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民国生存指南 > 第一百二十四章:沉默良久
  如此过了两日,在许多到花府串门的公侯夫人们隐晦的恭喜之下,花老督军夫人才意识到,全渝州的人都知道了!气恼之余又无计可施,只得把三夫人叫到跟前狠狠地骂了一顿。
  
  “大嫂,这也不赖我呀!”三夫人哭哭啼啼的,用略显尖锐的声音道,“我这不是为素质高兴吗?我也就跟我身边的几个丫头说道说道,何况那天在场的又不止我一个,怎么就怪我了?”
  
  “你还敢说!那天我千交代万嘱咐,这事先别声张,纵然十拿九稳,也还有个万一呢!你倒好,出了门就说出去,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花老督军夫人气得直发抖,这事不管成与不成,她必定是要丢人了,若是被沈老夫人听了去,只怕会觉得花府肤浅,连带着也对素质不喜,这事说不定就真黄了。
  
  三夫人闻言,也不哭了,登时冷下脸来:“大嫂,这事纵然是我不对,你也不能拿训斥妾室的口气这般教训我吧!”妯娌之间本就没有高下之分,她就是看不惯江氏那副得意的嘴脸。她的丈夫也是老老爷的嫡子,凭什么花素质就可以嫁王子皇孙,她的女儿就不能?
  
  而且不说花府连日来的鸡飞狗跳,几日后,当护城公小姐再次进宫的时候,花府上下才彻底炸开了锅。
  
  却原来,沈老夫人给的那个荷包里,装的就是入宫的玉牌。
  
  “花老督军的人已然嫁了沈颜,还妄想把女儿嫁给四督军,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护城公夫人对朝肆侯夫人道。
  
  “而且她还不是怕人太过聪敏威胁大格格,才上赶着把人家嫁出去?如今倒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朝肆侯夫人笑道,“咱们两家的关系以后可就更近了。”
  
  “可不是嘛,以后可就更有理由去你家里摸牌了!”护城公夫人也跟着笑,朝肆侯是沈老夫人的亲兄弟,护城公家小姐嫁给四督军,两家就算是绑在一起了。
  
  今日是因为杨副官夫人种的牡丹花开了,邀各府的夫人们前来赏花。
  
  “怎么不见杜姐姐来?”杨副官夫人是续弦,比多数夫人们年纪都小。
  
  “她呀,怕是近几日都不会出门了,”朝肆侯夫人拿帕子掩嘴笑道,“沈乐妃近来回娘家了吗?”
  
  杨副官夫人笑了笑道:“似乎她府里事多,我今日就没有叫她。”知她们是想打探沈乐的消息,对于自家的事,杨副官夫人不打算多说,三两句岔开去。
  
  自从发现福顺可以独自处理好内宅的事,花樱便开始渐渐撒手,而尝到甜头的沈颜更过分,直到花樱受不住了,才消停几天。
  
  而福顺就只能每天面对着一堆如狼似虎的管事皱包子脸。
  
  “哥哥定不会走夜路的,说不定晚上才到渝州,”花樱帮沈颜扣上护腕,见沈颜一脸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好歹吃了早饭再去。”
  
  哥哥今日归来,刚好赶上沐休不用开督军会议。
  
  而且从西南回来,定然走城南,沈颜想着顺道去城东看一眼那片荒林,不过既然昨日还在邻省,今日必不会早归。伸手帮自家夫人把头冠上的流苏捋正,沈颜笑了笑道:“好,我吃了饭再去。”
  
  “那我今日回一趟花府,父亲捎话让我这两日得空回去一趟。”昨日因为沈颜午睡的时候胡来,导致他睡了一下午,就没能回去。
  
  每思及此,忍不住又瞪了沈颜一眼。
  
  沈颜受到自家夫人的瞪视,不明所以,于是低头咬住一只耳朵。
  
  “嗯……”花樱忙推开他,左右看了看,方松了口气,幸好沈颜为了享受给自家夫人穿衣的乐趣把所有的丫环都赶了出去。
  
  沈颜骑着小白先去了趟东郊,轻松地绕过层层乱石、杂木,进入了荒林深处。这里正有一群士兵拿着锄头、铁锤平整土地,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人,所以速度很慢。
  
  “督军,”李少看到沈颜来了,放下手中的大铁锤迎了上来,“现在人手太少,要平整出能划定的地,怕是到年底也干不完。”
  
  “不着急,”沈颜下马,爬上一块高石,举目眺望四周,满目荒林,“这些树莫要乱动。”说完跳下石头,重新翻身上马。
  
  “是。”?
  而且环顾了一圈低头干活的亲兵,沈颜沉声道:“此事若有人泄露半字,杀无赦!”
  
