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三月论坛上发布的湍流算法,今天我们做了一系列测试,目前它对强度大于300g的ddos攻击防御成功率达到了百分之百,错误率为0!我不知道这款算法是怎么做到的,但它是真的能从无数连接中将恶意的攻击跟正常访问区别开,告诉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当然,当然,好了,阿曼德,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你先别激动。我现在需要知道的是,这个……嗯,是叫湍流算法对吗?这项技术的专利在谁的手上。你知道的,这很重要。”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罗伯特,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刚才专门让公司法务部门在全球范围内查询了关于这套算法技术的专利情况,目前得到的答案是在全球主要国家这项技术都没有申请过任何专利。没有专利申请,一个都没有!虽然在说明书上,留下了一个收款账号,还有详尽的收费标准,但是对方并没有申请专利!”
“你说什么?开发者没有申请专利?”
“是的,你没听错罗伯特,知道吗?我最初也是不信的,但我亲自去查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关键词进行搜索!没有,都没有!现在我们敢肯定,关于这套湍流算法的一切都没有申请过任何专利,只查到了一个相关的著作权登记信息。但作者却直接将源代码公布在了论坛上,只在说明文档里附带了一个收费标准!”
当阿德曼·迪斯将这个结论用极为激动的语气再次强调了一遍之后,罗伯特·芬尼先是愣了愣,随后眼中迸发出了璀璨的光茫。作为思科的营销高管,他当然明白没有申请专利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一个万亿规模的空白市场,对于世界任意一个互联网安全方案提供商跟网络设备制造商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在两人看来这显然是算法作者犯下的极大错误。
或者说这位可敬的作者大概根本没有意识到湍流算法具备多大的商业价值。
想想看吧,当算法普及在各类网络数据交换设备上,意味着数以亿计被用于ddos攻击的肉机将失去原本的作用,这对于华尔街那些公司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要知道每年华尔街的那些大公司为了防御各种网络攻击,可是花了极大的价钱。
现在有了这项技术,他们会迫不及待的对所有设备进行迭代。当然不止是华尔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金融服务提供商,所有的游戏服务商,云服务提供商等等,都会为之疯狂。
当然快发疯的人中也包括了此时正面面相觑的两人。
罗伯特·芬尼甚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没有申请专利,只是在说明书里给出了一个收费标准?而且还是直接能使用的?”
“是的,罗伯特,还是非常详尽的多版本,甚至还包括了可以直接写入芯片的硬件版本。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说明文档里强调了,如果进行商业化应用,必须首先购买激活码,否则后果自负。硬件版本每个激活码对应唯一一台的设备,软件版本每个激活码对应一台服务器设备。”
“两者的区别呢?”
“这就是我们还不太明白的地方了。原始版本跟激活后的付费版本已经分别进行测试,但在所有的实验室环境下,两者不管是对于ddos攻击还是恶意爬虫的效果基本都差不多,并没有什么显著的区别。现在测试还在继续,我们的高级工程师也正在对原始版本的源代码进行分析。”
“都一样?阿德曼,道格拉斯先生肯定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我相信这其中肯定是有区别的。好吧,技术上的问题我不太懂,但也许可以让我们的科学家们将激活前后的源代码进行对比,找到其中的差异?”
“当然,罗伯特,事实上我们已经尝试这样做了。问题是激活码大概对应了一个加密算法。公共版本的确是开放的代码,但是使用了激活码之后,原本开放的源代码直接被加密了。我们的科学家正在尝试破解加密算法,坏消息是这的确很麻烦,即便不计成本的使用超算可能也需要很长时间甚至永远都无法破解。”
“好吧,那么你们跟原作者联系上了吗?”
“论坛上只留了一个电子邮箱。我们早已经去了邮件,但还没有收到回复。这个电子邮箱是属于华夏的易网公司,我们在查询作者身份的时候,有了些有趣的发现。最近普林斯顿的《数学年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论文留下的电邮通讯地址跟这个这个邮箱相同,论文作者的名字叫ningjie。”
“数学论文?”
“是的,解决的问题也很有意思,关于超维立方体猜想的一篇论文,这恰好也是计算机优化方向的一个问题。现在数学界的主流观点是作者已经完美的解决了这个猜想。我也已经找人跟《数学年刊》的主编联系过了,但对方不肯提供作者的电话号码。对了,还有个趣事,你肯定想不到。”
“什么?”
“论文跟算法的作者,也就是那个ningjie,其身份是华夏一所体育大学的学
生,让我想想,对了,叫燕北体育大学。”
“燕北体育大学?燕北大学的分部吗?”
“不不不,就是燕北体育大学,跟燕北大学没有关系。不过我在网络上查到了消息,燕北大学不久前支援这所大学建了一个数学系,据说这个ningjie是这个数学系唯一的学生,但还没正式进入大学学习。上帝呐,华夏人的想法真是太古怪了。”
“的确太混乱了!华夏人就是喜欢把本该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不过我对这些并不关心。所以现在我们得到的信息是,算法作者是一个华夏还没有正式进入大学学习的学生,他是一个数学天才或者计算机方面的天才,发表过一篇数学论文解决了一个计算机难题,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信息了。”
“从这个身份我们大概能判断出,他可能对具体的商业盈利模式跟专利盈利模式并不了解,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他设计的算法应该先申请专利才能卖个好价钱,对吗?”
“我猜大概就是这样,罗伯特。但这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会要求在商业领域使用需要先对代码进行激活。还专门为此设计了一个激活码生成器跟相应的加密算法。”
“不不不,阿曼德,你还没明白吗?先不要管那该死的激活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找到那个叫ningjie的家伙!再给那个主编打电话,要到作者的电话号码,然后告诉我们在华夏的同事,让他们立刻上门拜访,如果能把人拉入思科,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对吧!你当然应该知道!”
“可是那个主编不肯……”
“可以给钱!给很多钱……天啊,这还要我教你吗?阿曼德,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有价格的,如果他不肯开口,那一定是价格还不够高。去告诉那个该死的主编,他想要多少!只要在五万美元以内,立刻答应他,一秒钟都不要犹豫,懂了吗?!”
“……”
……
类似的对话其实同时在世界上许多地方上演着。
虽然只是针对算法的初步测试,但三月版主的名头,搭配上初步测试的结果,已经让无数人意识到这个新的算法即将对于整个互联网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
简单来说,湍流算法的横空出世相当于一个补丁,一个为现在的互联网跟未来的物联网安全所打造的专用补丁。
从互联网诞生之初,组成互联网最基础的tcp/ip网络协议就有着天然缺陷,这直接导致基于大流量的ddos攻击对于整个互联网安全来说几乎是无解,对于从业者而言,只能进行被动的防御。
这也是互联网已经诞生近一个世纪了,最原始的黑客攻击方法依然大行其道且具体技术手段依然在不断推陈出新的原因。
技术原理非常简单,搞安全的都知道,但就是没可能杜绝。除非改变整个互联网的基础构架。
正如三月描述的那样,湍流算法出世之后意味着一直以来基本无法杜绝的互联网黑产,即将在不久的未来销声匿迹。这对于无数黑客来说的确是极大的打击。
更让人赞叹的是湍流算法智能分辨恶意爬虫的能力。
一旦普及对于保护知识产权,保护无数普通人的合法权益都有极大的助益。
比如对于华夏而言,每年春运时候12306不再需要那些反人类的验证码,就足以保证那些黄牛不可能再通过软件,将热门车票瞬间抢完。
同样,航司的官网上不定期推出用来吸引顾客的极低折扣机票,也将不再成为黄牛的牟利工具,起码从技术上,曾经称霸华夏的黄牛党们将无法再通过软件不停的锁定这些票务资源。
更别提作者还直接给出了湍流算法硬、软件两种解决模式。
这意味着未来几年内全世界无数的服务器将会布局这个算法,现在正在使用的几乎所有网络设备包括各种型号的路由器、交换机、集线器、网关等等设备都将在不算久远的未来升级为带有湍流算法芯片的设备,从而完全杜绝困扰互联网数十年之久的网络暴力攻击行为。
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的大客户都会心甘情愿的掏钱。毕竟被攻击最狠的那些金融网络,游戏服务网络,以及政务网络基本上都是不缺钱的主儿,且ddos攻击每年对这些行业造成的损失都是个天文数字,更让这些行业不得不花费巨资用于ddos攻击的防范上。
于是几乎也就这么一天时间,几乎所有跟互联网安全以及网络设备相关的大小型公司,都将目光放到了这个免费邮箱的主人身上。
但凡具备了一定规模的企业也都已经通过各种途径查到了宁孑这个名字,并开始注意到燕北体育大学。
然而让所有人挠头的是,没人能肯定宁孑现在在哪。
很简单,因为根据这些人多方打探到的信息,宁孑是燕北体育大学跟燕北大学合作兴办的数学系学生,但现在这个数学系才刚建立,换句话说正式上课得等明年九月
份开学之后了。所以理论上来说宁孑应该还没入校,应该呆在家里才对。
但华夏那么大,即便对于国内许多神通广大的公司而言,想要通过一个名字,跟其他不算多的信息想要在第一时间确定对方家在哪里也不是件特别简单的事情。毕竟是有着960万平方公里跟14亿人口的大国。
于是《数学年刊》那边热闹了。
……
罗伯特·凯尼今年52岁,也算是活了大半辈子了,毕竟现在美丽国的人均预期寿命也只有77.6岁。
他还从没有经历过今天这种事情。
一群人正挥舞着支票,只为了要一位作者在投稿论文中留下的电话号码跟详细通讯方式。
果然是只要活得够久,总能见到足够多的稀罕事。
其实罗伯特·凯尼并不觉得自己很缺钱。
《数学年刊》主编的位置上,近二十万美元的年薪加上参加各种活动主办方给的福利,以及一些其他收入,足以让他在普林斯顿市过上相对优渥的生活。
所以罗伯特·凯尼觉得他能坚持原则。
但无奈对方给的太多了……
你敢信他只要把宁孑的私人号码给出去,就能直接拿到一张3万美元的支票以及额外许多承诺?更关键的是,这并不是一家开出的价码,甚至在他犹豫时,那位代表谷歌的教授直接加价到了5万美元!
能成为《数学年刊》的主编,最基本的数学计算能力还是很强的。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在超市里甚至算不清找零。
所以在接了几通电话之后,他很快便计算出,如果他把自己的原则稍微调低一点点,那么他将能直接拿到相当于他一年半的薪水,而且还有人承诺,钱会通过一些合法且不用报税的方式打入他的账户。比如他可以申请一个个人实验室,然后这些捐款会直接成为实验室的启动资金。
换句话说只要复制相同的操作,宁孑的电话号码跟联系方式将能为他带来30万美元左右的税后合法收益。
这显然是笔大数字,他可以换一辆豪车,给家庭带来一次豪奢的度假旅行,还能在他的养老保险账户之外有更多的保障。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承诺是有时效性的,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既然这些人愿意花如此大的代价从他这里拿到宁孑的详细联系方式,自然也会找别人的。期刊的其他编辑,又或者华夏那些教授,也许那些人无法坚持原则呢?
于是,在犹豫了大概两分钟后,这位《数学年刊》的主编终于还是决定暂时性的放弃一些他曾经一直坚持的原则。
当然,原则这种东西第一次放下的时候最难,当过了心里那关,去第二次,第三次触及原则的时候……就简单多了。
于是只用了短短五分钟,他拨打了九通电话,重新确定条件,收获承诺,然后给出信息。
挂上电话,简单计算之后,罗伯特·凯尼便得出结论,这九通电话的总价值是整整32万美元。
“这是唯一的一次!”看着被他写在纸上的那个数字,罗伯特·凯尼在心底如此安慰自己。
但下一刻,心情便开朗起来,毕竟小小的放弃一下原则,就能拿到如此多的收益,这似乎并不是一件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更何况,罗伯特·凯尼相信那些急需宁孑的电话还都是出于善意的。
一款让无数跨国高科技公司为之疯狂的跨时代的算法么?
那个华夏小子还真是够幸运啊。
等等,当初如果他像其他编辑一样,把在只看名字跟单位之后,便将这个小子的论文直接丢进垃圾堆的话……
想到这里罗伯特·凯尼终于放下了所有的心理负担。
怎么说他也算是宁孑的伯乐了,透露些信息换些好处,其实也不算放弃了原则,对吧?
……
如果说罗伯特·凯尼被一帮人极有针对性的打探消息,那么燕北体大这边就更热闹了。
恰好出于六月底的招生季,一般这个时候招生办的电话都很繁忙,作为华夏第一梯队的体育大学,还是挺吃香的。对于老生而言则大都忙着应对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
尤其是对于学习运动科学的同学而言,许多专业课也是很难的。如果平时不太用功,这个时候也得进入紧张的复习状态,不然挂科重修既伤财又伤脸。
不过每年基本都是这样的,但今年尤其不同。或者这6月23号这一天格外不同。
整个体大从领导到教授甚至连某些学生在这个忙碌的季节,都接到了不少电话,打听学校是不是招了一个叫宁孑的学生,甚至更进一步希望能帮忙打听这个叫宁孑的学生一些详细的情况。
比如家庭住址,联系电话之类的,更直白的甚至直接问怎么才能找到人。
陈永刚并没有刻意大肆宣传宁孑已经到了燕北体大的消息,但要安排方方面面的事情,知
道的人自然也是不少的。比如宁孑要住单间,就需要后勤部门去协调。
众所周知京城的高校住宿条件都比较紧张,房间自然是没有现成的。负责这事的领导就得去查查哪个正占着茅坑的家伙比较好欺负,然后再去找人联系,发通知……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毕竟是得罪人的。用老话说便是打狗也得看主人。虽然说不用跟搬出去的学生说太多,但总得跟人家导师把原因解释一下。
“哎呀,这是陈校长亲自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也没办法啊。”
“说起来还不是因为那个一定要来我们体大读数学系的那个小子……”
“”谁说不是呢,真是脑子有坑,但我们做事的没办法不是?”
“……不是啊,咋能好欺负呢?这不是那两个学生的确住得超时了啊,宿舍就他俩住得时间最长……陈校长专门查了的,然后吩咐下来,我也没办法啊!”
“能拖几天我还能不卖您面子吗?主要是那个宁孑后天就要过来,听说是陈校长拍着胸脯像燕北那位范院士保证了会安排好住宿……对,人家还是受范院士邀请提前来的。”
为了能把事情办妥,还不得罪人,经手的人几句话就把该泄露的信息都说完了,当然这也跟宁孑提前来体大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有关系,自然也没谁当回事儿。
但现在陈永刚也明显感受到了异样。
因为今天找他打听宁孑的电话突然便多了起来。
旁敲侧击的有之,单刀直入的也有,甚至还有人希望他能帮忙引荐。
二十多通都电话,都表达了最好是中午或者晚上就能请宁孑吃顿饭的意思,当然他这个校长能作陪是最好的了。
当然心头的疑惑很简单便能解开,毕竟这次是别人有求于他。
于是陈永刚很快便知道了宁孑在某个论坛上上传了一个算法或者说计算机程序,这玩意儿那些跟互联网相关的高科技公司觉得特别有用,属于是极好的东西,所以大家都想跟宁孑面谈一下合作事宜。
这事陈永刚是有印象的。
他还清楚的记得昨晚的接风宴上,宁孑聊过他最近在研究算法,范振华还提议用燕北大学的超算做辅助验证结果被宁孑婉拒了来着。结果今天一帮人就因为算法的事情想请宁孑吃饭。
这真就是随便研究一下?
