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时把目光集中过来,沈乐面无表情,沈颜岿然不动。
“沈颜,你怎么不愿去了?”沈老爷皱眉,这人前日不是还说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吗?
“启禀父亲,儿媳前日遇到一个江湖术士,他给儿媳占了一卦,说儿媳近来三个月内不宜带兵,出征必败。”沈颜一脸严肃地说,“儿媳不能为了贪一时之功而污了大辰的威严!”
“一派胡言!”沈老爷猛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
沈颜慌忙跪地:“儿媳愚昧,父亲息怒。”
沈老爷气得直吹胡子:“你既知自己愚昧,便回去抄写《兵法》十遍,抄不完不许开督军会议!”
“是。”沈颜磕头领罚,众大我纷纷侧目,这沈颜还真是破罐子破摔。
“传我旨意,着大督军沈荣带兵前去剿灭南蛮叛贼,三日后启程!”沈老爷下了旨,又瞪了还跪着的沈颜一眼,甩袖离去。
不理会在身后小声议论的众大我,沈颜垂头丧气地走出了沈府,回到督军府,蔫头蔫脑地拱到了自己夫人的怀里。
“这是怎么了?”花樱放下手中的账册,拍了拍在怀中乱蹭的家伙。
“阿樱,我被父亲罚了,得有一段时间不能开督军会议了。”沈颜把脸闷在人家胸口,“我们去别院住一段时间吧,别院有温泉,省得天天在浴桶里洗澡。”
“……”花樱无奈地看着怀中偷偷扯他衣襟的家伙,别院和温泉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吧?
“这府里还有很多事,何况父亲罚你,你却立时跑到别院去玩耍,岂不惹人诟病?”花樱叹了口气,把怀中的家伙稍稍推开,重新拿起账册看起来。
沈颜顺着他的力道倒在了软塌上:“父亲让我抄《兵书》十遍,少说也得一个月才能抄完,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吧?”
花樱看了他一眼,只当没听见,将审过的账册放到一边,转而拿起一本督军府的名册来看:“有件事得问问你的意思。”
白氏下药的事虽然解决了,但药是从哪里来的,今日才有了眉目,参与这件事的下人名字均被一一圈了出来,只是有一个人比较特殊。
“莫氏?”沈颜听到这个名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件事先压着,等三日后大兄长出征了再处理。”莫师还是大督军送的,虽然明知她有问题,但大督军出征在即就赶着处理他送的,难免会惹人闲话。
“我倒是有个主意,”花樱抿了抿唇,看了沈颜一眼,有些犹豫道,“督军当真不曾碰过她?”
沈颜坐起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拿这种事骗你作甚?”
“我的意思是,四督军的禁足令下个月就解了,督军作为兄长自然是要送份贺礼的。”花樱垂下眼,缓缓道。
沈颜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把她送给沈煜?”妾妃一下的姬妾均是可以送人的,既然大督军送个祸害在他身边,他完全可以把祸害送给别人。
虽然这些年大督军和四督军两人走得近,但也是面和心不合,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消息源,就不信大督军不用。
这一招祸水东移,着实用得漂亮!
“阿樱,你太聪明了!”沈颜激动地把自家夫人搂到怀里亲了亲。
“督军……”花樱推开他,耳朵染上一层粉色,他在说正事,这人怎么就没个正形?
两人最后商量的结果,参与送药的下人全部处置了,先不动莫氏,等三月中旬四督军放出来的时候,就给他送过去。
午后,沈颜抱着自家夫人美美的歇了个午觉,又跟着她去小书房,一个处理内宅事务,一个抄写兵书。
《兵书》是开国之初,四位学士编纂的兵法总述,集千百年来的兵法精华于一体,确实是本好书,只是沈颜看着半尺高的全套书,还是苦了脸。这十遍抄下来,恐怕一个月也抄不完。
花樱看了一眼刚抄了三页就趴在桌上不动的家伙,把巧惜沏好的茶推给他:“府里的事这几天能安排个大概,四月初三有庙会,到时候我们去逛逛,顺路陪你去别院住两天。”等四月初一发完月例银子,初二挑了新进的丫头、小厮,基本上就没什么大事了。
沈颜听了,立时高兴起来,喝了口茶又开始抄,不一会儿却又坐不住了:“那我去练会儿剑再来抄。”说完,扔下笔就出去了。
花樱轻笑着摇了摇头,知子莫若父,父亲罚沈颜抄书,就是知道他不爱写字坐不住。拿过他抄了一半的书来,盯着满篇苍劲有力的字看了片刻,提笔接着断开的那一行写起来。
等沈颜回来的时候,发现原本只抄了五页的书已经变成了三十多页,而那些多出来的字,笔法、力道竟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阿樱,这是你写的?”沈颜抓着书找到坐在饭桌前盛汤的自家夫人。
花樱微微颔首:“小时候替大哥和两个堂兄弟做功课,便学会了仿别人的字体。”
“任何人的字都能仿吗?”沈颜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要知道能仿字的,便能伪造信件,这在战场上用处太大了!