  花樱送走了沈颜,就去了花府。
  
  进得府中,就发现阖府的气氛不对,所有的下人都低头敛目,安静异常。
  
  管家直接将他带到花老督军的书房,父亲花武正挥毫写大字,遒劲有力的笔法仿佛要穿透纸背。花樱低头看去,乃是一个大大的“坚”字。
  
  “父亲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花樱仔细瞧了那字的走向,看得出写字之人心中的挣扎与烦乱。
  
  “你可看出了什么?”花武见她看自己的字,抬头看向她。
  
  花樱敛目:“父亲一向果决,今次犹疑,不过是事关重大。”
  
  花武将笔放到笔洗中,叹了口气:“阿樱,你自小聪慧,凡事看得通透,这次,是为父贪心了。”
  
  “女儿原以为,父亲决定把女儿嫁给沈颜的时候,就已然有了决断,”花樱抬手将那副字卷起来,重新铺了一张白纸,“官场之争,本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局,安得两全之法?”从笔架上拿下一支笔,沾上墨,双手奉给父亲。
  
  花武看了半晌,接住了递到面前的笔,良久,哈哈一笑:“安得两全?说得好!”抬笔,挥毫,这一次再无任何犹疑,一个“坚”字写得流畅无比、一气呵成。
  
  这次选督军妃的事,花府与护城公府算是完全结上了仇,沈老夫人借这件事狠狠地打了花府的脸,借以敲打坚持中庸之道的护城公。
  
  花武这才明白,当初沈老夫人选少夫人点名要他的次子,就是已经打算舍弃花府,奈何自己看不透。
  
  “而且我打算下个月,正式抬姨娘为侧室,”花武收笔,抬头看向自己的次子,“沈颜府的妾妃是兵部侍郎的嫡女,你是正妃,当有个更高的出身才是。”
  
  花樱愣了愣,没想到花武会为如此他考虑,尽管知道这是花老督军表明立场的手段,还是禁不住微微动容,躬身行礼:“谢父亲体恤,女儿代母亲先行谢过。”
  
  小白跑得太快,不多时就到了城南三十里的长亭,沈颜坐在亭中,无聊地拔草喂小白,直等到黄昏时分,才见到一辆青色马车自远处缓缓驶来。
  
  沈颜立时骑上小白奔过去,冲到马车前,吓了车夫一跳,护在车前的侍卫刷拉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来者何……督军!”
  
  沈颜摆摆手:“怎么现在才到?”
  
  “殿下身上有伤,不敢走得太快。”侍卫解释道。
  
  沈颜皱眉,跳上马车,快速钻了进去,看到里面的情形立时满头怒火:“哥!”
  
  沈乐靠在车壁上,上身自肩膀处缠了一圈白布,直缠到腰际,见到沈颜,禁不住皱了皱眉:“我都说了不让你来接,怎么就不听!”
  
  “伤得这么重还说无碍!”沈颜紧紧皱着眉,伸手去捏那白布,想看看兄长的伤又怕弄疼了他,指尖停在离布料三寸处不敢上前。
  
  沈乐从没见过这般小心翼翼的弟弟,向来严肃的脸禁不住出现了裂痕,到了嘴边的训斥怎么也说不出口,生涩地伸手,揉了揉沈颜的脑袋:“我确实伤得不重,就是伤口长,不好包,才给缠了这么一大片。”
  
  沈颜愣了愣,在他记忆中,哥哥从没有与他这般亲昵过。
  
  小时候他上蹿下跳掏鸟窝、捞锦鲤的时候,兄长就已经天天板着脸在书房读书,见到他说得最多的也是“成何体统”;
  母亲死的时候他哭得肝肠寸断,哥哥只是跪在灵前不哭也不说话,等他去拉哥哥的衣袖,也只得到一句“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哭”……所以上一世他一直以为哥哥与他不亲。
  