毕竟这次找上门的说客背后代表的那些公司也让他开了眼了。
微软、谷歌、有为、三星、lg、ib、novatek、爱立信、阿里、企鹅、百度、360、携程、字节、凯捷华夏……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世界一流的知名高科技公司。
真的,陈永刚在体大当校长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被如此重视过,这势头把见多识广的陈校长都给震撼到了。因为他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样的计算机程序能一次性惊动这么多顶级高科技企业。
再想想宁孑昨天对于算法轻描淡写的回复,陈永刚只觉得整个人突然都不好了。
他竟然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跟燕北大学合作?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啊!他当时怎么就不多想想,如果不是其中有利可图,以那些数学家的精明,范振华怎么会好心到费尽心机也要撮合燕北大学跟他们体大合作创办一个数学系?
没有好处的事情,精通计算的人会去做吗?
真的,电话好不容易停下来的间隙,陈永刚甚至在心头升起了找范振华毁约的冲动。显然宁孑并不需要一个数学系的牌子,他甚至可能压根不需要燕北大学那些数学教授来上课,体大直接把这学生给供着便好了。
这么多大公司主动上门来求合作,指缝里随便漏点好处,都能让燕北体大日子比现在好上几倍。
就在陈永刚这么想着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巧了,这个电话正好就是范院士打来了的。
接听了电话,陈永刚还在酝酿情绪,听筒便传来焦急的声音:“陈校长,你没把宁孑的信息透露出去吧?”
听了这话,本就在懊恼中的陈永刚不乐意的,当即便反问道:“嗯?范院士,你什么意思?”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表达太过着急了,对面也放缓了语气:“是这样,陈校长,今天应该有很多人找你打听关于宁孑的一些情况吧。”
“嗯,的确。怎么也找到你那儿了?”
陈永刚吃味的反问道,想想看吧,本来这些可以压根不关那个老头的事。
“这不是重点。我长话短说,我刚刚才听完一位计算机院老朋友对宁孑昨天发布的那个湍流算法比较详细的介绍,宁孑发布的这项技术可以说是填补了互联网安全界的世界空白。可以说是能引发一场关于互联网安全的革命。最重要的是,技术一旦转化为具体产品,甚至能重新定义未来的互联网安全产品。”
“简单来说,就是宁孑发布的算法将会带来巨量的收益。但问题是,刚刚我拜托同事查询了专利申请情况,发现宁孑并没有就他的
算法申请专利就直接上传到网上去了!你现在知道了为什么今天很多人找你了吧?宁孑可能自己都还不知道他发表的技术在那些公司眼中也许价值数万亿美元甚至更多。所以这个时候不能让他们碰面,懂了吗?”
“啊,嗯,老范啊,你刚才说那个算法价值多少?”陈永刚再次确定了句。
很快便得到了范振华斩钉截铁的回答:“数万亿,而且是美元!”
陈永刚半晌没有回应……
他懂了,也懵了。
……
很多人对于巨大的数字没有什么概念。
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陈永刚,很快他便在心里计算出万亿美元,大概就是六万多亿人民币。
六万多亿人民币是个什么概念呢?
他2013年调到燕北体大当校长,次年学校拿到的财政拨款大概是4.02亿。现在4年过去了,2017体大的财政拨款也不过4.89亿。
也就是说他在体大呆了五年,这五年下来体大拿到的财政拨款全部加起来,还不够六万多亿后面零头的零头。
当然,如果是燕北、华清这样的大学就要好多了,按照他们每年消化一、两百亿的拨款的能力,这么多年加起来,起码零头是够了……
但如果是数万亿美元的话,那两所顶级高校加起来都不顶事儿。
关键是这个小家伙竟然没有申请专利就给放出去了?!
这小家伙,糊涂啊!
但凡你跟大家商量一下也好啊!
莫名的,这一刻陈永刚心脏狠狠的抽了两下。
这技术如果搭上学校的名份,哪怕学校能从收益中获取万分之一,他都能直接让学校从师资到基础设施直接上两个台阶。但现在宁孑竟然免费发布出去了?
我尼玛……
真的,这一刻陈永刚都升起了爆粗口的冲动。
他自然也明白了范振华此时的心情有多复杂。
只是那缭绕心头的操蛋心情,让他说话时语气也不那么客气了:“范教授啊,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你不知道直接先给宁孑打电话么?”
然而对面的语气也透着满满的无奈:“打电话也得他接啊!我给他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接。现在刚刚推掉了一个会议,正在往体大那边赶呢。”
显然这个回答并没有消除陈永刚的不满,痛心疾首的说道:“既然这算法这么重要,昨天我都听到宁孑跟你说他最近在研究算法了,你怎么都没提醒下他还有专利这回事?范院士,你糊涂啊!”
这话说得……
“陈校长,你不会以为随便是个计算机算法都能很值钱吧?在经过测试之前,如果我告诉你,你们体大一个学生开发出了一款算法,价值几万亿美元,你会信吗?你敢信吗?这种事情怕是神仙才能想的到吧?”
陈永刚也无语了。
事情的确是这么个事情,他们认为已经将宁孑看得足够高了,但现在看来,之前的想法还是有些自以为是了。宁孑本身的高度可能已经超越了他们想象力的极限。
解决一个世界级的难题,拿一百万美元学术奖金,这是一个层面的优秀;开发一款算法,让一众高科技公司为之疯狂,专业向评测的大家认为起码价值数万亿美元,又是另一个层面的优秀。
当两种优秀合并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给人的感觉大概就是这个世界又疯了。之所以要用又因为之前就疯过好些次,当然那时候做出那些让人疯狂的成就大都是西边的大佬。
终于两个懊恼的人决定放下偏见。
“行吧,我们就不在电话里浪费时间了,宁孑的宿舍在学校里唯一那栋博士楼里,我先过去看他在不在,如果等会你没接到我电话,你到了体大直接到哪里找我们就好了。另外知道宁孑已经在体大的人很多,我现在可不敢保证那些神通广大的人是不是已经找上他了。”
“嗯,我们也只是尽量让孩子别被那些人开出的条件给欺骗了。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有人找到他了,问题也不大。你赶紧过去吧,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就到了。”
……
挂了电话,陈永刚也顾不上做其他的了,立刻走出了办公室,本来平日里如果不出学校,他更喜欢步行,但今天不一样。刚出门的时候就让秘书给他安排了车,走出行政楼,他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去博士楼。”简单的跟司机说了目的地后,陈永刚便在靠在后坐上闭上了双眼。
不是闭目养神,而是在脑海中考虑着见到宁孑后该说点什么。
说实话,这种事情他也是第一次经历,冷静下来后,陈永刚才发现他这个做校长的其实没什么立场去劝说宁孑该如何选择。
如果那些大公司给宁孑开出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他还真能拦着人家去追求更好的前程了?
这时候他大概明白了范振华为什么电话里那么焦急。其实
不止是宁孑写出的算法值多少钱,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真的把人留住。
不管是他陈永刚还是范振华,现在面对最尴尬的情况是,不管多想留住宁孑,能开出的好处都是有各种条条框框限制的。
但对于那些体制外的科技公司而言,他们可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限制,一旦确定了宁孑的价值,这帮不讲武德的家伙可是什么条件都敢开的。
从陈永刚的视角看来,宁孑肯定是还没有意识到他所开发的算法有着多高的价值,所以才如此随意。一旦知道之后,他真的甘心在体大浪费四年时间?
做一个二十岁便提前实现财富自由的人对于宁孑这个年纪来说生活能有多舒服是可以想象的。
更别提那些公司能给与宁孑的可不止是钱那么简单,各种最优越的待遇,国外顶级高校定向留学的机会,各种高层级学术交流的机会,在各类顶级会议上刷脸的机会,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拍须溜马,放个屁都都会安排人立刻把纸巾给送过来……
甚至某些公司还会安排些更没节操的事情,比如各种不同风格的美女,当然,如果宁孑口味比较非大众的话甚至也可以是俊男……
陈永刚很清楚,资本对于那些有本事帮他们赚钱的人,在投其所好这件事上,只有人们想不到,没有资本做不到的。名能给,利更敢给!
永远不要小看糖衣炮弹的威力,这个时代依然觉得所谓糖衣炮弹不过如此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大概率压根不是人家密集轰炸的目标。天知道多少人炮弹还没来得及上膛,不过只是被糖衣蹭了一下,便干脆的跪下开始唱征服了。。
所以问题来了……
他作为一位校长,该站在何种立场上跟宁孑进行这次谈话?
真的,一想到即将必须面对的这个问题,陈永刚便觉得头疼。
这题简直比他在八十年代末时考过的高考题还难……
人生多艰啊!
……
陈永刚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觉到自家学校的面积还是小了些。
他还没有任何开创性的想法,小车便已经停到了博士楼前。
下了车,看着眼前的独栋博士楼,陈永刚果断的做出了决定,他懒得管这事了。反正算法的事,不管从哪个方向看,其实都跟体大无关,所以跟宁孑画饼这件事干脆交给范院士好了。
这次合作明显是燕北大学那边占了便宜,自然就应该操心更多。
他只是体大的校长,能调动的资源跟在学术界的影响力肯定是比不过范振华的。愿意亲自来一趟帮着稳住宁孑,保证宁孑在范振华赶来之前不跟那些挥舞着钞票的家伙们接触,不做任何关于未来的决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宁孑被挖走了,体大数学系的班子也已经搭起来了。总能忽悠几个学生过来,把院系给撑起来。所以干脆让范振华去头疼吧。
在心里做出这个决定,陈永刚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
博士楼,106号房,宁孑的新住所。
宁孑正坐在桌前静静的看着面前摆放的一张空白稿纸,手机被他随意丢在桌边,他的邻居卓明谦则捧着一本书,好奇的坐在房间里唯二的凳子上,看着宁孑发呆。
这家伙早上八点便带着两份油条、豆浆跟鸡蛋敲开了宁孑的房门,然后便厚着脸皮赖在宁孑的房间里不走了。给出的理由是蹭宁孑房间里的空调,毕竟学校里买电还是挺贵的。
京城居,大不易。
他的室友一天的都不在,两个房间都开着空调着实太过浪费了。
为了表示真诚,卓明谦甚至还带着一本书表示他会安静的呆在房间里复习,保证不会干扰到宁孑。
虽然怀疑这家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宁孑也懒得赶人。
他甚至懒得告诉卓明谦,他的堂姐今天日程安排很紧,早上要去看升旗,还要逛故宫,还有主动请缨的鲁老师全程陪同。
只要卓明谦不是废话那么多,宁孑也不在意白天里房间多个人,当然就算话多点也无所谓,他完全可以把那些垃圾话给过滤掉。
比如:“咦,你还养了只猫啊,好可爱。不过宿管大妈咋同意的?哎,说到底还是你厉害,果然牛人都是有特权的,不过我喜欢啊!”
好在除了感慨寝室里多了只猫外,卓明谦其他时候的确挺安静的,吃完早餐,还主动把垃圾都收拾整理好,然后丢到外面的垃圾桶后,便真就默默的坐在宁孑的房间里看起书来。
这画面,岁月静好。当然两个男生,却的确稍显违和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整栋楼其他房间本就是两人间的设定,对于习惯了有个室友的卓明谦来说也的确没什么好尴尬的。
无非就是现在的室友年轻了些,帅气了些,以及太过安静了些,其他都挺好。
卓明谦虽然话多,但该保持安静的时候,他显然也不含糊。
想要成为牛人姐夫,这一点点付出是必须的,只是不说而已,又不是要被严刑拷打?
大概早上九点的时候,卓明谦听到宁孑的电话响过两次。
每次宁孑都是直接接听,但不吭声,听了两句后便直接把电话挂断。
当电话第三次响起时,卓明谦便看到宁孑随手在手机上操作了两下,接下来电话就再没有响过。
他怀疑宁孑是直接把手机调成了勿打扰模式,手机来电便不会再有任何反应。曾经他玩游戏时嫌女友太烦也是一样的操作。事后再诚恳的道个歉,给的理由往往是他睡着了。
这种态度导致的结果自然是他又恢复了单身状态。用他自己的的话说,虽然他这个年纪单身多少是苦了些,但也意味着无限可能。比如说不定他就能跟宁孑的堂姐发展出一些属于年轻男女之间的动人故事。
毕竟卓明谦不但对宁晓很满意,更对未来的小舅子很满意。
开什么玩笑,能让传说中的院士大拿投资体大一个数学系的牛人。以后如果真有这样的小舅子照拂着,说不得他未来也能吃香喝辣。也许还能在体大当上博士生导师。
更重要的是,对于自家舔小舅子这种事情,卓明谦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的。而且他觉得有个强势的小舅子,说不定还能帮他治愈面对异性时喜欢三心二意的毛病,这属于一箭多雕。
当然实在追不到问题也不大,退一步来说卓明谦也不介意当宁晓的男闺蜜,如果堂姐太过正经不屑于有一个男闺蜜的话,那他也可以日常舔舔宁孑。
反正卓明谦有股子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舔上马的勇劲。用这厮的话说便是,任何事情做到极致都能成功。把“舔”做到极致同样可以。
比如他能博一阶段就住进学校里的博士楼里,更多的原因还是他的大老板专门帮他打了电话。
至于为什么打这个电话,自然因为他乖巧听话会哄人。
甚至卓明谦还有自己的一套理论,比如会舔的这种人是这个社会必不可少的。
这种人就好像润滑剂,一般情况下似乎没有存在感,但是优秀的舔者往往能通过提高业务水平,让那些有大本事的人每天心情更好,这样就能有更充足的动力跟精力投入到学习跟研究中去,说不定就能出一些重大的成果,从而推动这个世界的进步。
所以只要“舔”得好,还“舔”对了人,同样是在为这个世界的进步做贡献。
就好像他曾经吹过的一句牛逼:“要是让哥跟爱因斯坦生在同一个年代,还让哥有机会接触到爱因斯坦,哥必然能让老爱同志心情爽朗到提前十年研究出相对论。兄弟们,当我帮老爱同志多争取十年时间,说不定他就能顺手把相对论里的难点都给解决了。什么叫术业有专攻,这特么就叫术业有专攻!”
