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悲酥清风（下）若论辈分，在场中无人能比得过紫阳道长，若论势力，全冠清带着大智分舵数十人，但要论及审讯拷问，在场谁能及得头上顶着神捕称号的铁手？
只可惜，魔门中人早已习惯了潜踪匿迹，这群黑衣人中也没有哪个是能触及核心机密的高层人物。铁手只是询问过三人之后，就知道再问不出什么来。
“唉，可惜了，听说之前有三人伏击道长？如果那三人任一个能制住，我们就能问出许多东西来。”
说到这里，全冠清又叹一口气：“唉，只怪我们来迟了。”
紫阳道长说：“那三人武功不低，更兼轻功高明，要留住他们不是人多就行，全舵主无须介怀。贫道还要感谢全舵主前来援手。”
“道长宽宏大量，只是在下实在惭愧，迎接来迟总是事实，回去之后在下必向郭夫人禀明缘由，自领刑罚。”
全冠清摸了一把脸，又转向铁手问：“铁兄弟，不是在下怀疑铁兄弟本事，只是，铁兄弟要不再问问？”
这么说着，全冠清往那帮黑衣人走了过去，随手提起一个扔到铁手面前。
“那我便再问一问。”铁手形象上看着威武豪气，其实性格温厚，并不介意全冠清似有些无礼的举动。
只是心中早有定见的李志道却从中看出了些异样，扫视了一下那些丐帮弟子，果然发现有些人已经在摸脸擦着眼睛。
李志道暗道：“我闭着气是无法察觉，但是紫阳道长和铁手都是先天宗师，他们都没发现异常，想必是无色无味，再加上刺眼让人流泪，已经符合三个条件，真是‘悲酥清风’？”
“嗯？”铁手提掌在黑衣人胸口拍了一掌，解开他穴道，却突然发现自己真元运行似乎有些不畅。
铁手不动声色，照常审问，先天灵觉却已经暗自伸展开来，探索身周三丈、十丈、三十丈，却都不曾发现有外人潜伏。
他心中起疑：若是有人能够潜伏在周围而不被他发现，那必定是武功高强之辈，根本就不必使用这等手段，那么……
“咳咳……”变化突起，一连串的咳嗽声响起。
“咳……怎么回事？啊，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糟糕……有人暗算！”
“咳。”
紫阳道长亦是微咳一声，只听他强睁着眼睛说：“都小心些，须防备敌人趁机袭来。”
以手掩额，李志道从指缝中看到丐帮弟子一个个栽倒在地，不由踉跄两步，左手扯着紫阳道长往地上坐去。
“嗯？”
“师叔。”
李志道暗中传音道：“将计就计。”
紫阳道长坐下之后，铁手亦顺势坐到地上，他自身真元虽然受到影响，但阻滞其实不大，他相信功力更在他之上的紫阳道长，即便有伤在身，受到的影响也不会比他更大才是。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经验丰富的铁手立即就明白了紫阳道长的打算。
“哈哈，没想到这份功劳最后却落在我身上。”一道身影长身而起，开怀大笑。
“是你？！”
“全舵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栽倒在地的人群中，站着如同鹤立鸡群的正是全冠清，他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紫阳道长和铁手两人身上。
李志道喝问：“全舵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竟与魔门勾结在一起不成？”
“勾结？不！”
全冠清摇头道：“只是合作而已。”
“呸！”
一个年长乞丐骂道：“还不就是勾结。”
“我不明白。”铁手问，“就算你能将我们一网打尽，你自己又要怎么脱身？”
“脱身？不，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被魔门擒住，等着人来救呢。”全冠清想到得意处，不由又是笑了起来。
“啰嗦什么，还不救我们起来。”其中一个清醒过来的黑衣人打断了还要说些什么的全冠清。
“也罢，你们便做个糊涂鬼吧。”说着全冠清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两步走到那黑衣人身边。
“动手！”
比李志道声音更快的，是铁手。
小心谨慎的全冠清为防紫阳道长和铁手中毒未深之下，还有可能对他出手，在之前就特意往黑衣人这边走过来，离着铁手足有两三丈远。
但这距离对于一个实力受损不大的先天宗师来说，近如咫尺。
“砰！”
抢过瓷瓶之后，铁手不忘给全冠清印上一掌。
全冠清身为大智分舵舵主，更多靠的是机智权谋，武功却并不是太高，虽然跻身一流行列，却可能比李志道还有所不如，受了铁手这么一掌，当即鲜血狂喷，倒飞数丈，落在地上只有挣扎的力气，怎么也爬不起来了。