“只要不是太奇怪的便可。”将汤碗递过去,花樱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看重。
“阿樱……你真是个稀世之宝!”沈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花樱笑了笑,他会的那些仿字、算账,皆是读书人不屑的,“我就是学得太杂,先生才不许我中举的次年就去会试。”说到这里,眼眸中的神采不禁黯了黯,他十七岁就中了举人,先生觉得他火候未到,让他再等三年,却不料这三年变成了永远。
见他难过,沈颜也不知怎么安慰,只得岔开话题:“明日别让他们准备早饭了,我带你去绝味楼吃,杨开和他夫人都很有趣。”
次日,到了绝味楼沈颜就后悔了,因为自家夫人与乐旋一见面,就相见恨晚地谈论起了做生意的事,一身翠绿的乐老板还热情地邀请花樱参加每月一次的妻子聚会,他和同样被冷落的杨开只好相顾无言地吃馄饨。
转眼到了四月初三,城南的庙会热闹非凡。摆摊的、卖艺的、求签的、耍猴的,人头攒动,不一而足。
沈颜拉着自家夫人在人群中穿梭。
四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两人穿了同色的宝蓝色绸衣,沈颜扣了一对嵌宝石银护腕,花樱外罩一件广袖薄纱,同样俊美的两人在人堆里颇为惹眼。
这路边满是卖小吃、小玩意儿的,沈颜买了份炸丸子,用面粉、豆腐、豆芽等团成的素丸子,在油锅里炸的金黄,淋上一层酱汁,看起来十分诱人。
用竹签戳了一个递到自家夫人嘴边,花樱蹙眉,在路上吃东西非所为,很是失礼,但又不想拂了他的好意。
此时左右看了看,快速张嘴把丸子咬下来,香脆的丸子配上鲜香的酱料,竟出奇的美味。花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一系列的表情自然落在了沈颜的眼中,正想调笑两句,忽然眼角闪过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
这猛地抬头,只看到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身影隐入人群,一闪而过的侧脸使他大为震惊,忍不住丢了手中的丸子,转身追了出去。
“小颜……”花樱眼看着他松开自己的手,追着一个粉衣女子离去,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人群中没了踪影。
“呦,夫人竟然能出门啊,怎么也不带个侍卫?”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花樱皱了皱眉,这轻佻惹人厌的声音,一听就是他的堂弟沈茜。
“二妹也来逛庙会啊,怎么一个人?”转头看去,果然是他大姐花宣,和两个堂兄弟。
沈颜追了不远,那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督军,您要找谁?”隐在人群中的侍卫凑过来问道。
“你们两个去找一个身着粉衣,眉角有个朱砂痣的女子,应该叫‘莫琳’。”指了两个侍卫让他们去找。
沈颜这才想起来自己把阿樱给丢下了,急慌慌地往回跑。庙会这么多人,阿樱又长得那么好看,万一遇到登徒子或者就糟了。
果然等他回到原地,就看到三个男人围着花樱,背对着他看不出在做什么,但看自家夫人的表情,紧抿着唇的样子显然是生气了。
沈颜登时满头怒火,走过去揪住正说话的那个男人的衣领,照着眼窝就是一拳,对两边的一人一脚踹翻在地。
花樱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被沈颜搂到怀里:“阿樱,你没事吧?”
“小颜,他们……”花樱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嘴角有些抽搐。
“你们怎么办事的?看到夫人被人调戏还不出来?”沈颜骂着身后的两个侍卫,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三个“登徒子”,两个捂着肚子的似乎有些眼熟,青了一只眼睛爬起来的,好像是他的大姨子——花宣?
逛庙会因为遇到花宣三个人而提前结束了,回程的路上,花樱坐在马背上,想起刚才那三个人明明被打了还一脸赔笑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