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科幻小说 > 降临 > 第124章124
  灾后第四年,很多人甚至已经忘却了当年灾厄降临的场面。
  污染辐射彻底从地球上消失,留下的是和平和安宁。
  这一回,就连尖顶议会也公开宣布,灾厄已经从地球上褪去,不会再卷土重来。区别于上一次,连异变者最高机构都发话了,大家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彻底投入欢乐的海洋,欣欣向荣。
  污染消失后,很多当初的无人区,也重新有了人类的踪迹。
  包括人迹罕至的沙漠,各大海域。当海船重新下海时,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欢呼声,脱帽致意。
  众所周知,地球上的海域面积远超陆地面积。
  甚至在大灾厄前,人类对于海洋的探索也仅仅只有非常浅薄的一点,更何况大灾厄后,海洋里孕育了无数污染源,还有无数因为污染辐射而变异的海兽。
  这些海兽和污染源远离大陆,陆地上的污染源都足够人类焦头烂额,又怎么可能去管辖海上的巨兽?久而久之,海洋生态系统构建完成后,污染源逐步壮大,最终成为无人区。
  可噩梦之主这回撤走,撤走的不仅仅是污染源,甚至就连之前异变过的海兽也全部像是被祛除了污染一样,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
  这一点,议会发布会上也讲解过。
  “因为最开始降临的污染便是外来产物,噩梦灾厄在空中孕育形成时掠夺了地球上绝大部分污染,最终才能诞生出最后一道灾厄。”
  就和宗厉久猜想的一样。
  之所以创造出宗澜这个人造人,是为噩梦的降临打造出最适合的容器。
  宗澜每一次吸收污染,自己能力得以增长的同时,也在一步步走向毁灭。他上升得越高,越脱离人类,接近无序疯狂,接近噩梦。
  不得不说,在这一条道路上,l比他走得远太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走得太远,背离人类,才会让他做下最后的决定。
  在容器这一点上,他远比宗澜合格。
  如果换成宗澜,他想,自己应该没有把握在噩梦之主完全降临之际,被那种庞大浩瀚不可名状的存在冲击时,仍旧保留哪怕一丝意识。
  但这些已经都同宗澜无关了。
  修道会内,人来人往。
  自从议会宣告完新闻发布会后,三大异变者机构也在逐渐调整方向。根据艾子墨留下来的文件,薪火骑士团可能直接会变成开荒骑士团,收容中心则主管收容,取消调查部,生命基金会倒是可以完全保留下来,只需要调整其中项目。
  至于里世界,变动则更大了。
  说起来也好笑,在噩梦之主降临后,大大小小的教会们要么不想见到世界毁灭的结局就地解散,要么则全部改信噩梦之主,以修道会马首是瞻。
  而修道会因为会长搞出的大事,整个会内气氛大变,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完成了连宗厉久在世都无法完成的终极任务——全体洗白。
  不得不说,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不过现在修道会会内也不关注这个了。
  之前会内主教们做坏事,那是为了会内资金做准备,为了到处搜罗降临仪式需要的材料等准备,散播信仰。
  现在噩梦之主降临,直接就是真身传教。
  这下好了,信的人和不信的人一下子就分出来了,头头都出来了,根本不需要修道会内的传教使再费心去传教。
  修道会放在钢铁教堂内的噩梦之眼已然达到最鼎盛的金光,象征着信仰已然达到巅峰圆满的状态。
  唯一担心的,只有噩梦之主降临仪式所需的材料。
  关于这个,宗厉久早早就备好了后手。
  他一
  个狂信徒,能算计到死后的事,又怎么可能不把材料全部准备好呢?
