制式早餐，1片火腿，2块压缩饼干，外加煮制燕麦粥。
他吃着并不可口的英军早餐，与身旁的英军士兵闲谈，伦敦强调让这些英军士兵有些亲切感。
一名士兵忍不住问道：“先生，你真的参与了我们海军对俾斯麦号的攻击战吗？”
这个事迹，是从英国本土军部那边传过来的，方文也没有否认，让士兵们很是好奇。
毕竟那场海上战役，在英国人眼中是非常传奇的。
方文微笑回道：“确实参加了，但因为保密条例，我不能告诉你们战斗过程。但如果这次行动圆满完成，我可以说另一个经历过的事件，诺曼底大撤退。”
士兵们很是期待。
吃过早餐后，方文将所有军官召集起来，开始讲述作战要领：
“我的作战体系，是空地立体结构，除了地面部队作战外，还要搭配上空中支援，但目前情况，空军力量在之前大幅受损，很难进行有效配合，因此，这次的敌后袭击以地面部队为主，你们必须熟记我安排的每一个行动路线，并根据我的临时指挥要求，及时更改行进路线，以避免与日军正面遭遇。“
说完，他让龚修能将地图展开，地图上标记着一个个路线图，每个都以字母加数字为名称，方文让军官们将路线牢记住，以避免出现听不懂指挥命令的情况。
在确定军官们记住了路线后，方文让龚修能拿出图标贴在地图上，向军官们说明这些图标就是攻击目标。
这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今天晚上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