这也是他一大早买了早餐,然后呆在宁孑房间里的原因,“舔”这种事情也得看机缘的,而机会总是会给有准备的人。
……
“砰,砰,砰……”当中规中矩的敲门声响起时,本就一直在观察宁孑的卓明谦看到宁孑有起身的动作,立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抢在宁孑站起身前,来到门口,还字正腔圆的问了句:“您好,哪位啊?”
“我,陈永刚。”
“陈永刚?跟我们校……陈校长?”已经打开门的卓明谦看着站在门外的校长,脑子有些没转过弯来。
他在这里是打算等堂姐的,结果把校长等来了,这可是他万万没能想到的。
“你是谁?怎么在这里?”看到开门的不是宁孑,把陈永刚紧张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
“陈校长,我是2016级运动生理学机制跟机能评定的博士生卓明谦,我的导师郑教授听说深受领导重视的小宁同学住到我隔壁了,特别交代我平时要多关心这位小师弟。这不,今天不是休息日嘛,我专门给小师弟去食堂买了早餐送过来,然后就呆在小师弟这边看看书。毕竟小师弟才刚来嘛,这样他对学校有什么疑问啊,生活上有什么难题啊,都可以随时叫我。比如顺便帮小师弟开个门什么的。”
卓明谦立刻露出招牌式的阳光笑容,详细的解释道。
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本领,这些话他压根就不需要打草稿的,张口就来。
果不其然,下一刻陈永刚严肃的表情便缓和了下来,还深深的打量了卓明谦一眼,明显是把他记住了。
能被校长记住,且是好印象,那自然是极好的。
毕竟对于卓明谦来说,博士毕业能留校也是未来的选项之一。
“哦,那挺好,同学间的关系就应该这样,宁孑在吧?”
“在呢,小学弟一大早吃过我带的早餐之后就一直在学习,那钻研精神简直让我辈汗颜。您请进,我去给您泡杯茶。宁学弟,咱们陈校长来了……”
……
陈永刚进门,很自然的就坐到了刚刚卓明谦的位置上。
当然这并不会难到这个自来熟的家伙,他飞快的回自己寝室找了个新杯子跟茶叶,在宁孑的房间里给陈永刚泡了一杯茶,又顺手帮着宁孑把桌上杯子里的水加满,然后乐呵呵的又从自己的寝室端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了陈校长身边。
这架势也很明显。
反正没人开口赶我,我就在这边伺候着。
陈永刚瞟了卓明谦一眼,最终没有开口让他先暂避。
主要是考虑到宁孑的性子太过寡淡,他单独跟宁孑呆在房间里,找不到话题,其实也挺无趣的。而且卓明谦知情知性勇于表达的性子,的确也挺招人喜欢。
反正真正讨论到重要的事情,也是范振华来了之后的事。到时候如果范振华觉得这家伙在场不好,自然会开口赶人。如果不赶人,那他也乐得这事在学校里传出去。
对于体大来说,宁孑牛逼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肯定没损失。大家只会说一句校长英明。
很快,陈永刚便觉得自己的决定其实挺对的。
因为宁孑虽然对他这个校长其实挺客气的,比如站起来问了声好,然后双双落座后,虽然面对着他坐着,但那明显没有焦距的眼神,足以说明这家伙注意力没有放在他身上。
不过一旦接受了对面是个超级天才的设定,陈永刚丝毫没有被怠慢的感觉,甚至觉得这种待遇是正常的,于是主动和颜悦色的挑起了话题:“咳咳……宁孑啊,今天有很多人找你吧?”
极为和蔼的语气,生怕宁孑误会了他有怪罪的意思。既然没法跟那些资本家拼能给的待遇,那起码态度要放的端正些。在招揽人才这方面,身为校长的陈永刚认知水平还是极高的。
“可能吧,我早上接了两个电话,然后就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了。”宁孑言简意赅的回答了句。
陈永刚了解到宁孑为什么没接范振华电话的原因了。
很粗暴的处理方式,不过陈永刚很喜欢。
一旁静静聆听着的卓明谦则是一脸懵,话说他一大早就跟宁孑在一起,除了宁孑挂了两个电话外,实在没发现任何特殊的情况。宁孑一直在那儿发呆而已,怎么校长都能知道早上很多人会找他?
于是卓明谦很自然的便问了出来:“咦,陈校长,您是神仙啊?掐指一算都能知道今天宁孑会有很多人找?”
“哈哈……”
陈永刚大笑了两声,然后瞥了卓明谦一眼,颇有深意的答道:“我当然不是神仙,不过这间屋子里还真有个神仙。嗯,我知道有很多人找宁孑,是因为早上很多人直接找到我,都在旁敲侧击我们宁孑同学的号码呢。你以后可得像你这个小师弟学习,那是真给我们体大长脸啊。宁孑同学愿意来我们体大,就是我们体大全体师生的福气!”
听了陈校长云里雾里的回答,卓明谦感觉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身为“舔”神一般的存在,自然对各种“舔”技特别敏感。其实真要说起来,陈永刚在这方面的业务并不算熟练,表露心迹的痕迹太重。让人一听便知道这话虽然是对着卓明谦说的,但大半其实就是给宁孑听的。
真正的“舔”技应该恭维话浑然天成,返璞归真,不着痕迹,只让人感觉如沐三月春风才对。
比如当他在某个场合时想夸奖某个不太熟悉的女生特别漂亮,如果对方又是素颜,他就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用恰好能让人家姑娘隐约能听到的声音,冲女孩的朋友说上一句:“咦,你这个朋友今天是画了特别的妆容吧?真好看。”
如果女孩会回一句:“我没化妆。”
卓明谦便会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惊叹句:“啊?没化妆?没化妆都这么漂……咳咳,对不起,失礼了。我这直男的眼睛看来是没救了。”
如果人家太腼腆不回应,那就再等机会。
总之,太过直接的夸奖效果肯定是没有那种仿若无意的恭维效果好的。
更何况在卓明谦看来,陈永刚以校长之尊说出那番话来卖好,的确是太过了。没见人家宁孑只是礼貌的笑了笑,压根没有更多的表示。
当然更让卓明谦好奇的是,自己这个帅到没有朋友的小师弟,到底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让校长大人大早上的专门跑来卖好。
于是虽然在心底鄙夷陈永刚拍马屁的能力,但脸上依然是一脸虔诚跟好奇的模样,顺着陈永刚的话题说道:“小师弟能来我们体大,那自然是我们体大的光荣,不过陈校长啊,您还是别卖关子了。人家都直接找上您打听小师弟的情况了,那肯定是小师弟做了什么大事情吧?这事应该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吧?能不能说来听听,让我也了解下小师弟的成就?”
陈永刚笑了笑,对于卓明谦这个捧哏还是很满意的,不过还是卖起了关子:“这个我就不说了,看小宁愿不愿意跟你这个师兄说吧。”
当卓明谦将目光转向坐在那
里一直听着两人表演双簧的宁孑时,他这位小师弟眼神终于有了聚焦,轻描淡写的回了句:“昨天发了个算法到网上。”
然后不等卓明谦再发问,宁孑看向陈永刚很认真的问了句:“陈校长,我有一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你说。”
“你能不能在体大里找一块比较安静的地方修一栋楼?面积不用太大,大概有个五百到一千平就够了,最好能有五层左右。内部最好有一个能容纳三百人左右的多功能主体会议室跟一些小型的会议室。最好还能包含食堂、住宿一体,有单独的院子最好。”
陈永刚怔了怔。
这个要求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毕竟之前还没有哪个学生向他提过这种要求。
不过提要求总比拍拍屁股走人好,所以陈永刚语气依然是和蔼的:“额,小宁啊,能不能问问你要修这栋楼干嘛?”
宁孑淡定的答道:“我以后想要组局一些世界级的专项科学论坛会议,邀请世界上最聪明的人来做头脑风暴。探讨一些科学前沿话题。包括数学论坛会议、物理论坛会议、计算机论坛会议、新材料论坛会议……等等这些。如果你愿意修这栋楼,以后这些论坛会议就都在体大这栋楼里举办。”
说完,想了想,宁孑还是补充了句:“当然,要做到这些起码得等两年后。暂时我还没那个声望跟财力组织这种世界级的论坛,不过我觉得两年后应该可以。之所以现在提出来,是想着建设一栋楼从规划、审批到建成,装修,大概也要两年时间。如果万一不行的话,这栋楼就只能另作他用了。所以得看您如何选择了。”
……
陈永刚被宁孑这番话震惊到了。世界级的论坛会议在体大举办,这是他之前打死都没想过的。
如果是在今天宁孑开发的算法被如此重视之前,或者说是在范振华给他打那个电话之前,听到宁孑这个要求,他可能会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但此时他却在宁孑话出口的一瞬间,便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了。
毫无疑问一系列世界级的科学论坛会议能在体大举办,对于学校的知名度提升自然是不用赘叙的。如果这事真的办成了,燕北体大大概能成为世界学界最知名的院校之一。
想想看吧,学术界的播报将会是在华夏燕北体育大学举办的xx学术论坛上,xx教授发表了xx论文,得到了参会xx家的一致赞誉。
甚至就连那些科学家聊起这些学术成果的时候,也都没法绕开这些论坛的举办地。
当然,要做到这些的前提是宁孑在学术界真能有那个号召力。他毕竟还只是个学生,但是当想到昨天晚上,方旭教授对他说的那番话,想到九月宁孑关于ns方程的论文便要发表,想到眼前这个学生随便开发一个算法,便让他的电话差点成为热线,陈永刚突然觉得这个要求一点都不突兀,甚至还很合理。
……
宁孑静静的看着陈永刚,他在等着这位校长表态。如果陈永刚愿意建这栋楼,那以后这些论坛便就在体大办好了。如果不愿意,其实也无所谓,论坛可以租用别人的大型会议厅,又或者直接在燕北大学举办。
燕北大学的百年大礼堂就足以符合要求。
只不过既然是体大的学生,宁孑还是想为母校留下些东西。不为别的,单纯能恶心一下曾经的母校就挺好。当然还有另一层想法,三月曾经跟他提到过博弈中前期沉没成本的问题。
既然前期投入越多,后期自然对他更为重视,那么适当的现在抛出些好处,在未来有需要的时候,也许就能干扰决策者的想法,最终做出有利于他的决定。
纯粹理性化的考虑,可以说是一步闲棋,不管陈永刚是否同意,宁孑都无所谓。只是在三月告诉他,未来他应该聚集全世界最聪明的头脑来促进世界科技进步后蹦出的一个想法而已。
当然,宁孑将这个提议看得很淡,但旁听者却不淡定了。
宁孑将这个建议说出口的时候,已经把卓明谦给吓到了,刚想缓和下气氛来一句“小师弟可真风趣……”结果宁孑直接给出的理由是那么无敌,让他风趣两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但让他无语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陈永刚的反应。
卓明谦能看出来亲爱的校长大人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宁孑的建议,甚至从细微的表情上看,似乎还是颇为意动的样子。而且他还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
要知道“舔”的精髓其实在于观察,尤其是对于细节的观察。
用卓明谦的话来说,拍马屁从古至今都是个技术活,这方面真正的王者必须得有察言观色方面的天赋,不然哪怕是“舔”到极致也是没用的。
一个细节处理不好便可能得到反效果,留下不好的印象。这种印象多几次,那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了。所以通过对于观察表情来猜测人内心的倾向对于卓明谦来说,那简直是必修课,甚至比他的专业课更为精通。
当做出这个判断之后,惊骇之余,卓明谦再看宁孑时,只觉得这个帅得一塌糊涂还挂着一丝稚气的年轻人越来越像他失散多年的小舅子了。
对于陈永刚来说,他根本没想过宁孑的那些小心思。此时他考虑的是机会成本。
陈永刚今年49岁,13年从华夏体育信息中心调任至燕北体大,到现在正好工作了四年,如果他不想动的话还是很有把握能在体大干到退休的。
所以修栋楼这件事情到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甚至一千个平方陈永刚都觉得小了,不够大气。如果宁孑在两年后真能有那个声望举办这种世界性的学术论坛,那这栋楼起码也得两千平方起。
虽然燕北体大面积不算大,但两、三千平米的地还是能想办法争取到的。
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建这么一栋计划外的大楼,起码需要几千万的经费。这就意味着其他一些计划的投入就得省着点花了。说白了,这是一个信任度的问题,如果相信宁孑两年后能有这个实力,就是砸锅卖铁,陈永刚也愿意把这栋楼建起来。
陈永刚想赌一把,但当然也不可能直接拍板。
“宁孑啊,我到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说到大型会议厅其实学校的行政楼里也是有的,基本也能……”
“陈校长,我想要组织的那种学术论坛会议,需要一个较为封闭的场所。大家可以在这个场所里畅所欲言,以及不受任何打扰的私下沟通,所以才希望能有这样一栋楼。我看过体大的建筑介绍,现在的这些建筑大都不太合适,而且本身也承担着特定的功能,还是新建一个比较好。如果是在燕北大学的话,他们的百年礼堂到是不错的选择。”
宁孑很平静的否决了陈永刚的想法。
得,没有中间选项了。
一句燕北大学的百年礼堂,让陈永刚大概明白了宁孑的意思,他输了……
“这个事情我会仔细考虑。如果只让我表态的话,我是倾向于相信你的。但学校毕竟不是我的一言堂。这样,给我一周的时间,一周后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如何?”
“嗯,我也只是个提议。这栋楼建不建对我也没那么重要。如果你下定决心的话直接动工就好了,如果两年后我打算进行这件事的时候,自然会根据情况做选择。”宁孑摇了摇头,简单的回了句。
呵……完全没有破绽……
卓明谦此时已经对宁孑五体投地。
站在他的视角上看,宁孑简直就是个妥妥的渣甲方无疑。
面对校长不卑不亢的画出一个大饼,在将校长的心撩拨得不上不下之后,给出了你尽管去干活,反正只要你干得好了,我以后肯定给你好处。
真的,卓明谦觉得这个饼他能给满分,一点都不怕宁孑骄傲的。
他算是彻底看出来了,陈校长还真就吃宁孑这套。
宁孑表现得越是轻描淡写,越是不负责任,自家校长反而愈发的心痒难耐……
高,太高了,简直有好几层楼那么高。
如果不是陈校长人还在这里,卓明谦冲着宁孑顶礼膜拜的心思都有了。
不愧是燕北大学的院士大佬为了得到他,不惜帮助体大建设一个数学系的天才学生。
当然,卓明谦也敏锐的判断出了,宁孑肯定是做出了什么了不得成果,不然陈校长不可能是这种态度。
这一刻,好奇心已经快让他发疯了。如果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理智存在,他是真的很想拽着陈永刚的衣领问问这位校长大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要这么惯着他未来的小舅子?
好在就在卓明谦感觉自己快要爆掉的时候,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都不用任何人说话,他便飞快的站起身,打开了门。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陌生老者将探询的目光放到他身上时,卓明谦立刻热情的开始了自我介绍:“这位老师,您好,我是宁孑的邻居,也是北体大的博士,是来串门的。正好碰到我们陈校长来跟我们的宁学弟做交流,就留在这边陪着他们聊着呢。请问您是跟我们陈校长约好了来找宁孑的吧?”