  其实早在修道会伸出援手帮助剥皮教会,协助他们召唤瘟疫灾厄的时候,就出过不少物力,足以证明会内关于这方面材料,那是只多不少。
  所以这三年来,整个修道会会内都在筹备大事。
  十二主教纷纷走了又被召回,更别提传教使,整个会内如铁桶一般。
  偶尔主教闲聊时,也会私下道:“自从上回吾主降临失败后,会长是越来越高深莫测,喜怒难辨了。”
  这话也不能说错。
  之前有l在的时候,修道会内部大多事务还是他代劳。
  可l走后,宗澜一心都扑在寻找l身上。要说感情,两个人对这个组织都没有多少感情,一个利用它和艾子墨打擂台,另一个则是心里还留存着希冀,想要实践一下最后的办法。
  说白了都是利用。
  除此之外,其余的主教倒是纷纷赞同。
  “此次重启吾主召唤仪式,会长不忘本心。”
  “吾主上回降临失败,未能叫世人领悟荣光,我等必将肝胆涂地,一切荣耀归属于主,赞美噩梦之主。”
  很快,日子又是一天天过去。
  修道会会内气氛愈发严肃。
  全体会内教徒都清楚,他们要重启噩梦之主的降临仪式。
  仪式一共分为四步,圣餐仪式,告解仪式,受洗仪式,以及最后的降临仪式。
  这几个仪式,之前l执掌修道会,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秘密的时候,就曾经做过。宗澜也跟着参加过圣餐仪式和告解仪式,曾经还嫌弃过残忍。
  但今天,他却成了这个残忍的人。
  一头头雪白的羔羊被带领到仪式举行的钢铁教堂内,脖子上拴着绳索,依次走上祭祀台。
  操纵它们的异变者让羔羊们一个接一个坐下,四蹄着地,模样乖顺。
  紧接着入场的是唱诗班。
  唱诗班的小孩穿着白裙,口中唱颂着诡异的音调和颂词。
  “赞美伟大的真神噩梦之主”
  宗澜坐在首位。
  如今他已经可以做到分裂出好几个虚影,至少用来充当一下第一主教不成问题,不让手底下这些仍旧需要卖命的主教们发现不对。
  等到羔羊全部被鲜血染红,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之后,宗澜才缓缓举起酒杯:“诸位,请举杯。”
  他虽然是这么说着,思绪却逐渐飘远。
  上一回在这个议会上,宗澜已经知道了l的身份,大吵一架后心中仍旧怀抱着猜忌。距离现在也有快五年了。
  没有人能够明白他现在的心情。
  宗澜收回思绪,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夜晚时分,他站在修道会会长办公室内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的月亮。
  s015忽然从门外进来。
  宗澜从地上抱起它:“你也是来劝我的吗?”
  姜黄色的大猫没有说话
  事实上,它现在也没法说话了,更不具备思维能力。
  噩梦之主离去后,遗留在地球上的收容物也开始慢慢慢慢失去力量。更何况s015当初为了成为宗澜从世界外侧投影到地球上的媒介,自愿献祭,如今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变成了一只普通的猫咪。
  如果s015没有失去自我意识的话,它一定会劝自己的吧。宗澜想。
  毕竟他现在在做的事情,极其疯狂,不可理喻。
  要是被世人知道了,恐怕当即就会从救世主沦落为真正的罪人。要是办成了,就得来一场真正的全世界审判,被流放那是妥妥的。
  打死宗澜他也
  想不到,最开始想要灭世的是l,准备材料搞事情的也是他,结果到最后践行这个计划的,竟然会是自己。
  “嗤。”他低声嘲笑,抬眸看向黑夜中的月亮。
  那天天空上噩梦之眼的最后一瞥,让他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
  走遍了整个世界,都找不到l的踪迹,那唯有一种可能,也是最后的可能。
  宗澜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早已经不在乎。
  某种意义上来说,宗厉久的预言,的确是可怕。
  ——无论如何,他所信仰的主,都会来到这片土地。
  在修道会会长雷厉风行之下,三大仪式有条不紊地推行着。
  圣餐仪式之后,告解仪式和受洗仪式很快结束。
  日子来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降临仪式。
  庞大的钢铁教堂早已装点完毕,周围洒上了用不知名材料研磨的暗金色粉末,据说能够加强对灵性的沟通和加强。
  一簇簇挂在走廊两旁的灯柱映照在墙壁,投下噩梦之眼的黑色虚影。
  镌刻着繁杂神秘花纹的祭祀台上,早已跪拜着十二主教,身后则是密密麻麻的修道会教徒,所有人脸上都挂着狂热,口中念诵着赞赏吾主的呓语。
  宗澜穿着一身看不清面容的黑袍,手中拿着一柄银色的仪式刀,走上中央祭坛。
  比起先前主动降临的噩梦灾厄,这才是最为正统的,由教徒开始进行召唤吾主的仪式流程。
  下一秒,在众目睽睽之下,宗澜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血不够,他就直接轻描淡写地划开了自己的大动脉。
  猩红的鲜血蜿蜒着流出,汇入苍白的手掌,最终聚成一捧,又顺着指节指间漏下,滴滴答答缀在祭祀花纹里。
  充满力量的血液轻易地点亮了这方祭祀台。
  想要召唤噩梦之主,没有人比继承了噩梦力量的宗澜更加合适了。
  “降临于世吧,噩梦之主。”
  伴随着纹路一条条亮起,庞大的力量在钢铁教堂的穹顶下汇聚。
  教徒们昂起头,充满狂热地看向祭坛中央。
  血仍旧在淌。
  因为失血过多,宗澜逐渐眼前发黑,站立不稳。
  但还有一小半祭祀台没能亮起。所以他的刀尖只能更加深入,勉强站立。
  空间仿佛被撕裂开,无序的存在窥探着世界。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宗澜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他分不清自己召唤而来的,究竟是灭世的邪神,还是久别重逢的爱人。
  直到他落入一个冰冷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