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夜半回想往事,姜暖总免不了咬着被角如此感叹。
总之,这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苏眠忍着笑,压着声音道,“你还记得?”
“那肯定。”姜暖说得有些得意,说得理所当然。如果不是那样,哪里会对旁边这人动了心。
似乎好像是……第一次嘛,姜暖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咧开嘴,月牙儿一半的微笑在脸上,好像许多花一朵接一朵开得满山遍野,灿烂炫目,直让苏督军觉得这家伙耀眼过头了吧!
此时佯咳一声,苏眠道,“你就爱记得这些无谓的。”语调一如被冻结的湖面一样平静无波。
“不是无谓。”姜暖说话的声音轻轻的,犹如石头掷入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这不是无谓。那是第一次,他们相遇。姜暖很认真地转过头,看着苏眠。
那黄色的烛光被风吹得一闪一闪的,暧昧的气氛轻轻流转在两人之间。
姜暖忍不住凑近苏眠……
此时,却听见门外又脚步声传来,姜暖才回神,连忙摆正姿势,脸红如火烧。很快,淑芬出现在门口,手中扶着一盆冒着腾腾热气的水,手背上搭着条干不巾。
姜暖一见这情形,心里立即明白,脸垮下大半,无比扭曲。
姜暖的反应,还看到他们并肩坐在床上淑芬姑娘愣是没有忍住笑,一口白牙晃得姜暖眼花。
她说:“督军,您要的东西。”那话跟在蜜糖里泡过一样,甜得叫人恶寒。
苏眠示意她将东西放在地上,然后示意她可以出去了,末了还要加一句,“关门。”
而淑芬姑娘又是想看又是要保持矜持,双重矛盾,笑着泪流满面,退出房间。
此时看着门被关起来,苏眠换了位置,半蹲在地上,将布巾浸入水中,然后拿起来沥干,道,“我们开始吧。”
姜暖可以对着佛祖咒誓,他确实看到了,苏督军唇角不明意含的,狠毒残酷的微笑。
那一夜,哀嚎遍青州督军府。
然而不可否认,苏督军手段是强硬了那么一点……姜暖说,不止一点,是很多点。
可是确实隔日早上,姜暖已经疾行如风,嗯,如果不去考虑青州督军府上下都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的话。
寒保镖:如果告诉我苏督军喜欢什么,我不计较你骗我被桃子砸头。
姜暖: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寒保镖:你不告诉我我就去告诉苏督军。
姜暖:好吧,我妥协,他喜欢……
寒保镖:喜欢什么?
姜暖;死人。
寒保镖:吓?
这青州向来多美人,不管是本土的还是外来的。这一点,姜暖在芳心一梦得到进一步的肯定。
而且眼前一片莺歌燕舞,各色美人薄衣轻衫穿梭其中,让人眼花缭乱。
她定了定心神,走进去。
跟在后面的李小四擦擦汗,他才二十岁,来这种地方,会不会……但是姜暖并没有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一见格格走进去,李小四连忙跟上,要是让格格出了什么事情,他一定会灭口的。
可是这种地方……不心猿意马的男人肯定是不正常的啊!!
格格啊!李小四紧紧跟着姜暖为他护航。
但是他忘记两点——首先,格格男扮女装时很帅。要是长得很帅的男人进了芳心一梦,多数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留;
其次,格格虽然穿着便服,却是件刺绣精美,看起来十分华贵的衣物,很容易被认为是“有钱人”的衣服。
而且有钱人进了芳心一梦大多数荷包会被吸得连渣子都不剩。
而且兼备以上两个特点的格格进入芳心一梦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一般,想贴上来的姑娘多不胜数,绝对不是李小四一人之力可以排解的。
姜暖显然也很苦恼,这地方人实在太多,想使轻功脱身都没办法。可是任着莺莺燕燕们吃软豆腐他也不乐意。
就在这两人皆是束手无策的当口,听见一道十分好听的声音道:“姜兄,久见了。”
姜暖想不出
姜暖想不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倒是那群美人,一看到那人来,竟然是自动退让出到一边,姜暖看清了那人,那是个男人,头发极长,用根乌木的簪子斜斜挽了一部分在脑后,十足风流。
他的样貌也是极好,眉目不似苏眠一般凌厉,如若江南的烟雨,弥漫着化不开的雾气,清秀,却又妖娆,轻轻笑起来,便能盖住在场所有人的风采。
可,姜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你……”姜暖想问你是谁,那男人却挽住他的手臂,道:“姜兄,我在二楼有间雅间,你也一同来罢。”言毕,便不由分说地将姜暖拉着便走。
李小四顿时紧张起来,扯住姜暖另一只手。
“哎?”姜暖觉得自己成了拔河用的那根麻绳,被两头拉着,进退两难。
“小四!”姜暖并不知那男人的名字,不得已,喊了张小下属一声,张小下属却似乎误解了,甩下姜暖的手,一脸愤然,道:“格格你个渣!”