这么做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卓明谦已经确定了今天可能他的意中人不会来看宁孑了,但来的人绝对都是大佬。抓住机会,让大佬听到他的名字,留下那么一点点印象,说不定未来他的发展就能少走点弯路。
当然就算没能留下半点印象,起码他也没有任何损失。
“嗯,是。”老人沉稳的点了点头,然后打量了卓明谦几眼。
“您快请进!”卓明谦立刻极为谦让的侧过了半边身子。
此时陈永刚也已经站了起来,冲着范振华说道:“范院士,你可赶到了。小卓啊,快去给燕北大学的范院士也泡杯茶。”
“行,哎呀,寝室里刚刚最后一个新杯子给陈校长用了。不过没关系,范院士您先进去坐着,我这就先去门口小超市买个杯子洗干净,再烧点热水泡茶。你们正好先
聊,我马上就来。”
说完,不容老人客气,卓明谦便立刻走出宁孑的寝室,大踏步的朝着楼外走去。
不得不说卓明谦的话术跟行为还是很有感染力的,让范振华坐下时都忍不住冲着陈永刚感慨了句:“贵校的学生很热情啊。”
“哈哈,您怎么说也是贵客,来了我们这一亩三分地,一杯热茶也是必须得有的。是吧,宁孑?”陈永刚打趣的说了句,贵客两个字咬得很重。
心情复杂的范振华当然没心情在这个时候跟陈永刚耍些小心思。借着这个话题,他已经自然的看向宁孑,苦笑道:“宁孑啊,昨天晚上你说最近在琢磨算法,就是你发到网上那个湍流算法吧?”
宁孑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应了句:“是的。”
算法是三月发到论坛上的,虽然用的他的名义,但承认起来还是稍微有点脸嫩。不过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有之前那篇论文做基础,湍流算法本身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起码讨论起来不会有什么破绽。
当然如果他还没掌握的话,三月也不会急着把算法给发布到网上去。
真正让宁孑头疼的还是隐藏在算法中能跟激活码起反应的那些精巧到极致的数学构型。那些数学上的问题甚至可以比湍流算法本身还让他头,涉及到的数学理论知识更是涵盖了数个细分的数学研究方向。
宁孑是真不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专门来研究这种问题。难道真就为了坑人?
范振华可体会不到此时宁孑那些复杂的想法,亲眼看到宁孑承认之后,这位老院士苦笑道:“宁孑啊,你是怎么想的?湍流算法既然是你自己开发的,它的价值你应该明白啊!怎么就这么直接发到网上去了?”
这次宁孑很流利的答道:“昨天跟您解释过,传上去之后他们就会帮我做测试。既然现在连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看来测试效果还不错?”
“我……”范振华语塞。
就为了测试把这种蕴藏着极大经济效益的算法直接上传到网络上,范振华的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是在燕北大学,宁孑只需要写个申请,他随便找几个博士生、研究生来布置环境,几天时间就足够把测试做得妥妥的,还能出具极为详尽的测试报告。
但现在宁孑是体大的学生,人家校长还坐在这里,这话他自然不方便说。只是内心的纠结程度更盛了。
于是只能苦笑着说道:“这大概是我所知道的最贵的测试了。刚刚赶过来的路上,我看了你整理出的说明文档。宁孑啊,你不会认为在上面注明商业应用需要收费,然后搞个激活码上去,人家就真得会老老实实把本该掏的专利费打到你提供的卡号上吧?”
宁孑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答道:“嗯,我也觉得的确不大可能。但自觉有自觉地好处。”
听出宁孑话中的意思,范振华目光一凝,问道:“你的意思是,上传的算法不完整?”
“不,是完整的。”
“那自觉有什么好处?对于企业来说节省费用,不掏这笔钱才有好处吧?”
“嗯……”
宁孑想了想,还是说道:“我打个比方,我建了一栋三层房子只有两层有用。但除了正常出入的大门外,还有另外八个暗门,我的销售策略是谁都进去试住,但超过一定时间就得花钱购买。”
听到这话,范振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暗门?那可是违法的。”
“不,我没有违法。”
“为什么?”
“因为如果正常购买的话,在付款后原本的三层楼会瞬间重组成一栋正常的两层房子,所有居住功能跟以前都是一样的,但之前的八道暗门消失了。”
范振华感觉懵了。
他感觉宁孑在说神话。他当然知道这是在隐喻,但这个隐喻他有些无法理解。
这其中涉及到的数学思想他从没有考虑过。
最关键的节点在于精巧的控制。让房子瞬间重组,大概意味着前后代码虽然实现的功能不变,但却是不一致的。甚至有很大的变动。
说起来简单,但真的要用数学来实现,难度是极高的,更别提这其中还涉及到具体的编程环节。得让计算机也认可这种变动。
更夸张的是宁孑是直接将测试版的源代码发布到网上的,这也意味着眼前的少年有那个自信,让那些在这个行业浸淫了数十年甚至更久的网络工程师们都从原版代码中发现不了端倪。
这得是怎样的自信啊?!
关键是这个时间线也对不上啊。
他是四月底被《数学年刊》邀请审核宁孑关于ns方程的论文,到现在也就是六月底。
中间才不过两个月时间。
即便算上宁孑投稿后,论文在编辑系统里排队时间就算半个月,那也只有两个半月。更别提这两个半月里宁孑还发表了一篇关于超维立方体敏感度猜想
的论文,解决了一个数学跟计算机理论界的双料难题。
现在还得加上一个湍流算法,以及关于代码还原的数学技巧。
这是开玩笑吧?
这应该是开玩笑吧?
然而看小家伙那面无表情的样子,着实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啊。
……
宁孑会跟范振华说是跟三月讨论后的结果。
三月也解释过用意。
简单来说,人在思考时,想法是极为复杂的。尤其是人越聪明考虑得便复杂。宁孑很快就要直面那些在各自领域极为聪明的人,所以这些技术上的问题,其实不用藏着掖着。
是的,宁孑这么大大方方的告诉范振华,然后从范振华的嘴里传出去,可能会让那些聪明人开始猜疑,变得更为谨慎。但经过长时间的测试之后,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把这个说法当真。
鉴于宁孑跟范振华之间的联系被深挖出来,三月通过它的计算判断,绝大多数人在经过各种分析之后,都会认为这是华夏某些人想着法在给宁孑冒失的行为打补丁。
首先这种技术手段跟相关数学原理理论还没在这个世界出现过,没人会想的到在另外一个平行宇宙曾有个大数学家跟他的人工智能一起在休闲的时候以不停的丰富这种折磨人的数学工具为乐;其次在三月的分析看来,范振华之流在得知了这些事情之后,如果什么都不做才不符合常理。
高级的思想博弈从来都是各种情报真真假假混杂在一起。那些用极为真诚的语气说出的话极大可能是假的,当然听起来假到极致的消息也可能是真的。
此时宁孑说的很认真,不过他的话的确是真的。
“咳咳,那能不能给我简单演示一下?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知道原理。”范振华试探着问了句。
不过这次宁孑斩钉截铁的答道:“不能。”
这也是早已经商量好的。
可以说真话,但在最终揭开谜底之前,宁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演示这项高深的数学技巧。
用三月的话说,只有在传话的人都不清楚真假的时候,其自然的表现才能最大程度的引发聪明人的遐思跟思考。
这是一场大型博弈,提前摆在桌上的是价值万亿美元市场的新技术。下场游戏的人可以通过各种信息做出判断后最终选择是否遵守制定好的游戏规则,然后各自付出相应的代价。
选择遵守规则的玩家,可能在前期无法获取太多利润,甚至失去很多市场。因为高昂的专利授权费用,在跟那些不守规则的玩家竞争时处于劣势;不遵守规则的玩家,安排的剧本则是在最辉煌的时候看着幕布突然落下。
没有中间的选择,且想知道谁在裸泳,只能等待最后时间揭晓谜底。
三月给定下的时间是两年,按照小猫的规划,那个时候正是宁孑最为需要第一桶金开始创造科技历史的时候。
……
对于宁孑斩钉截铁的否定答案,范振华又是一阵气闷。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起码这时候站在他的角度还真没法去反驳什么,甚至还得哄着宁孑。不管宁孑说的是真是假,不过这项技术是否真的存在,光是凭借湍流算法的初步测试结果,宁孑都将成为那些资本家们争夺的对象。
范振华到不反对宁孑被争抢,只是他还是希望宁孑暂时能不去考虑那些,先在学术的道路上走的更远一些。
华夏出这么一个天才太不容易了,尤其是这个精力最为旺盛的年纪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哪怕是在大学里多呆几年也是好的,即便是体大。
“不行就算了。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也不方便多说什么了。但你应该知道把湍流算法放出去,可能造成的局面吧?我想应该有人想办法找过你了吧?宁孑啊,不如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对未来究竟是个什么打算?”范振华试探性的问了句。
这个问题让宁孑困惑的看向范振华,直接问道:“您是什么意思?”
这个态度又是范振华没想到的,纳闷道:“难道没人找过你?”
“有几个电话,然后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选择了体大,接下来当然就是在这里安心读书,直到毕业。至于毕业之后,太远了我还没想过。”宁孑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个回答也让两人困惑之余又长出了口气。
尤其是范振华,刚刚那股子闷气不翼而飞了,甚至心头还升起了一丝丝的感动。
多好的孩子啊,他甚至还愿意在学校呆上四年。
陈永刚也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咳咳,那个宁孑啊,我也插一句话哈,其实呢今天有不少人打电话到我这里,想要让我引荐一下,跟你见上一面。到时候别人可能直接找到这里来,你的想法是?”
宁孑平静的看着陈永刚,答道:“我没空。而且您之前承诺过体大一定会给我创造一个安静的学习环境,绝对不会让外界干
扰到我的。”
“啊……”这次换陈永刚彻底愣住了。
好在被宁孑这句话堵到心塞的时候,房门很有礼貌的被敲了三下,随后阳光青年卓明谦一手拿着新茶杯,一手拿着茶叶,恭敬的推开门走了进来:“范院士,陈校长,小师弟,我来给你们泡茶了。”
宁孑这番话说出口,彻底让陈永刚服气了。
在卓明谦再那里美滋滋的泡茶时,他跟范振华交换了好几个眼神,然后确定他们两边都将宁孑的心思想岔了……
来之前他们最忧心的是宁孑的心思会动摇,他们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成了无用功。然后听了宁孑的话才明白人家屁股压根没打算挪动,只想着他们能帮着擦屁股。
从一个难题,转移到了另一个难题。
从宁孑那句话的意思,大概就是我负责搞事,你们负责把那些喧闹声拦在门外。
一时间陈永刚都不知道他是该高兴,还是该犯愁。
范振华也好不到哪去。
学术层面他又获取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但宁孑不愿意演示,他甚至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唯一能让他觉得欣慰的大概就是在体大援建的数学系并没有做无用功。
就在两人思绪复杂,愁肠百转时,卓明谦已经乐呵呵的给范振华泡好了茶,又再次殷勤的将陈校长跟宁孑的杯子给加了些水,然后便识趣的打算离开。
刚刚只有陈永刚在的时候他厚着脸皮呆在宁孑这边还说得过去,但当范振华来了之后,卓明谦很清楚他继续呆在这边就是不识时务了。
更别提这种宿舍房本就不算大,三个人还好,但如果挤进来四个人,就稍显拥挤了。
学生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但毕竟还有两位大人物在呢。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还没走到门口呢,却直接被陈校长叫住:“小卓啊,等等,你住哪个房间?”
卓明谦立刻停下脚步,扭过头,微笑着说道:“报告陈校长,我就住108,宁孑隔壁那间房。”
“哦,你室友在吗?”
“额,他出去了,他的导师带他去参加一个讲座,说是大概晚上才能回。”
“那这样,你跟他打个电话说一声,你们跟宁孑换个房间,我等下找人来帮你们搬家跟打扫。但这个事情暂时不要传出去。起码不能从你们口里传出去,能做到吧?”
“保证做到。不过今天就搬?”
“对,等会就搬。”
陈永刚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宁孑郑重的再次承诺道:“我陈永刚说话从来都是一个吐沫一个钉,你放心在学校里学习,只要你不主动找人赴约,我保证在校园里没人能影响到你。你先换个房间,然后我会跟后勤那边下封口令,住宿登记表暂时也不会改过来,没问题吧?”
宁孑点了点头,换房间反正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而且每个房间都是一样的,有什么关系?
只是卓明谦有些傻眼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得让他跟宁孑换房间?
……
事实上对于一些不需要太多脑力来进行布局设计的工作而言,当大领导就在旁边盯着时,效率是极高的。
做了决定的陈永刚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学校保卫部,很快便调来了十多号精壮的汉子,一位姓罗的副部长亲自带队。三、两下便将两边房间的所有东西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贴心的副部长还带上学校招待所两位负责卫生的服务员,顺带着将两个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总计耗时不到一小时。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搬着东西,陈永刚则把罗卫民叫到一边,吩咐着:“老罗啊,你安排几个人,在博士楼门口这边24小时守着,起码这个月内,所有访客必须严格登记,106跟108两间房不接待访客,除非提前预约确认过。或者那个小伙子出门来接。这个关卡你给我把守好了。”
这个要求让罗为民有些懵。
他看着陈永刚手指着的那个黑黑壮壮的年轻人,不明白校长是什么意思。
虽然说保卫部的确是负责安全的,但宿舍管理登记这块是基本都是学校后勤部门的任务。更别提博士楼还有留学生的,搞这种严格的出入措施,往往费力还不讨好。
心里纳闷着,不由得踌躇的问道:“不是,陈校长,您给我交个底。是主要负责安全工作还是?这个访客登记制度不是有的吗?”
陈永刚摇了摇头,道:“这次情况比较特殊,你也别多问。反正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你必须给我抓好咯。还有你在找两、三个机灵点的小伙子,轮班跟着那个年轻人,就是角落里那位范院士旁边,抱着一只猫的那个孩子,看清楚了吧?这段时间只要他出门,就偷偷跟着,在学校里如果看到有人找上他,他又表露出不太想跟对方交流的样子,就马上上去赶人。出了校门也把人安排在校门口等他回来。”
罗为民这下真是目瞪口呆。
校长今天交给他的任务当真是一件比一件离谱。
毕竟他也在保卫部工作这么多年了,还真就没见为哪个学生如此大战旗鼓的搞过保卫工作。今天从头到尾这事都透着古怪,没头没脑的。甚至有些乱命的味道了。
但陈永刚性子本就强,而且在体育总局经
营多年,位置很稳固。尤其是这些年,将体大也经营得不错,他还真没那个底气反对这么点要求。
只能苦笑着应道:“陈校长啊,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这校园这么大,真找几个人一直跟着也不是个事吧?还有严格的访客出入措施在博士楼这边施行也比较难啊。之前都随便惯了,突然严起来,总得给个理由吧?您也知道现在的学生都不好伺候,尤其是这里还住着留学生,到手惹出什么麻烦来……”
“惹出什么麻烦我都给你担着!罗为民,我跟你说,别的事咱们可以讲条件,但今天交代你的事情必须给我办好咯!留学生怎么了?这段时间楼里哪个留学生敢因为宿管严格挑事儿你直接告诉我,我特么让他滚回老家去!我可告诉你啊,今天这事关我陈某人一辈子的面子!你干好了,肯定有奖励!整个保卫部都有奖励!你要干不好,呵呵,我好人做到底,帮你在学校里挑个养老的地儿!”
