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嘉惊喝,杏眼睁得更圆了,“你不要乱说话呀,我可没有出轨。”
“我,抱歉,我没那个意思。”梁升面色纠结,还想问问,又明白自己恐怕问不出什么来,眼皮一耷拉,抿紧双唇,转过头直接拧了一把车钥匙,启动车子。
像冰块坠入水杯,车里除了刚开始溅出一点和谐的水花,再无波澜。
三分钟过去,温嘉双手攀住自己胸前的安全带,他歪着头,勾着脊背,几乎要碰不到副驾椅背,探身看向驾驶座的梁升:“你生气了?”
“……”
梁升没说话,温嘉以为他是气的,悻悻闭嘴。
几秒后。
梁升:“我没生气。”
声音如同在冬天被冻了一夜的铁块,又冷又硬,滋滋冒着寒气。
温嘉不是傻子,自然听出来了,他侧头也只能看到梁升绷的紧紧的下颌线。
猪见了他都知道情况不对得跑。
温嘉不是个会哄人的,梁升生气了,自己还不承认,那他就把他的谎话当真话,信了不就成了?
就当梁升确实没生气,这样也不用哄他了。
梁升等了一会儿,似是没等来自己想要的回应,又说了一遍:“我没生气。”
真的很像妈妈问受委屈的小孩你要哭了吗,小孩嘴撅的能挂油壶、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还说没哭。
嘴真硬。
温嘉不惯着他:“嗯。那很好。难不成你想生气?”
梁升说不出话。
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十几分钟。导航语音时不时播报,眼看着他们要停车到地方吃午饭了,梁升嘴唇嗫动。
“我生气了。”
“嗯?”
温嘉憋笑。
“我说,”梁降下车速,任由别人超车,眼睛闭了闭,语速很快,“我生气了。”
“你能不能哄哄我?”
温嘉没坚持住:“扑哧……”
“你笑什么。”
梁升被他臊红了脸,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吐真言。
“哄哄你?我想想。”温嘉言归正传,做柯南同款的思考姿势,然后打了个响指,“我不会哄人怎么办?”
这下梁升真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了,放下面子求哄,结果人家不哄,天底下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儿了。
他尬的想要一把拉开车门,下车跑走,又反应过来车不能随便停在高速路旁的,无奈放弃。
梁升稀里糊涂地出了糗,说:“不用你哄,我开玩笑的。”
“啊,”温嘉的模样看起来为梁升惋惜到爆炸了,他叹口气,“可是我刚想到怎样哄你,白费心思了呀。”
梁升又是一阵无话,半晌,他无奈又丧气地说:“你是不是要玩儿死我?这样你就开心了?”
他脸也不红了,诚恳地问:“好玩儿吗?”
“你,你,你可不要污蔑人,”温嘉结结巴巴的,“我没玩你,不对不对,那是逗弄,我只是逗弄你。好像也不对……”
温嘉说不好,最后一锤定音:“反正不是你说的那样。”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比如现在,温嘉笑不出来了,梁升的嘴角却要与太阳并肩。
这段对话的主导者俨然已经变成了梁升。
梁升一脸兴味:“你说的对。所以你现在可以哄哄我吗?”
他强调:“我还是有点生气的。”
“不哄了。你气死吧。”
温嘉开始生气了。他现在不高兴了。
他咕哝:“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会叫的小狗有奶喝。但是这不包括你这种牙尖嘴利的。”
梁升刚刚冷着脸嘴硬还让人想掰正成一个有情绪直接说的直性子,可现在这副能说会道的样子让温嘉发现,梁升不是不会嘴软讨便宜。
相反,他太会了。
梁升解开安全带往副驾靠了靠,一双狭长的眸像是要望进温嘉心里。
“那本来,你是打算给我糖吃还是给我奶喝?”