“哈?”姜暖还来不及解释,便被那不知名的男人拖走。
不过说起来,这男人还为姜暖结了围。
姜暖却还不知如何是好,任凭那男人将自己拖到雅间。
还以为一定是有群姑娘候着,没想到进入了,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雅间布置相当简洁,任何多余的装扮都没有,中间一张圆桌上放置几味点心。
“坐。”男人随意招呼着姜暖,自己也往塌上斜倚,颇有些挑逗的意味。
“请问你这是要做什么?”姜暖也不坐下,就这样站着与他说话。
“哦?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虽然是问句,但是男人并没有表示出惊讶的样子。
姜暖苦笑一声,道:“能叫芳心一梦的姑娘让道放人,又占着最好的雅间而不让姑娘陪,还不会被赶出门的,怎么想都只有一人吧,上官老板。”
男人终于露出惊讶的神情,道,“都说格格冰雪聪明,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在下上官勒。”
你才冰雪聪明,你全家都冰雪聪明!姜暖暗自腹诽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与之周旋。他道,“上官老板找我来,是有何事情?”
上官勒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半垂着眉,道,“那无事便不能找你么?别忘记可是我救你于水火之中啊。”说着上官勒站起来,走到姜暖身前,凑得是极近,连吐息都交织在一起。
姜暖向后退一步,端起架子,道,“我是来寻人的。”姜暖平时是十分随和,但是紧要关头,还是可靠的。
上官勒见了他这样,不由得收起戏谑,道,“我知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
“咦?”
“而且这几日总有官兵在芳心一梦的门口徘徊,芳心一梦又是人多嘴杂的地方,稍微问一下就知道了。”上官勒摆出一副无趣的模样,双手交在胸口,头微微倾斜着。
漆黑的眸子却是看着姜暖,犹如,一只在看着猎物的猫。姜暖被看得有些窘迫,正欲说什么,适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上官勒扬声道。门被打开,此时门外站着一个少女,看不出来年纪,头上簪着碧绿的玉歩摇,手上戴着上好的羊脂玉明月环,腰间也饰有叫不上名字的玉器,似乎是极爱玉器之人。
“你是那玉瑙?”见此情形,姜暖有七八分晓得那少女的身份了。
那少女大大方方地看着他,毫不畏惧,也没有良家女子那种羞涩。
上官勒对她道:“这是花樱格格。”
玉瑙走上来,双手握成拳状交叠在身前做了个万福,道:“小女子玉瑙,拜见格格。”
玉瑙容貌纯良,粉黛薄施,肤如凝脂,又似白玉,怎么看都是良家女子的青涩模样,不似一般娼者那样风尘。
“玉瑙姑娘。”姜暖也丝毫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地问:“可认识这个玉指环?”他自怀中拿出一个深绿色的指环,递给玉瑙看。
岂知玉瑙瞧都不瞧,便道,“不是我的。”
姜暖见她态度不好,还是摆出君子的样子,再道,“玉瑙姑娘,着指环牵涉着一个人命案子,您还是仔细看了再下定论不迟。”
而且这一下,那玉瑙竟然是用力推了姜暖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她推退了好几步,她道,“说不识就是不识,你怎么那么婆婆妈妈!”
姜暖生生是被吓着,这看起来娴静温文的女子说话不客气,动作竟然也这样粗鲁。
此时那边上官勒沉声道,“玉瑙,不可无礼。”
“哼。”玉瑙冷哼一声,撇开脸。
上官勒接过姜暖手中的玉指环,仔细地端详一通,说,“但是我总觉得这个有点眼熟。”
玉瑙扭过俏脸,瞪着杏目,说:“而且现在的财主员外多戴着这个,您看着当然会觉得眼熟。”
“不过说起员外,我倒是想起来了。”上官勒将玉指环归还姜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长长的指甲划过姜暖的手心。
姜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上官勒似有若无瞥了她一眼,却是对着玉瑙说话。
“城南张员外的吧?玉瑙,他是你的老主顾吧?”
玉瑙神色有些怪异,道:“是。”
上官勒道,“而且这个玉指环,之前似乎见你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