陈永刚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道。
罗为民顿时不敢废话了。
没别的,连事关老校长面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也意味着哪怕今天这些就算是乱命,他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毕竟面子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但如果自己让校长伤了面子,后果很严重,而且已经说出来了。
罗为民今年才43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还真不想现在就养老。
“得!陈校长,有您这话,那我可真就往严了安排了。等会我就找几个刚退伍的愣头青,下个死命令,保证完成任务。”罗为民当即表态道。
陈永刚瞥了罗为民一眼,当然知道这话的潜台词,大概就是惹出什么祸事了,您得担着,不过他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以此来表达态度。
不过陈永刚心里很清楚手底下某些人的性子。
之所以跟罗为民把话说得这么死,还不是因为这家伙平日里便油滑的很?别看这家伙当他面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陈永刚敢肯定,真的到了安排人站岗的时候,这家伙肯定会搭配着来。岗位上即便真就安排了两个愣头青,肯定还要在搭配一个有眼力见的随时准备通风报信。
说白了,他不说点狠话,就算保卫部真的大张旗鼓安排几个站岗的最后也是流于形式。
于是还是忍不住再次意味深长的说道:“罗部长,这次你怎么安排我不管。但如果最后这次该拦的人没拦住,得着软柿子在那儿尽情拿捏,我还真就不好说话了。”
罗为民也立刻严肃起来,应道:“您放心,咱保卫部保证不会让领导失望。”
……
重新安排了宁孑的寝室,又跟罗为民交代好了博士楼近期收紧的出入政策,陈永刚又找到卓明谦聊了几句,嘱托他平日里要多关注下宁孑的生活,还顺带着给卓明谦留了一个他的号码,让卓明谦发现宁孑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他联系之后,这才回到一直在那儿跟宁孑聊天的范振华身边。
“范院士,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没必要在这儿干耗着了,要不我送你一程?”
他忙着交代事情的时候,便看到范振华一直在宁孑旁边嘀咕着,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安排好了事情,他不可能一直在这边呆着,当然也不想让范振华跟宁孑在一起单独呆得久了。这个学生太过特殊,不止得防着被外面的人拐跑了,也得看紧身边的人。
此时陈永刚还在脑海中思索着建一栋楼换未来一系列顶级学术论坛在燕北体大举办这事儿呢。这要是真的能成,两、三年后他可就有太多故事可以讲了。
学校北边那块地他垂涎很久了,如果纳入体大的范围,又能建设一座高规格的体训中心……不不不,要往学术向发展,不如建一个先进的生命科学实验……
现在宁孑就是他的心头肉,绝对不能让人给忽悠跑了。
范振华抬眼瞟了眼陈永刚,看着那虚伪的笑容,心情便有些糟糕。当然其实更多的不快是宁孑带给他的,只是这孩子他还真不太好说。
看吧,学生太有本事了也不好,事事要跟自己对着干,还不敢骂。
仔细想想,这孩子直接把湍流算法上传到论坛上,可以说直接把路给走宽了。
宁孑只要随便向那些资本家证明这算法是他写的,不,甚至不用证明,只要宁孑那篇论文在九月份正式在《数学年刊》上发表了,基本上只要他点头就能想去哪里去哪里了。
他这个院士影响力再大,也没法跟世界学术界唱反调啊。更别提宁孑这种已经展现出超凡能力的复合型人才,既能做理论研究还能做具体技术开发的。
这种人才站门口喊一声“谁来挖我?”可以让那些资本家们为了抢人而打破头。
不过心情在不爽,这时候显然也不能跟陈永刚闹情绪。
正如宁孑说的那样,他还打算在体大呆上四年。
于是范振华干脆点了点头道:“也行吧,我的确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宁孑啊,那你就在这
里安静的学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问题,我刚刚给你的那份燕北大学数学院导师的联系方式你收好了,上面还注明了教授们过往研究成果跟最新的研究方向。如果有正在跟你研究方向重叠的内容,你又有疑惑的话可以随时跟他们探讨,不用客气。”
宁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那我先走了。”
“范教授再见。”
“再见。”
……
走出了博士楼,范振华便被陈永刚热情的拉上了自己的专车。
范振华怀疑陈永刚这是怕他又回头去找宁孑,但他拿不出证据。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小车平稳的启动后,陈永刚提的问题很有新意:“刚刚你还没来的时候,宁孑给我描述了一个两年计划,大概就是让我近期就开始启动一项工程建一栋楼,集餐饮、住宿、会议等功能为一体。这样两年后楼建好了,他在学术界也有了一定地位后,每年都会以他的名义在世界范围内邀请各行各业的科学家来参加各类科学论坛会议,且都在这栋楼里举办,你觉得这个事怎么样?”
范振华眉毛下意识的挑了下,这个消息宁孑刚才并没有跟他聊过,所以他还真不知道。现在从陈永刚口里说出来,虽然语气诚恳,但感觉很不对。
“当然不怎么样。老陈啊,虽然你是体大校长,但你并没有深度参与过学术界的一些讨论。这么跟你说吧,其实华夏学术界在世界学术界的地位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高。想要在华夏举办世界级的科学论坛难度很大,很难说世界顶级的学者会卖这个面子。”
范振华给出了答复。
“哦,这样啊。”陈永刚点了点头,笑了笑道:“您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那这栋楼咱勒紧裤腰带也得建起来。你说的没错,咱不是搞学术的,我就觉得这事咱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就算邀请不到那些世界顶级学者,先把框架搭起来也行,对吧?”
范振华瞟了陈永刚一眼,大概明白了这位校长的意思,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但嘴上却不咸不淡的说道:“陈校长,今天也还好就是我来了。如果是老卢的话,你要这么说话,他能直接跟你打起来。”
这话把陈永刚说乐了,刚想开口,突然狐疑的说道:“等等,说到卢院士,我怎么觉得宁孑这么做好像有点针对华清的意思呢?你想想啊,如果两年后这个系列论坛会议真要做出名了,对于外界来说那时候肯定早已经曝光了这小家伙曾经是华清的学生,这得多打击人呐。”
范振华本来是没想到这茬的。但被陈永刚这么一提,再带入到卢正月的身份中去,突然整个人都觉得不太好了。如果这是宁孑有意为之的确太狠了。
按照现在宁孑的崛起水平,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得天下皆知了,等两年后大概人们也快忘记宁孑曾经读过华清这回事儿了,但如果那个时候这个论坛真要做起来就不一定了。
站在学术顶尖的人当然明白一个世界级的科学论坛能给举办地带来多大的声望加成,尤其是这个举办地还固定在一所高等学府的时候。
就好像近百年前的第五届索尔维物理论坛,直到现在还会常常被提及。在那届众星闪耀的会议上,爱因斯坦、爱森堡、薛定谔、普朗克、居里夫人、洛伦兹……
一个个在后世依然响亮的名字,在这里开启了诸神大战,成就了整个世界科学史不可抹去的经典。
假设当时这届论坛级会议是在燕北大学举办,可以想象当提到这次会议时,人们肯定就会想到燕北大学。这得是多大的荣耀?所谓高校的世界影响力,靠的不就是这种历史积累跟口碑相传?
如果欧内斯特·索尔维当时没有举办这个物理论坛,百年过去了,谁又还会记得他的名字?
以宁孑现在展现出的能力,两年后范振华还真说不好他是不是能有这个号召力。原因也很简单,当九月宁孑那篇关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光滑、唯一解的论文发表后,再加上他在超维立方体敏感度猜想的贡献,他可是很可能在明年就拿到菲尔兹奖的。
二十一岁拿到菲尔兹奖也就意味着宁孑将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菲尔兹奖获得者,如果算上他开发的湍流算法在科技界的影响力,那号召力可就惊人了。起码在年轻一代的数学家、计算机学家中间,肯定有着极为强大的影响力。如果这个论坛真的办成了,每当那些科学家走进燕北体大的大门时,想到宁孑曾经是华清的学生……
杀人诛心的味道就真的出来了。
倒不至于说华清会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但成为学术界的笑谈几乎是铁板钉钉了……
想到这里,范振华心里那股子憋屈更盛了。
倒不是替华清大学憋屈,事实上如果宁孑将这种论坛放到燕北大学里来举办,他还会额手相庆。但如果这论坛在体大举办,范振华却只想骂人。
想到两年后,那些影响世界的科学家们,坐着车沿着大马路恰好路过燕北跟华清两所大学,然后
拐进燕北体大的校门里,范振华便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就能有这种疯狂的想法。
“那个……我说陈校长啊,宁孑有没有这个意思我不知道。但你不觉得一所体育大学未来承办这种学术论坛实在有点不搭界吗?是,宁孑还年轻,不懂事,他就是故意想胡闹谁也不好说什么。可你也年轻么?老陈啊,你可考虑清楚了,未来宁孑真要搞这个学术论坛,如果名声不响或者还能大家各自安好,但是真要搞出什么名堂来,呵呵……老陈啊,你顶得住接下来的压力么?”
范振华严肃的看着陈永刚,顿了顿后,开始了继续的输出:“你要知道,在体大举办世界瞩目的科学论坛,不管是数学论坛会议又或者其他的物理或者计算机论坛会议,打的可不止是华清的脸。燕北大学也就在你们旁边呢,这周边有多少学校,全国上下又有多少综合研究类大学?退一万步说,谁家是亲儿子?你心里没点数?”
“是,你大可以说这是宁孑那小子的决定,跟你们体大无关。但到那个时候,不爽的人可就多了,找茬的人肯定更多了,上头拿捏不了宁孑还拿捏不了你吗?到时候让你去跟宁孑谈把举办点让出去,你咋办?硬抗?你扛得住吗?那个时候我见了你都得直接开骂!不抗了?你去找宁孑谈,就那小子的脾性,你能跟他说的通?到时候万一一句话不对,一拍两散了,你去当那个里外不是人的背锅侠?”
“所以啊,你想清楚。一栋楼是小事,未来这个事怎么处理才能面面俱到的才是大事。我知道身为校长,谁都想能在任期内干点大事,都想着等退下来后师生们提到老校长都得竖个大拇指。不过你也别太想当然了。这个风头别人出得,还真就你们体大不好出!”
说到这里,范振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却依然没有打住,而是继续说道:“是,我承认,当初跟体大合作开办这个数学系,我是有小心思。把燕北大学排在体大前面,的确是占了好处,但几篇学术论文跟顶级学术会议的影响可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我们也是在帮你们体大分担压力啊!”
范振华几乎是用训诫的语气说出这番长篇大论的,然而陈永刚却带着微笑,似乎并不着恼,直到老院士终于停止了输出,这位校长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范院士啊,您看看,您急什么呢?如果我不是通盘考虑过,您觉得我有必要跟您谈这个事吗?我闷着声把楼建好不就行了?”
范振华抿了抿嘴,狠狠的瞪了身边的陈永刚一眼,皱着眉头问道:“哦?那你是个什么意思?”
陈永刚笑眯眯的说道:“我当然还是想合作嘛,就像您刚才说的,咱们体大一家的确是扛不住这压力,但是有燕北大学一起,什么压力咱们两家扛不起来?谁还敢不服气?我想好了,以后这栋楼建起来,就叫燕北学府。大门脸处还是挂咱们两家学校的牌子。宁孑那边我去沟通。”
“当然,如果楼能修得大点,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也可以在楼里搞个研究分部嘛。反正你们搞数学的也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对吧?这种学术论坛毕竟也不是天天有嘛,空闲的时候我们的数学系也能在这里上上课,你们燕北大学举办的一些数学会议也可以在这边来办嘛。”
“甚至以后如果有一些大型的会议,也能在去贵校的百年大讲堂举办,到时候你们横幅上也挂个咱们体大的招牌就行了。而且如果我们这边举办学术性的大型活动,燕北大学的学生都可以凭学生证直接入场,我们这边保证不做限制,如何?”
范振华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怎么说呢,其实真要说起来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当然对于燕北大学最好的选择,还是这种论坛直接在燕北大学校内举办,毕竟燕北大学内能承办这种论坛的建筑其实挺多的。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院子里都能承办这种论坛。
但首先他得说通宁孑,对此范振华还真没什么信心。
那晚宁孑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一旦下定决心,是真的怎么说都没用。
而且现在两人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因为关于未来这些科学论坛,只是宁孑目前个人的想法。他唯一能做的预判是,如果以两年为界限,或者说以明年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为界,宁孑有极大可能真有这种号召力,能邀请一些世界知名数学家过来。
如果在论坛上还能提出或者解决一些开创性的难题,那么这些还没有命名的论坛会议说不定真能发展起来,甚至成为跟国际数学家大会那样,慢慢开始有固定的组委会,成为一个定期举办的科学论坛峰会。
那影响可就大了。
更让范振华无法拒绝的是,跟体大合办这种论坛会议,燕北大学具有天然的优势。
如果这种论坛是燕北跟华清合作举办,双方可能还会因为谁的名字放在前面争论一番,因为这两家合作办科学论坛,在外界看来双方必然是平等关系。
但跟体大合作,对于外界的人士尤其是外籍的那些数学家跟科学家来说,
极大概率会自动忽略体育大学在其中的作用,甚至不用去争,燕北大学也必然排在体大前面。
至于落了老卢面子这种事……
那家伙骂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无非就是再多骂他几次嘛……
做事,哪可能不被人骂?
于是,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范振华便动摇了,再开口时,语气也便得更为缓和了:“陈校长,你的意思是怎么个合作法比较好?”
陈永刚立刻说道:“简单啊,宁孑的要求就是修栋楼做未来论坛的举办地嘛,既然要挂我们双方的牌子,做好规划之后,我们体大出地,贵校出钱,建好之后咱们共享。楼也共享,未来论坛的名声也共享。如何?”
“老陈啊,你还真敢开口,修一栋楼的钱全让我们来掏?”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年头京城的地可比修楼贵。说起来,楼修好了,可正儿八经是在我们燕北体大的校园里挂上你们燕北大学的牌子,这以后高端学术论坛要是没做起来,我指不准还会被戳脊梁骨呢!而且对于燕北大学来说建一栋楼的钱那不是随便从哪里都能抠出来?”