  一直到在牢里见到前来探望的兄长,那沉稳有力的声音,沈颜至今记忆犹新,“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纵使拼尽所有,也绝不会让你死!”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荡,沈颜觉得鼻子有些发酸,若不是重活一世,他根本不会知道,哥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为他做了多少。
  
  单指在鼻梁下揉了揉,沈颜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玉小瓶,塞到沈乐手中:“车上颠簸,回去让嫂子给你涂吧。”
  
  沈乐看了看手中的小瓶子,青玉盛的,当是父亲在沈颜出征前赏给他的,皱了皱眉道:“这是救命的药,我这不过是皮外伤,你拿回去。”说着就要塞给他,沈颜却快速地退到了马车门处。
  
  “我那里还有,这瓶你拿着,不舍得用就随身带着,我也放心些,”说着沈颜就掀帘准备出去。
  
  “我出来接你,绕着渝州跑了一大圈,当是无人知晓的,至于父亲,他老人家心里明镜似的,瞒了也是无用。”
  
  沈乐握着手中的青玉小瓶,看着弟弟身姿挺拔地翻身上马,轻抖缰绳绝尘而去,缓缓地弯起了唇角,他的小颜儿真的越来越懂事了。
  
  花府即便是娘家,也不宜留夫人用晚饭,所以沈颜回到督军府的时候,花樱已经回来了。桌上摆了丰盛的菜肴,一身软绸便装的自家夫人坐在桌前,等他吃饭。
  
  这种有人等你回家的感觉实在太好,沈颜忍不住凑过去,在那张娇颜上亲了一口。
  
  周围的丫环见了,纷纷低下头去。
  
  花樱一张娇颜顿时红了个透彻,周围都是下人,这人竟这般不知收敛,禁不住瞪了他一眼:“快去换衣服,满嘴都是土!”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听起来更像打情骂俏,不由得暗自懊恼。
  
  沈颜单拳抵唇闷笑两声,转身去净房洗脸、换衣服。
  
  而且五月末的天气已经开始热了,沈颜换了衣服,接过巧惜递过来的杯盏,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花樱给他盛了碗绿豆汤,摆手让丫环们下去:“可见到兄长了?”
  
  沈颜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哥哥受伤了,所以马车走得慢些。”
  
  “伤得重吗?”花樱蹙眉。
  
  沈颜吃了口菜,觉得味道不错,就给自家夫人碗里也夹了一筷子:“皮外伤,应当不打紧。
  
  花樱看了看碗中的菜,见沈颜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便没说什么,端起碗吃了下去。
  
  反正自从成婚以来,督军也没少伺候她,只是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在心中庆幸,这个人没有把她使唤,而是尊重她、爱护她,实在不敢想象,若是沈颜如其他的丈夫那般,他的日子会有多难过。
  
  而且秉着食不言的礼节,花樱便不再开口,专心地吃饭。
  
  沈颜中午就吃了两块卤牛肉,这会儿着实是饿了,端起碗快速吃起来。
  
  花樱见他饿成这样,不免有些吃惊,在沈颜端起第三碗饭的时候,怕他吃撑了,不得不伸手阻止,见沈颜露出还想吃的神情,哭笑不得道:“你吃的太快,不知饥饱,晚间吃多了积食。”
  
  东苑的饭碗便都是大碗,往常沈颜吃两碗就十分饱了,这会儿吃得太快觉不出来,若是吃下第三碗,夜间准会睡不着的。
  
  沈颜也知道这个道理,便听话地放下筷子,又喝了小半碗绿豆汤,等丫环们来收拾,才觉出有些撑了。花樱叹了口气,喝了茶后就带着他去花园散步消食。
  
  此时仲春的晚风带着微微的热浪,扑在脸上,能嗅到花香中残留的日光炙烤的味道。
  
  “父亲说,下个月要把娘亲抬成侧室。”花樱走到一颗合欢树下,抬头看去,满树粉花,锦绣如烟。
  
  “可真是好事,以后就可以叫娘了。”沈颜见她看树上的花,伸手轻跃,将一把开得正艳的夜合欢递到自家夫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