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您回来了!”出了卧房,便遇上了快步走进来的沈颜,差点撞了个满怀。
沈颜直直的看着她,眼睛有些发红,看起来不太对劲。
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后,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又向外走去。
“督军……唔……”花樱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磕磕绊绊的被他拉到了前院。
下人们纷纷凑过来看热闹,小声议论夫人是不是惹恼了督军。
沈颜一言不发地拉着花樱翻身上马,夹紧马肚子,小白嘶鸣一声,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此时骏马在城外的官道上驰骋,恍惚间似乎回到了重生之前那个逃亡的大雪天。这几日温暖安逸的日子,让他暂时淡忘了,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重新睁开眼的。
伏在他背后的花樱,感觉到了他心中的暴躁,缓缓抱紧了他的腰。
突然感觉到腰间的力量,沈颜伸出一只手握住那两只交叠的手,一路狂奔进了渝州郊的别院,无视院中惊呼的侍卫,驾着小白一路冲到了演武台,轻点脚蹬跃上了木台,抽出一杆长枪,也不看台上是谁,逮着人家就打了起来。
“督军!”正在台上向属下演示动作的李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接住这一招,待看清是沈颜的时候,慌忙向后退了三步,不料沈颜直接冲了过来,李少转身抽出一把长棍堪堪挡住了从头上劈来的枪杆。
沈颜仿佛战场上拼命一般的打法,没一会儿就把怕伤着他的李少扔下了台子。
没了对手,他就继续在台上舞枪。银色的枪杆婉若游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残影。
花樱蹙眉看着台上发疯一般的人,低声吩咐李少带着其他人暂时离开这里。
太阳从山头滑下山脚,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开始细细的飘起小雨。小白已经被人牵去了马棚,台子周围的人皆已散尽,花樱看着台上还在舞着银枪的人,慢慢走了上去。
“督军,天黑了。”花樱站在台上,用没有起伏的声音冷静地说道。
“嗖嗖嗖~”破空之声没有任何停滞,雨珠被枪头的红缨出,旋转着四散开去。
花樱攥了攥拳头,转身抽了一把宽刀,甩手扔了过去:“沈颜,你冷静点!”
“哐当!”一声,枪头与钢刀碰撞的声音,唤回了沈颜的理智,舞枪的动作停顿了片刻,沈颜抬头看了他一眼,“啊~”仰天嘶吼了一声,高高跃起,银枪劈在木桩之上,将之劈得四分五裂。
此时银枪落地,汩汩鲜血顺着沈颜的手指滴落在地上,与淅淅沥沥的雨水混在一起,迅速变成了淡红色。
花樱跑过去,将他的右手捧起来,虎口处被震裂了,手掌上也磨出了血泡,从袖中掏出手绢,按住了不停冒血的伤口。
沈颜仰头看天,雨水落在眼睛里,顺着脸颊滑落。
“阿樱……他们害死了母亲……我的母亲……”沈颜轻声说着,声音并不大,如同呢喃,花樱却是听得清晰。
用尽了力气的沈颜滑倒在地上,花樱蹲下来,缓缓将他抱进了怀里:“颜……发生了什么事?”
“阿樱……阿樱……”沈颜把脸埋在他肩上,今日哥哥听了他的计策,欣慰的发现自己的弟弟终于长大了,便告诉了他一些以前不曾对他说的事,其中,便包括元沈老夫人的真正死因。
此时在院子里淋了一个时辰的雨,沈颜不说话也不动,花樱就静静地陪着他,抱着他在雨地里坐了一个时辰,等他冷静下来,才拖着他进屋沐浴换衣服。
别院虽然被沈颜用来练兵,但终究是个皇家别院,该有的东西一应齐全,并且还有温泉活水。
沈颜的主院里面就有一个颇大的温泉池,不过因为下雨不能洗露天的,便在屋里的小池里泡了泡驱除寒气。
“阿嚏!”花樱哄着沈颜喝下一碗姜汤,自己却打起了喷嚏。
“你也快喝一碗。”沈颜将姜汤递给她,自己则拿过布巾给他擦头发,这才想起来阿樱身体底子不好,小时候就被冻坏过,春日的雨虽然不凉,但在雨地里坐一个时辰,一般人都会生病,何况是她。
思及此,忙推着花樱再去温泉里泡一会儿。
“我身体很好,”看出了沈颜的意图,花樱莞尔道,“以前在雨地里跪三个时辰都不会生病,何况……”见沈颜变了脸色,花樱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忙拉着他上床去。
因为建造的时候就是为着休息玩乐用的,所以别院的床比督军府的要宽大许多,沈颜向床里爬了两下,凑到花樱身边躺下,眼里隐隐带着怒火:“为什么?”