“呵……你知道每年燕北要引进多少人才?后勤部要买多少仪器?那些高端仪器维护费用有多贵?别想这种好事,这个钱绝对不可能全让燕北大学出。”
“那简单啊。燕北大学出一部分,您振臂一呼,多少也能拉点投资吧?我刚才也说了,大楼划出一部分做燕北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分部,这样你们的人来跟宁孑交流也方便吧?等宁孑毕业了,咱们体大依然是宁孑的母校,对吧?更何况您仔细想想,这只是钱的事儿嘛?”
“哦,不是钱的事,那是什么事?”
“这么说吧,宁孑开发的那款算法市场价值可能高达数万亿美元可是您告诉我的。那你说现在我把这个消息放出去,等过时间我在运作一下,最多就是把这栋楼的冠名权都给出去你猜有没有人抢着帮我们修这栋楼?找您合作,还不是想着我们两家合则两利?”
范振华瞪了陈永刚一眼,闷声道:“陈校长啊,你当校长太屈才了,当初为什么不下海去经商呢?你要是做商人的话,现在说不得也能富甲一方了。”
陈永刚连连摆手道:“范老谬赞了。我这点能耐哪能去跟那些正儿八经的商人比?人家那才是锱铢必较,我差远了,差远了。那这事儿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范振华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你们体大一分钱不花是不可能的。最少挤出两千万来,剩下的我来想办法解决。另外大楼具体设计、预算规划,施工招标等环节,我们这边要派人全程参与、监督。”
陈永刚考虑了片刻爽快的点了点头道:“行,不过您也知道,现在学校内不可能在找到一块完整的地了。要重新规划的话,涉及到旧楼拆迁,那预算又要往上涨一截。不过学校北边有一块地,不大,满打满算也就只三百亩左右,以前属于双桥农场的,双桥迁址之后,本来是准备划给我们,但那时候双桥可能拿那块地运作过,有产权纠纷就搁置下来了。”
“这还是九十年代的事情,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那块地现在一直荒着在。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们一起去上头跑一跑,合力把那块地权属搞清楚,然后想办法并到体大,这样大楼直接就健在那边,这样说不定预算一下就能砍下来起码四分之一。”
听了这话,范振华深深的看了陈永刚一眼,感慨道:“陈校长啊,宁孑还真是你的贵人。我要是你,今天你回了学校就得把他给供起来!”
“哈哈,范院士您还真说对了,我还真就打算把这位给供起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大概要不了多久,这小家伙就得出名了吧?湍流算法……听着名字就不简单呐!”
……
陈永刚的判断并没有错,甚至可能还略有些低估了信息的传播速度。
在互联网时代,很多时候一些偶然的小事都会促成事态快速发酵,这次在网络上快速发酵的热点,还得从有为集团说起。
公司中试系统的员工从一个互联网安全论坛上下载了一个算法,然后跟测试部门熬夜做了通宵测试。大半夜得到初步结论之后,让一众高管都从梦中惊醒。
是的,当最初发现算法的谭明怀着极为激动的心情,将初步测试报告汇报给他的部门老大后,中层管理这边一分钟都没敢耽误,凌晨五点便将整理好的报告快速的发到了技术部高层。
到了早上六点,参与测试的所有人便都被请去参加了一次高层会议。虽然熬了整整一夜,但所有参与者依然处于亢奋状态。就这样早上八点不到,整个有为集团高层已经都知道了宁孑这个名字。
对于有为集团来说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有为集团是做通讯网络设备起家的,虽然说现在开拓了多种消费者业务,也一直在积极探索着多元化的发展方向,但网络设备自然是重中之重。
跟思科的判断一致,所
有人都知道湍流算法对于一家网络通讯企业来说代表着什么。
更别提有为内部已经开始讨论为了适应未来的互联网跟物联网发展趋势,以及为手机终端客户提供更好的服务,准备建设自家的云服务器。
如果要开展这项业务,有为将直面阿里云跟企鹅云两个互联网顶级竞争对手。虽然有为云肯定有自己的优势,不管是设备跟系统自家都能提供,但对面毕竟是顶级玩家,且两家企鹅都早在数年前就开始深耕该领域。
现在湍流算法的横空出世给了有为云一个布局的契机。
ddos攻击能不能防范?
当然能!
尤其是针对云服务器的攻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升级带宽,当带宽大于攻击强度,自然就没影响了。而且对于攻击方而言,加大攻击强度同样也是需要成本的。无非就是双方看谁先耗不过谁。
然而依托于云服务的大都其实是一些小企业,一味的升级成本肯定是不可承受的。
尤其是带宽的价格是极为昂贵的。如果能拿到湍流算法的经营权,趁着这个窗口期,推出硬件加软件完美防御ddos攻击的有为云,且不额外收取防御费用,前期足以吸引大批的客户入驻。
虽然不管是企鹅还是阿里都不是缺钱的主儿,肯定会迅速进行升级。但这涉及到一系列设备的更新、调试。尤其是还要在不妨碍正常运营的前提下进行升级,速度肯定不可能太快。
从零开始的有为云就不一样了,不需要考虑服务器上巨大的数据量,只需要简单的更换网络设备就能开始布局。
换句话说,湍流算法不但能让有为的网络通讯设备更新换代,带来一个海量的新增市场,更能让有为可以趁机顺势推出自家的云业务。
什么叫战略机遇,这就是了。
以至于有为集团的轮值主席温旭安在听完详细的汇报之后,实在没忍住内心的感慨,发了一条朋友圈。
“在我曾经的观念里,努力跟勤奋是跟天赋同样重要的。但现在看来,在真正的天赋面前,努力跟勤奋屁都不是!宁孑跟他的湍流算法,必然会像冯·诺依曼、图灵一样被这个世界永远铭记。今天之前谁能相信后互联网时代的教父竟然会是华夏莘莘学子中的一员?更让人惊叹的是,他甚至还没怎么接受过高等教育,这可怕的天赋!”
大佬的朋友圈里自然也很多大佬。
所以下面评论里自然也出现了许多大佬的身影。
比如阿里巴巴一位高管就在评论区回复了一句:“据我所知,今天整个业界都在为宁孑跟他的湍流算法而疯狂。我怀疑这少年是上天派来拯救互联网的!”
……
微信朋友圈其实属于相对私域的范畴。所以朋友圈里的感慨或者吐槽,传播范围也就是在微信好友范围内的传播。但天知道温旭安微信里哪个好友感觉很无聊,又或者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反正温旭安的这条朋友圈截图很莫名的就出现在了微博上。
而且还是一个微博科技向的大v把这个朋友圈截图放了出来,还配上了一段文字。
“这特么绝对是我有生以来听说过的最特么离奇的故事了。故事梗概是这样的,一个华夏少年,他考上了华清,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从华清离开。紧跟着他便在数学界被称为四大神刊之一的《数学年刊》上解决了一个世界级的难题!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并没有,现在他的名字又出现在了有为集团七大佬之一的朋友圈里,顺带被阿里大佬追捧,并且据说全世界此时都在寻找这个拿着主角剧本的家伙!”
再然后,就很奇妙的……
“宁孑是谁?”这个问题,突然就冲上了个大平台的热搜榜。真的,就那个飙升速度,要说背后没有金主充值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到可以理解。当无数世界级的公司都急着想要找打宁孑的时候,的确可以借助网络的力量。
更别提买个热搜对普通人而言会心疼,但对于那些可以随随便便拿出五万美元只为买个号码的资本来说,简直跟不要钱似的……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华清某栋女生宿舍楼里。
“段菲,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啊?搞这么神秘?”
“你还记得那个男生吗?”
“哪个男生啊?”
“就是在逸夫楼猥琐你那个啊?”
“还提他干嘛?”
“先别说着,我记得他叫宁孑是吧?”
“是啊,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消息……”
在这个普通的午后,段菲站在寝室的阳台上,伴随着洒落在她脸上的点点光斑,陷入对往事的回忆。
时间过的太久,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段菲现在只记得那天也是下午,她的心情很差。因为那天她发现自己的男友竟然忘记了她的生日。
对于宁孑的印象就更模糊了。不过有一点她记得很清楚,那个男生的打扮简直土到了极致,尤其是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跟背着的那个灰色帆布包,入眼便让她心生厌恶。对了,她还记得那个男生肤色很白,跟她前男友一样,就更让她厌恶了……
脑海中浮现出的细节越来越多,也终于让她回忆起那天的全貌。
这个讨厌的男人在经过她身边时,猥琐的拍打了她的屁股,还用那种要死不活的淡漠语气道歉,让她想到便觉得恶心。
后来对方辅导员来了,她能看出那个辅导员对于宁孑并不重视。再然后便是那个辅导员安慰她时,告诉过她宁孑是华清自强计划的定向生,后面还啰嗦了一大堆,但段菲压根没管那个辅导员唠叨了些什么,只是在听到这句话后,觉得难怪那家伙那么土,那么惹人厌恨……
这种人凭什么能上华清?就因为生在了穷地方?
呵,凭啥谁穷谁有理?
更别提还是管不住那只脏手的下头男了!
于是所谓的劝解让她愈发恶心,当然更不可能原谅。
但现在网上这些消息是怎么回事?
那个土到极致的猥琐家伙竟然被有为集团的轮值主席跟阿里巴巴的技术高管大肆褒扬,还冲上了热搜?
这一刻,段菲觉得世界快变成她不熟悉的样子了。
……
“搞错了吧?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同名?”段菲微蹙着眉头,闷闷的说道。
室友用异样的眼光看了段菲一眼,反驳了句:“段菲啊,你忘了,那天晚上我们还在寝室里讨论过,怎么会有人叫孑这个名字。毕竟孑可不是什么好字,孤啊独的意思,一般人谁取名用这个字啊?而且宁也不是大姓。而且你看看,这上面说他以前是在华清读书的,后来又退学了……”
“那又怎么样?发了一篇sci,弄出了一个什么算法就是好人了么?人品跟能力有没什么关系?呵,这种恶心的男人没必要关注,走吧,上自习去。”
段菲最后冷淡的瞟了眼手机微博上的文字,便不打算在关注这个人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自然便没有了交集,那家伙出名了又怎样?还能到华清来咬她一口?
只是心情复杂的段菲没注意到室友异样的目光,更不清楚当命运的车轮开始渐渐滚动,那些因果开始展现出威力时,没人能独善其身。
……
物理系,主任刘铮名正看着网上的消息发呆。
他平时当然不可能去关注微博这种东西,但架不住今天他接到了好几个电话,同样是旁敲侧击宁孑的消息。真的,刘铮名都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如此神通广大,竟然能打探到宁孑曾经在华清物理系就读这种一年前的消息。
但放下手机后,他还是忍不住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宁孑的名字,于是便看到热搜上的内容。当然也看到了有为轮值主席跟阿里高管那如同唱双簧般的评价。
如果说之前看到宁孑在《数学年刊》上发表了文章他还不觉得有太大问题的话,那么这次看到互联网界大佬的这些评价,就着实让他有些心惊了。
好家伙,这就直接拿宁孑跟冯·诺依曼跟图灵两位大佬相提并论了?
刘铮名虽然还不清楚湍流算法具体的情况,但他知道这两位在计算机界的地位。
前者可以说是现代电子计算机之父,他所起草的《存储程序通用电子计算机方案》中的许多标准到现在依然是被现代计算机遵循着,比如存储程序、二进制。更别提这位大佬在数学方面还有着极大的成就。
后者就更不用说了,图灵奖依然是如今世界计算机领域的国际最高奖项,要求极为严格,每年还只选一人。如果是普通人把宁孑跟这两位人物放在一起,刘铮名怕是能在办公室里笑掉大牙,但如果这句话是有为集团轮值主席说的这话,阿里巴巴知名技术高管不但没有反驳,还直接继续追捧,那就真不一样了。
毕竟这两位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让他们如此大肆褒扬一个年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别提这字里行间还嗅不到什么捧杀的味道,更像是讨好。
再加上刘铮名非常清楚宁孑本身是没有任何背景的。毕竟如果真有什么背景的话,当初也许就是另一种处理结果了。换句话说,宁孑完全是靠他做出来的东西,赚取了这份尊重跟赞赏。
这就真的很可怕了。
说实话,如果宁孑是依靠什么裙带关系又或者被人提携,刘铮名都不担心什么,但有真才实学还有着巨大价值的人一旦崛起,天知道有多少人会单纯为了利益便聚拢在这人身边。
如果湍流算
法真如同这两位科技界大佬说的那么厉害,刘铮名半点都不怀疑,当一些事情被慢慢揭开之后,有人会为了讨好这个家伙把一些事情做在前面。
更别提即便在华清内部想要更进一步,也是有竞争对手的。
宁孑现在去了体大,他的所有荣誉都跟华清无关,但特么可气的是,微博上竟然连宁孑曾经从华清退学的历史都已经翻出来了,这热度继续发酵下去,当那些吃瓜群众被挑起了好奇心,开始探究宁孑到底为什么从华清离开的时候,天知道多少小丑会跳出来。
在联想到这些日子卢正月对待他的态度,想到宁孑毫不犹豫把他的电话拉入黑名单,刘铮名便感觉到背脊一阵发凉。真的,他不怕宁孑,他怕的是那些无限放大这件事的人。
让上位者看到他便感觉膈应对于追求上进的人来说,甚至比犯了错误还要可怕。
现在这件事情发展到这种情况,有大佬看他会有膈应的情绪几乎已经是肯定的。那么就要考虑比让上位者膈应更可怕的事情了,那便是他不但膈应到了上面的大佬,同时还特么犯了错误……
这大概就相当于人家正在愁怎么把看不顺眼的家伙给一波送走的时候,他还顺便贴心的把将自己送出大佬们视线的理由奉上。
想到这里,刘铮名立刻拿起了电话:“文希琢,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
文希琢一点都不奇怪今天会接到刘主任的电话。
实际上从那天刘主任专门把他叫去了主任办公室,让他当着面给宁孑打电话后,文希琢便一直关注着这个曾经他管理过的学生。
永远不要小看一个高校辅导员的政治敏感性。尤其是能在华清当上辅导员,智商肯定不会有大问题。文希琢很清楚每天一堆事情的主任,会专门把他叫去做无用功。
很快他便打听到了许多宁孑的近况。
毕竟院士亲自去邀请这种事,本就是瞒不住的。更别提还有《数学年刊》上的论文加成。
所以那段日子,他的心里其实也一直挺忐忑的。
好在那次宁孑没接电话之后,便也没了什么下文。谁想到这两天他的心情刚放松一点,一大早的便在网上又看到了关于宁孑的消息。
是的,文希琢实际上比刘铮名更早看到这条消息。
年轻人本就比中年人更关注网络,尤其是他的手机上还有微博软件,直接就收到了推送。
这次消息还更炸裂,已经不限于学术界对他的褒扬了。商界那些大佬明显比学术界的大佬要更直接,夸起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顾忌。
所以一大早赶来办公室后,他就开始准备了。
仔细的在档案柜里翻找当初处理宁孑那件事的一切资料,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准备好总没错的。
眼睛扫过那些资料,脑子里却全是近期关于宁孑那些消息。
于是不停的陷入各种对人生的怀疑情绪之中。
这明明就应该是两个人好不好?谁特么见过大一物理基础都能不及格的天才啊?这是大一藏拙逗人玩么?准备在大学四年里上演一出逆袭翻盘的大戏,结果被意外打断了?