“怎……怎么会……这样？你……你没中……中毒？”全冠清眼中尽是不信。
“你用的毒无色无味，堪称一绝，即使是我也是在中毒之后才能发觉。只是……”
铁手摇了摇头，说：“天下万物，总有缺陷，不可能尽善尽美，这毒的毒性就不算烈，对于我们这些晋入先天的人来说，还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他们……没……没有告诉我……”
紫阳道长站了起来，说：“你既然不是他们的亲信，他们又怎会不防着你一手？”
“是……是了，我……我终究……是外人。”
全冠清的气息越来越弱，铁手走上前去，点了他的晕穴，又从怀中取出伤药，喂他吃了下去。
“他现在还不能死。”紫阳道长走了过来。
“嗯，我留了力，他伤虽重，但不致死。”
铁手问道：“他要怎么处置？”
铁手虽是神捕，但这毕竟是江湖事，紫阳道长身为名门大派长老，此时比他的决定权要大些。
“先押回无锡，与丐帮一同审过之后，再做处置。”
紫阳道长扫视了一下地上的丐帮弟子，说：“全冠清身为丐帮分舵舵主，总要先问过丐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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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说得是。”铁手点头。
无锡城西南郊，濒临太湖，一片隐藏在密林中罕有人至的水域。
一艘蓬顶小船，逆着溪流溯源而上，撑开莲叶，拨开垂柳，转过竹林，绕过磐石，直至到了一处山脚下明显由人用几块大石堆砌起来的小小码头。
一身艄公打扮的麻衣人放下竹篙，下得船来，在码头上系好缆绳，沿着碎石小径上了山坡，绕道山后便看到一栋小阁楼。
麻衣人停步，一声鹧鸪声之后，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女婢迎了出来。
“何事？”女婢问道。
麻衣人开口，声音沙哑，道：“金陵传来消息，一品堂赫连铁树与四大恶人需在三日之后方能到达。”
“怎么回事？”
“六扇门以四大恶人劣迹斑斑，需观察一段时间为由，牵制住了他们。”
“他们竟这么蠢？让四大恶人暴露在明面上？”
麻衣人摇头：“自然不是，只是，似乎是诸葛神侯开了口，他们只能乖乖呆够三天才能动身。”
“诸葛神侯？他怎么会插手？是了，相传诸葛神侯不仅武功高绝，更智慧通天，只怕他已有所察觉了。”
沉默片刻，女婢问：“那无锡城中，如今是谁在掌控一品堂？”
“西夏太后的亲传弟子已于今早入城，想必是由她主持。”麻衣人答道。
“罢了，此次一品堂怕是不堪大用，好在‘悲酥清风’已经到手。”
女婢点点头，又问：“武当紫阳那边的安排，如今可有结果了？”
“尚未传回消息。不过我们埋伏在丐帮中的暗子已经发动，更带了一瓶‘悲酥清风’以防万一，静候佳音便可。”
“可还有什么消息？”
“没了。”
“那你回去吧。”
麻衣人应声是，便告辞离去。
女婢亦回身，沿着小径碎步入了内院，转过阁楼，后边还有一片天地。
只见这里繁花似锦，绿树成荫，自崖壁流下的泉水汇成一条小溪，从凉亭旁边流过，一名白衣女子曲坐在一大块雨花石上，一头瀑布般柔顺黑发随意披洒下来，白皙长腿垂在清凉溪水里，微微挑动，将点点水珠挑离水面，又溅落下来，漾起一圈一圈细碎波纹。
“小姐。”女婢躬身行礼，轻声道。
“嗯。”
白衣女子也不回头，只道：“说吧。”
声音清脆悦耳，柔和中更带几分慵懒与魅惑，可惜听到的只是一个婢女，若有男子在此，不知会被撩拨得如何想入非非。
女婢将方才从麻衣人口中得到的消息重复了一遍后，便静静等着白衣女子吩咐。
时间悄悄流淌，白衣女子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脚尖依旧那般动作，水珠飞起，溅落，泛起波纹……
远处自崖壁洒落下来的溪水声掩住了溪水流动的声响，白衣女子却仿佛听见了水珠飞起离开水面的声音，听见了水珠溅落在水面上声音，低垂的俏脸上，嘴角似乎微微翘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听见白衣女子轻叹了一口气，说：“哎，计划再好，终究还是出了意外。”
“什么？”女婢不解地问。
“师叔回来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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