“那时候奶娘犯了错,我为了保下奶娘,”花樱靠在床头层层叠叠的大靠枕上,用刚找来的布和药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小孩子罚跪不是也很正常吗?”
那时候奶娘的儿子被人捉住偷府里的东西,夫人要把她们母子俩撵出去。
当年掉进湖里,是奶娘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才救回一条命,夫人不给她活路,归根到底还是看他这个人不顺眼。
自己跪了三个时辰,还是祖母看不下去,才保住了奶娘和她儿子,只是把他们赶到庄子上去了。
沈颜闻言,嘴角扯起一抹苦笑:“而且我还在勤政殿前跪过一天一夜呢。”
花樱给身边的人盖上被子,自己滑下来,单手支头,侧躺着看他:“一天一夜?”沈颜是正统的嫡子,在宫中竟也过得不如意吗?
“那时候我坚持要去军营,父亲说如果我能在门前跪十二个时辰就让我去,”沈颜自嘲的笑了笑,“没有母亲护着,我跟哥哥在宫中过得还不如宠姬生的大督军,我当时只想着要去带兵,要握住军权,把这些欺负我的人统统杀了!”
花樱蹙起眉,把手放在沈颜头顶轻轻抚摸,却没有说话。
温柔的抚摸使得沈颜舒服得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闻到的是阿樱身上淡淡的清香,让狂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以前小时候母亲会亲手给我做小衣,还会做特别好吃的桂花糕,我弄坏了她最心爱的兰花,她打我一顿,我还没哭她却先哭了,抱着问我疼不疼……”说着说着,沈颜的眼睛就湿润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而且像沈颜这样刚强的人,流起泪来便越发惹人心疼。花樱看着这样的沈颜,只觉得怜惜无比,缓缓低头,在他紧蹙的眉间落下一个轻吻。
沈颜睁开眼看她,翻身把脸埋在花樱的胸口,怕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花樱躺下来,把他抱住,轻轻在他背后抚摸,就像安抚受伤的小兽一般,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轻抚。累坏了的沈颜,在这样美好的触感中渐渐睡着了,
‘小颜儿,你就要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就算有了弟弟妹妹,小颜儿还是母亲最喜欢的孩子……’
‘出红了!出大红了!’满目错乱的人影,谁在尖叫?母亲在哪里?
‘颜,别怕,没事了,都已经过去了……’是谁的声音如此好听,眼前满目血红的景象渐渐散去,只留下一张温和的脸,俊美无双的人在微凉的春雨中笑着看他。
噩梦再也没有出现,氤氲的梦境中只剩一片安宁。
次日,沈颜醒来的时候,身边安慰了他一夜的人还没有醒来,仰头看着那人恬静的睡颜,想起昨晚那个温柔的轻吻,如今才回味过来。
虽然只吻到了眉间,却让他心中雀跃不已。慢慢凑过去,在那有着淡淡青影的眼底落下一个吻。
花樱缓缓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张娇颜,恍惚了片刻才清醒过来:“督军……”
“我说过了,私下里不许叫我督军,叫一次罚一个。”沈颜不满地在他唇上重重亲一口。
花樱脸红着承受了这个“惩罚”,这人怎么这么多名目?“可是单叫一个‘颜’字好生别扭,你又没有表字……那,你有没有什么小名?”
“母亲和兄长都叫我‘小颜儿’。”某督军颇为厚脸皮的把小名贡献出来。
此时被这粘腻的名字激得一阵恶寒,花樱嘴角抽了抽,转而轻笑:“‘小颜’,这个名字确实不错。”
“是‘小颜儿’!”沈颜不满道。
“嗯,小颜,那我以后也这么叫你吧。”花樱拍了拍他的脑袋,径自起身开始穿衣服了。
沈颜瞪大了眼睛,自己,是被自家夫人给调戏了吗?
沈颜回到督军府,就被南宫先生拦住,让他处理昨天闹市纵马的恶果。
花樱很没义气的回东苑去补觉了。
“督军,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待处理完一堆杂务,南宫先生才提起了刚传来的消息,“就是关于夫人小时候落水的事。”
花府的下人三年一换,时隔多年,许多知情的人都已不在府中,纵然有些在,对这件事也是讳莫如深,这似乎是花府的一个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