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一点道理了?
当然内心再怎么疯狂吐槽也无济于事。该面对的总要去面对的。所以接到电话后,他一分钟都没耽搁,抱着一大清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厚厚一叠材料,直奔主任办公室。
……
美国,普林斯顿。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数学年刊》所在办公地的会议室依然亮着灯。期刊所有编辑正少有的加着班。其中当然也包括主编罗伯特·凯尼。
当然这次加班本就是他要求的。
在暂时放下原则之后,罗伯特·凯尼当然也了解宁孑突然如此受那些高科技公司重视的原因。他甚至专门在三月论坛申请了一个账号,并花了三百美元购买了会员只为了下载那段源代码,以及查看论坛上关于湍流算法的评论。
毫无疑问,在他进入论坛的时候,这则帖子下方的评论区已经完全被各种惊叹声所刷屏。
互联网技术人群,不管是黑客还是白客其实都是相对纯粹的。这本就是一个慕强的世界。于是在大概浏览了一下论坛上的发言,以及湍流算法的说明文档跟源代码后,罗伯特·凯尼当即便做出了决定。
宁孑那篇关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光滑型跟唯一性证明》的论文等不到九月在正刊发表了。必须增发一个特刊来登载这篇论文。
虽然说一般情况下,学术期刊是不需要去追逐热点的。
但这次情况还真就不太一样,同样属于活久见的范畴。
科学发展的一般规律是首先解决理论问题,再通过理论反馈到实践中。理论论证出了可行,大家才能确信具体实践肯定能够成功。
简单来说理论的存在指明了方向,具体实践则是在大方向正确的前提下,不断尝试并找
到正确的道路来。结果现在宁孑设计的湍流算法已经在网络上发布了,测试结果还一片叫好之声,结果其理论向的论文还在编辑社里压着,这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罗伯特·凯尼可以想象的到,如果这篇论文等到九月份才发表,《数学年刊》可能会遭受到的学界批评之声。
所以这次根本没有任何纠结,罗伯特·凯尼便下了决定,当天电子版就要在《数学年刊》官网上线,次日这篇论文的就要出特别刊直接发布。
理论论文必须得追着实际成果,光是想想罗伯特·凯尼都觉得哭笑不得。
当然这大概也属于幸福的烦恼吧。
刊载学术论文是件很严谨的工作,并不是直接将作者原文上传就行了。最后的排版跟校对一样重要。此刻所有编辑正在加班做的事情,就是针对这篇论文最后的校对工作。
毕竟这篇论文原本打算是九月刊载的,现在才六月底。
这并不是一个很轻松的工作,毕竟是篇数百页的论文,七、八个人每人负责论文的一部分,从下午已经忙到了日落,终于整理完毕。
“好了,感谢大家今天的付出,不过现在还不能懈怠了。汤尼,现在就将整理好的论文发到官网上吧。约翰,你负责现在马上去跟出版社做交接,确保明天早上特刊的纸质版就能邮寄出去。神呐,那真是个神奇的华夏小子。”
分配完任务,罗伯特·凯尼并没有离开。
而是回到自己办公室给宁孑跟宁孑这篇论文的审稿人发了封邮件,告知了这些相关人士论文即将发布特刊的消息。然后登录了《数学年刊》的官网,直接到看见这篇论文挂在了官网最显著的位置,其他论文都暂时被缩小了字体,足够凸显出这篇论文的价值后,才满意的叹了口气。
“哎……可惜了,宁孑,这家伙怎么会选择一所体育大学呢?该死的希金森,他应该告诉那个孩子我们的普林斯顿的球队曾经在ncaa取得过超过五百场胜利……古怪的天才!”
……
就在《数学年刊》终于完成了对宁孑论文的最后校对工作,将论文上传到服务器的时候,文希琢也恰好赶到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刘铮名看到文希琢抱着的一堆材料,满是阴霾的脸上终于还是挤出了一丝笑容。
如果不是这件事情,他其实对文希琢的工作还是较为满意的。起码说得上是耐心细致。
“小文,看来情况你大概也了解了。没错,这次找你来的确还是为了宁孑那件事,不过……”
刘铮名想着把事情仔细交代清楚,他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不耐的瞟了一眼,当看到手机上显示了卢正月三个字时,顾不上跟文希琢交代事情,而是深吸了口气,稳定了下心神,接通了电话,然后用饱满而热情的声音招呼道:“喂,卢院士您找我?”
“立刻来一趟我办公室。嘟嘟嘟……”
一句话然后挂断了电话。
其实真要说起来,刘铮名听不出刚刚这句话有多少怨气,相反跟卢院士名声在外的火爆脾气比起来,还是挺平静的。但刘铮名很清楚,能不能过老院士这一关,大概就是今天了,不由得心里的阴霾又重了几分。
当即也顾不上再拿捏了,放下电话后刘铮名的语速都快了几分。
“小文,让你来是把当初宁孑那件事在梳理一遍。不过不是我们来梳理,你先放下手头的事情,等会就去想办法找到当初跟这件事接触过的所有人,必须确定当时的情况跟你上报的材料完全一致。懂了吗?”
“刘主任,当初工作其实做的很细致,而且都过去一年了……”
刘铮名深深的盯着文希琢看了半晌,才一字一顿的说道:“不管过去多久,当时工作做的有多细致。这个事都必须去做。你以为当时工作细致就一定没问题了?我们在物理上说这是个运动的世界,人的看法跟想法何尝不是?很多人会因为对象身份的变化,看法也随之变化。这个工作必须要做,也必须是你去做。懂了吗?”
文希琢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懂了!”
“行了,你赶紧去做事吧,我也要有办事去了。”刘铮名挥了挥手道。
……
华清大学数学院。
卢正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放的电脑上显示的正是《数学年刊》的官网,宁孑论文的标题几乎占据了显示器三分之一的位置。
当然这也跟卢正月将分辨率调整得较小,浏览器字体调整较大有关。
毕竟还是上了年纪,眼睛机能退化,字体太小基本便看不清楚了。
但这次不一样,《数学年刊》为了突出宁孑的这篇论文,将论文标题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还加大了字体,显得非常贴心。
当然这篇论文的确也当得起这待遇。
这可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啊,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三位数学家因为研究相关方向出的成果拿过了菲尔兹奖。
现在《数学年刊》以这种方式放出来,明年的菲尔兹奖基本上稳了。
道理也很简单。
这篇论文解决的本就是菲尔兹奖级难题,可以说只要学界广泛认可了这篇论文,宁孑拿奖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因为同期不可能再有比这篇论文更有说服力的成果了。
要知道如果一旦确定这个问题被解决,就意味着这么多年下来积攒的超过一千条基于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定理将被学界承认。
唯一限制宁孑明年拿奖的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世界数学界认可的时间。
四年一届的国际数学家大会都是提前四年就基本确定了举办的地点,至于时间基本是固定的,都在六月那几天。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宁孑的论文九月份上线,留给学界大范围讨论的时间只有九个月。
听起来这个时间很长,但数学方面这种级别的难题,还真不一定就够用。
当年同等级的数学难题庞加莱猜想,从俄罗斯数学家给出完整解题思路,到被数学界大范围的认可其证明过程,用了整整三年时间。
甚至许多方向比较晦涩的数学论文,审稿人花费大半年甚至一、两年才给出结论都是正常的。
这也就是偏微分方程这个研究方向并不是那么小众,而且这次大家都极为重视,宁孑的身份又比较特殊,更年轻到让人发指,审稿人们都存着交好的心思,再加上他跟范振华的极力推动,多通电话的进行说服,才能如此快的被所有审稿人通过。
他跟范振华虽然在这个研究领域有一定影响力,却终究无法影响整个数学界。
但宁孑这次的情况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他在给出证明过程的同时还设计出来基于其理论的湍流算法。
真的,当今天卢正月看到这波操作的时候,同样惊呆了。
当几通电话打下来确定了湍流算法的效果之后,他已经能确定《数学年刊》要坐不住了,整个学界都要坐不住了,明年宁孑拿菲尔兹奖已经稳了。
事件发展也证明了他的判断。
他刚刚了解完湍流算法的特性,就看到了《数学年刊》主编发来的邮件,宁孑的论文要发特刊了。而且马上就会推送到官网,次日就纸质版特刊就会安排向订阅了期刊的客户邮寄。
《数学年刊》这样的世界顶级数学期刊都坐不住了,学界就算要质疑这篇论文的结果,也得遵从基本法。人家依托于理论连相应的算法都开发出来了,想要质疑,那就需要更加谨慎。
虽然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本质是解决物理学上的湍流问题,属于数学物理范畴,但能将之理论应用到计算机领域也不是不可能的。用数据扰动来模拟自然湍流更是天才般的创意。
哪怕有那么一小撮人想要找茬,提出的论点也必然不会被数学界大多数人认可。只要到了这一步就简单了,如果明年的菲尔兹奖获得者没有宁孑的名字,卢正月就不相信其他被提名的人有那个脸走上大会主席台去领奖。
换句话说,宁孑已经提前一年预定了世界最高等的数学奖项,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这特么……
简直了……
华夏第一位纯粹的菲尔兹奖获得者,同时还是世界上最年轻的菲尔兹奖获得者本来是华清的学生……
只要想到这一点,卢正月便感觉血压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飙升。
刘铮名不知道的是,卢正月给他打电话时之所以还能保持语气相对平静,是因为在此之前,这位大院士已经给校长打过一通电话了,用的是咆哮的语气。
“周敬学,你特么到底明不明白!那个小家伙本该明年站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主席台上,接过菲尔兹奖的奖章,在发表获奖感言时,即便出于礼貌也会说一句感谢华清大学的培养,让他能够站在那里!但现在呢?他特么被扫地出门了!华清竟然把世界最年轻的菲尔兹奖获得者给扫地出门了!我现在只要想到这个事情就想笑,笑到喘不过气来!”
“打电话不是抱怨,就是提前通知你,华清我是肯定呆不下去了。我卢正月还真丢不起那人!谁来说都没用!今年学院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我就走。我跟你说这不是一时上头,这个事情我考虑很久了。姓范的那家伙能不要脸,直接跑去跟体大合作办学,那我就敢去体大应聘教授。”
“开玩笑?你觉得我像在跟你开玩笑?我告诉你周校长,真正的玩笑是华夏首位以及世界最年轻的菲尔兹奖获得者是华夏一所专项体育大学的学生。这家学校两年前喊的口号还是华夏奥林匹克冠军的摇篮!这特么才叫开玩笑!妥妥的国际玩笑!总之,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不奉陪了!”
“我的项目我会带走,我已经征求过了博士生的意见,愿意留下的,你想办法安置。愿意跟我走的,等拿文凭的时候学校也别想卡着。就这样吧,多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
就这样,挂上校长的电话之后,卢正月心头那股子怨气才终于消散了些,这
才给刘铮名打了那通语气相对平和的电话。
当然这并不代表着怨气已经消散,恰好相反,这是再第二次积聚……
……
华清,a区图书馆。
段菲本以为今天寝室里发生的一幕只是个小插曲,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完全看不进去书,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有种总会发生点什么事情的古怪感觉。
终于她还忍不住打开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了宁孑的名字,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结果。当然有为大佬的那个朋友圈出现的频次依然是最高的。
她又忍不住搜索了一下湍流算法。可惜这个名词似乎还没流行开来,网上的信息并不多。网上弹出的大都是些什么水基湍流算法,湍流数值计算,水基湍流优化之类她看不太明白的东西。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夸赞了。
说是能解决互联网攻击问题,但如何解决,网上的信息并不多。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放下时,很突然的微博上突然又蹦出了一条重磅消息……
“华夏天才解决了千禧年数学难题,你们找的宁孑又有新消息了!”
段菲下意识的点进了微博,同样是一个科技大v的微博。
“突发:刚刚世界数学四大顶级期刊之一的《数学年刊》官网更新了一篇数学论文《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光滑跟唯一解的证明》,大家快去看看吧!可以确定论文第一作者跟通讯作者就是你们正在找的宁孑!注意,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没有第二作者!没有第二作者!没有第二作者!作者单位是华夏燕北国际数学中心、华夏燕北大学同华夏燕北体育大学数学系!”
除了这篇内容外,微博上还有三张截图。
第一张截图是《数学年刊》官网上醒目的大标题。
第二张截图则是论文的一些信息,包括了作者名,投稿日期,发表日期这些。
第三张截图则是长到不像话的论文作者单位特写。
还没等段菲将图看完,博主又飞快的更新了第二条微博。
“简单跟大家介绍一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这是一个数学物理方程,主要是描述液体跟空气等流体运动的,更具体就是描述粘性不可压缩流体动量守恒的运动方程。属于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其在数学界的地位大概要比庞加莱猜想高那么一点点,另外跟大家科普一个常识,俄罗斯数学家克雷斯曼因为独立解决了庞加莱猜想,曾获得2006年菲尔兹奖,但他没要。并且还拒绝了克雷数学研究所颁发的千禧年数学大奖以及对应的一百万美金。”
段菲才刚刚阅读完这一小段文字,还没来得及去思考着背后代表的含义,手机屏幕突然切换到了来电状态。
在铃声响起之前,她便下意识的滑倒了通话按钮上……
电话是寝室隔壁的同学打来的。
“喂,菲菲,你在哪呢?”
“a区图书馆啊?怎么了?”
“那你赶紧回寝室,辅导员带着一个人来找你呢,让我叫你赶紧回来一趟。”
“啊?辅导员有没有说具体什么事情?”
“不知道啊,就说是有些事情想找你核实一下情况。”
“哦,知道了,谢谢啊。”
“嗯,没事。”
挂上电话,段菲的心情突然便有些压抑了……
她大概能肯定辅导员找她肯定是因为这个宁孑,只是微博上描述的宁孑跟记忆中的那个人完全无法融合到一起,真不是搞错了?
……
段菲接到同学电话的时候,刘铮名也赶到了卢正月办公室的门口。
站在门前,这位物理系主任先是稳了稳心神,长长的吐了口气,这才抬起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他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老院士要出气便让他出好了,只要他没犯错,被骂一顿说不定还能有挽回的机会。反正就两个人在,也谈不上失面子。
这一路上他也想清楚了,人生哪有总是一帆风顺的?多少会遇到几个坎儿,跨过去便好了,时间会治愈一切。
所以当他走进卢正月的办公室时,心态是平和的。
但让他万万没想的是,卢院士的心态似乎比他更平和,甚至还专门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迎接他。
“刘主任来了啊,来来来,过来,过来……”
卢正月平和的冲着刘铮名招着手,示意他赶紧到自己身边。
这让刘铮名感觉更不好了。
老院士的表现太过反常,让他心头升起了些不太好的想法。
该不能是让他过去直接动手吧?