这话无端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升温。
温嘉避而不答。
兜兜转转,梁升还是回到最开始那个话题:“你问我任何事情、要见我身边的任何人、任何朋友,我都告诉你、答应你。相应的,你愿意给我一点信任吗?温嘉,我想了解你的一切。”
“你突然这么严肃干嘛……”温嘉缩了缩脑袋,不自在地摸摸耳垂,ⓃⒻ呼吸轻缓,“那个朋友,目前姑且是朋友,是我个人的一个小打算,爸妈和哥哥我也没告诉。”
听到这梁升已经放心一大半了,原来不是他一个人不知情。
温嘉磕磕巴巴解释:“我以后会说,你总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总之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此时此刻是说不好的。”
他们订婚后要住一起,他会画画并且参加工作室这件事想要完美瞒住梁升可行性基本为零。如果他真的加入工作室了,梁升一定会知晓。
温嘉:“诶呀,你送我去见那个朋友好了。这样你放心了吧。”
“好。”
答应速度之快差点让温嘉没反应过来:“你就等着这句话呢吧。”
梁升笑了一下,没说话。
温嘉气恼地哼一声。
闹腾这么些时候,俩人总算吃上午饭,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梁升把温嘉送到约见的咖啡厅。
“你在外面一直等我会不会无聊?”温嘉不确定自己会和对方聊多久,万一太久,梁升等在外面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没事儿,你进去吧,我逛逛附近的书店。”
“好吧。我会尽快的,好了给你发消息。”
“嗯。”梁升点头。
温嘉交代完跟他拜拜,推门进了咖啡厅。咖啡厅算不得高端,胜在环境雅致,是个谈话的好去处。
他目光搜寻着。
“这里!”
温嘉看到一个低马尾女生冲他招手,他走过去坐下:“你好。”
“你好。”
她自我介绍:“我是京大大四在读的学生,动画专业的,叫齐羽艺。
居然是学姐!
温嘉一下子感觉亲近不少,语气都活跃一点,“学姐好。我叫温嘉,也是京大的,不过在读大二,会计学的。”
齐羽艺扬起笑:“这么巧?学会计的画画还这么厉害。”
“没有没有,”温嘉自谦,“个人爱好而已”
“看在同校的份上,学姐就不绕弯子了,”齐羽艺按着一份用白封皮儿包着的文件,“这是工作室介绍,工作室大部分是京大的大四学生。”
她开玩笑道:“你要是加入了,可就是工作室最小的成员了,”齐羽艺端详他片刻,“我们工作室的门面非你莫属。”
温嘉一笑,算是回应,细细翻起文件,待他大致浏览一遍后,齐羽艺掐准时间又推了一份合同。
“温嘉。我们工作室真的很缺一名主笔画手。所以这份合同上所有的条款都带着我们工作室最大的诚意和让步。”
齐羽艺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唇,表情丧气,继续道:“其实我原本对拿下你还是很有信心的。现在没了。”
温嘉合上文件:“为什么?”
“我一开始以为对面画师和大部分人一样,是个家境普通的学生。”
“结果你带着一身打眼一瞅就价格不菲的名牌衣服和饰品坐到我面前。那一瞬间说不冲击是不可能的。”
和我们这些普通人完全像是两个世界的。
这是齐羽艺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温嘉不自觉摸上自己手上的镯子,垂下眼。
不是的。
他和她一样,再平凡不过。
他是孤儿。这些钱不是他的。
齐羽艺抿了一口咖啡,抚着额头笑出声:“一个不缺钱的人,哪个老板有自信能招到手下工作?何况我们还是小作坊,整个工作室最高的成就大概就是我们的平均学历了。”
她们工作室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京大毕业生,不想为别人卖命打工一辈子,决定自己创业,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资料和合同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有疑问可以微信上问我。”齐羽艺觉着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
温嘉把合同和资料装起来,和她在咖啡厅门口道别后,独自站了良久,想通了什么似的呼了一口气。
给梁升发微信。
温嘉:来接我。
温嘉:小猫回家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