倒不是怕挨打丢了面子,关键是卢正月一大把年纪了,万一动起手来自己倒下了,那他的罪孽就大了。
以卢正月在学界的地位,真发生这样的事情,刘铮名怀疑他会被老院士的徒子徒
孙们给坑死。
“卢老,要不我就站这儿?”
“站那儿干嘛,叫你过来就过来,刘主任,你可别逼我发脾气啊。”
“我……好好好,您别发脾气,您说什么是什么。”
刘铮名硬着头皮走到了卢正月身边,然后眼看着卢正月让出了自己的位置,还顺便把凳子往桌子后门拖了拖,做了个请的手势:“来,刘主任,坐,别愣着,坐啊……”
“不是,这是您的位置。”
“让你坐你就坐!”说着卢正月拉了刘铮名一把,直到这位主任顺势走到椅子前,然后按了按刘铮名的肩膀,让他做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做完这些,卢正月又将摆在桌前的电脑朝着刘铮名坐的位置推了推,说道:“脱离了教学一线很多年了吧?英语阅读水平应该还没完全退化吧?这篇文章应该还能看得懂吧?先看看,看完咱们再聊。”
刘铮名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定了定神,目光很快便落到了文章标题上。虽然说的确多年没有在教育一线了,但毕竟是搞物理研究的博士出身,英语阅读能力自然是过得去的。
更别提这些年作为华清物理系的主任,他还经常会出国参加一些会议,很多场合本就需要用英语交流,自然不存在语言障碍的问题。
只是看清这个标题之后,还是愣了愣。
这个开题可就太大了!是代表着三维ns方程问题被完全解决了?一个困扰世界多年的研究领域今天被盖棺定论了?等等,卢正月干嘛要专门让自己看这个?当想到这一点时,刘铮名心头有是一颤,难不成……
“怎么样?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学者很厉害吧?我第一次看到这篇论文标题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真的没想到啊,我竟然在有生之年真能看到有人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你看湍流下建模最无解的是什么?是聚集跟发散,初始动能先被聚集。这意味着流体中本来分散的动能可能随机聚集到任意小的湍流中,理论上其动能可以将粒子加速到无限大。”
“湍流尺度可以无限小,意味着动能对与方程解的控制接近无限弱。所以ns方程真的在任意条件都有光滑跟唯一解吗?难,太难了!想破脑子都难以想象的问题啊!怎么可能被人给解决了?直到我开始读这篇论文,从第一个定理证明过程就开始另辟蹊径的论文,太厉害了……”
卢正月感慨着,然后如同唠家常般的问了句:“刘主任,你现在看到这篇论文有什么想法?想不想知道论文作者?我当时是真想啊!真的,当看到论文作者职业是学生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把这学生请到咱们学校来,相当于咱们华清数学院多了个未来领军人物啊!两年,最多两年我们华清数学院就能吊打对面。”
刘铮名此时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其实不用卢正月在多说什么,他已经猜到了论文作者是谁。但这怎么可能?!
能直接将一个素人捧到学界金字塔顶尖的学术成果被华清清退的学生给解决了?
作为学术界的一员,刘铮名当然明白这篇论文一旦证实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怕宁孑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做了,就靠着这个成果都能过上顶级学者才能享受的生活。满世界的各种数学报告会都会以能请到他前去讲一场为荣,嗯,这其中大概也会包括华清。
能邀请到一位菲尔兹奖或者诺贝尔又或者其他世界学术大奖获得者来办一场讲座,然后授予其荣誉博士甚至荣誉校长的职位,本就是高校扩大自家影响力的常用操作。
邀请这种层级的学术大拿做一次讲座往往还要给受邀者丰厚的奖金,学校高层还要抽出时间来作陪,说些好听的话。没办法,这就是世界顶级学者的牌面。
更别提还是华夏本土的学者。
那在华夏受到的礼遇只会更甚,毕竟华夏有种特别的第一情节。
就好像如果进行一次街头采访,问华夏第一枚奥运金牌获得者是谁,许海峰这个名字起码一半的受访者都会脱口而出。但如果把问题改成华夏第二枚奥运金牌获得者是谁,能有十分之一的人答出来,就不错了。
是的,这一刻,刘铮名同样脑补出了宁孑拿到菲尔兹奖的画面。
没办法,这个题目对于学术界的人来说,威力太大了。
震撼过后,刘铮名扯着嘴角强行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闷声道:“卢院士,这论文今天才发出来,还没被认可吧?”
“是啊,谁能保证写出了一篇论文就一定会被认可呢?就算是牛顿再世,突然就拿出这么一篇论文来也不行啊。但你猜怎么着?也就是昨天的事情,这作者竟然还发布了一个以这篇论文为基础的算法,还挺成熟的。据说好多公司都拿去进行了初步测试,效果还逆天的好!哎,刘主任,咱们做个假设啊,如果你手底下有一个这样的学生,那前途该有多光明啊!以你现在这个年纪,加上这学生帮你站台,就是未来华清或者燕北的校长都有资格争一争的,对吧?”
跟此时如坠冰窟的刘铮名比起来,此时段菲的心态还算平和。
回到寝室,她甚至还认出了陪在自己辅导员身边的那个人——文希琢。
段菲还记得这个名字。因为当时她觉得这个名字特别秀气,像女孩子名字,跟宁孑这个名字正好走了两个极端。
“方老师好,文老师好。”在两位辅导员面前,段菲表现得很乖巧。
“咦?段同学你还记得我啊?”文希琢略显意外的问了句。
“嗯,文老师的名字跟长相很配,所以就记住了呢。”段菲微笑着答道。
文希琢和善的笑了笑,温言道:“不说这个了,段同学,今天我来就是跟你确定一些事情,你也不用紧张,没什么大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照实回答就可以了。可以吗?”
“关于上次宁孑那个事吧?”段菲问了句。
“嗯!”文希琢点了点头,他到不意外段菲能猜到,竟然这个聪慧的女孩还记得他跟他的身份,当然猜的到。说起来他也不可能因为别的事情过来找她。
“是因为那个宁孑被有为的主席夸奖还是他又解决了一个方程?”看到文希琢爽快的承认,一路缭绕在段菲心头的话也脱口而出。
“嗯?什么方程?”文希琢诧异的问道。
《数学年刊》大概在华夏京城时间半小时前,也就是他在刘主任办公室那会儿才正式在官网刊登这篇文章。文希琢从里刘铮名那里出来后,便忙着跟人联系,找段菲谈话,手机都没拿出来看一眼,自然不知道网上最新的进展。
“什么ns方程。说是论文今天又在什么数学年刊上发表了。”
段菲将刚刚看到的信息告诉了文希琢,她能看出这位物理系的辅导员是真不知道宁孑又发了论文这事,心里大概也有了判断——果然还是名人效应。
只是文希琢接下来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ns方程?你从哪看到的消息?”
“微博上啊。”
“你等下,我看看。”
文希琢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查找,让人尴尬的一分多钟,当文希琢再次抬起头时,眉宇间多了一抹凝重,好在态度没什么变化。
“段同学,你别多想,其实就是找你确定一下当时的情况。你能肯定当时宁孑真的做出那种行为了吗?”
“当然!当时楼梯口就我们两个人,也只有他正好从我身边过去!而且我抓住他的时候,他马上就道歉了!”段菲很确定的说道。
文希琢点了点头,并从中又读到了一个细节。
“你确定当时那里只有你们两个人?仔细回忆一下,这个问题还挺重要的。”
文希琢严肃的样子让段菲有些纠结。
事情毕竟过去那么久了,记忆早已经变得模糊,潜意识里可以很自然的说出来,但当要较真回忆的时候,却突然不太确定了。毕竟那里是公共场合,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
更别提她拉住宁孑之后,吸引了不少人在那里看热闹。
“应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吧?我实在有些记不太清了,也可能有其他人经过……”段菲犹豫的说道。
她能看出这番话说出口后,文希琢的脸上明显挂上了一丝失望的情绪,但没办法,她是真的没法确定。这位物理系辅导员脸上那一丝失望,又给她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行吧,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我给你留个电话,如果想到什么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文老师。”
“对了,如果,嗯,你不用紧张,就是如果这段时间有人找到学校里,以什么记者的名义要采访你,不要去理会。遇到难题了可以联系你们辅导员邹老师。”文琢希看了眼身边一直陪在身边的邹老师说道。
“懂了。”段菲点头应下。
虽然文希琢一直在说不用紧张,但段菲总觉得这位辅导员说的这些话肯定不是无的放矢。
……
卢正月的办公室里,能清楚的看到刘铮名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还真不是因为热的,办公室空调显示室温是最舒适的26度。当然刘铮名其实自己也没感觉到热,他脑海中还在回味着老院士刚才那番话,那一字一句像是化成了一根根细小的钢针,准确的扎在他的心窝窝上。
“有这样一个学生,那前途得多光明啊……”
“华清、燕北的校长……也能争一争啊……”
温和的话语,却有着极为强大的杀伤力,甚至让刘铮名在某一个瞬间产生了错觉,宁孑依然还留在华清……
量子物理中有一个平行宇宙的概念,用最朴素的语言表述就是某个事情如果可能发生,就一定会发生,不过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这样的平行世界有无数个……
此刻刘铮名还真希望这个理论是真实的,而他已经穿越到那个世界。
然而
下一刻,他的梦醒了。
因为呱噪的敲门声……
然后他便听到旁边老院士的声音:“进来吧。”
当刘铮名微微抬起头,越过面前的显示器,将目光投射到办公室的另一头,门恰好被推开,一个分外熟悉的人走了进来,这个人也让他下意识的从位置上飞快的站了起来,突然的动作推动着椅子向后挪动,发出“滋啦”的摩擦音。
“周校长,您来了。”
打完招呼,刘铮名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卢老的办公室里。
很明显对面的周校长看到他时也有些意外,甚至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毛,这又让刘铮名心里一紧。
“刘主任也在啊。”
淡淡的冲刘铮名打了声招呼,周敬学便将目光转向站在刘铮名身边的卢正月。看到老院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便只感觉一阵头疼。
哪怕这位老院士现在怒容满面,他都不至于头疼。因为表情平静,意味着刚刚那通电话里说的话大概率是认真的。
对于华夏任何一所高校,院士要撂担子走人,对于校长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毕竟对于这些高校而言,院士的存在就好像战略级武器,平时或者并不显山露水的,但需要的时候这些院士的分量可是很重的。
虽然华清院士不少,但谁会嫌战略级武器太多呢?
更别提像卢正月这样从学部委员时代走过来的资深院士。可以说华清的数学院本就是以卢正月为核心的。想当初能把卢正月请到华清,领导们也是花了大力气做工作,还利用了当时卢正月跟范振华之间的矛盾,才把这位大佬级的数学家哄过来。
结果这位大佬现在闹着要去体大……
得知宁孑的事情周敬学已经够揪心了,如果卢正月这学期末之后真的任性跳槽到体大去,周敬学觉得自己再出门去开个会什么的,都不好意思跟熟人打招呼了……
这特么叫个什么事啊!
真的,接到卢正月电话,听到老院士在电话里叫嚣着要去体大应聘的那一刻,周敬学是真差点没疯掉。他敢肯定,历任的华清校长就没哪个遇到过他这种情况。
一个清退学生引发的连锁反应已经大到了可能动摇一所百年高校根基的地步,绝对是事前任何人都没有也不可能想到的。
就像范振华在逻与县时说的那样,有些人总会在被社会毒打后才成长,但有些人就是却能够毒打社会。就好像有些人的社恐,是自闭,是不愿意跟这个社会打交道;有些人的社恐是让这个社会感到恐惧……
虽然刘铮名不能代表社会,但当周敬学下一句话说出口时,他感受到了恐惧的味道……
“卢老,何至于此啊!宁孑的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怎么样也能挽回面子。燕北能跟体大合作,我们华清也可以嘛,总有解决办法。您可不能一言不合就撂担子啊!体大那个数学系四年之后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您去体大,那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周敬学这话显然是说给卢正月听的,但落到刘铮名耳中,却让他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被抽空。
卢正月这招真的太狠了……
这话说出口,不管最后是不是真走,刘铮名都明白他之前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已经没了。别说想更进一步,他还能不能在现在的位置上已经很悬了。
一个普通的系主任,跟一个资深共和国院士之间孰轻孰重,大概一个小朋友都能分得出来。卢正月甚至都不用再多说什么,哪怕只是为了哄这老头开心,他都会被狠狠的踩下去。
这还是卢正月不走的情况下,如果真走了……
那后果刘铮名不敢想……
然而没等他从恐惧中缓过神来,卢正月开口了,依然是让人感到可怕的平静语气:“周校长,这几年咱们的关系还可以。这不是何至于此的问题。你以为我是去干嘛的?真是去教那孩子?我能教个屁啊!我过去是因为体大的底子不够厚,说话不够硬气,会被姓范的拿捏!”
说到范振华,老院士的语气终于激昂起来:“那个姓范的多狡猾啊,说笑面虎都是在褒扬他了。他现在的操作,把那孩子哄上几年,天知道本来良善的孩子会成什么样。我去就是护着那孩子成长的,不能让范振华把孩子给带坏咯。况且你以为我还能干多久?我今年63了,看论文都快看不清了。等小家伙四年读下来,我都67了。还能做个狗屁研究啊!菲尔兹奖为什么要有40岁的限制?不就是大家都明白能出成果也就是那几年的事情。”
“我跟你讲周敬学,这学期结束后我是肯定要去体大的。就算人家不要我,我也放下这张老脸找后门把我安排进去!你要是聪明人,咱们就好聚好散,私底下把这事给办好,谁也不惊动。你要是玩迂腐那套,我也不介意把这事闹得全国皆知,那样你更尴尬,也更伤华清这个牌子。你选吧。”
周敬学被卢正月这番话说得彻底没脾气了。
他当然可以用各种手段强行留着卢正月
,能当上华清的校长要说完全没有任何手腕,自然是不可能的。但正如卢正月说的那样,真要闹起来,不管老院士多没道理,一旦他铁了心要走,那必然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人还真不一定能留下来,但闹到举世皆知,伤的终究是华清跟一种校领导的颜面。
在华夏什么人最不好对付?
如果仔细研究就会发现在华夏最不好对付的其实就是那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人家只要敢闹,谁来处理都得畏手畏脚,更别提像卢正月这样学术界资历背景大得可怕的老头,这buff叠加的太狠了。更关键的是,以这位老院士长期以来那种风风火火、爱憎分明的火爆性子,周敬学相信这老院士是真放得下那张脸……
毕竟卢正月可是在院士大会上,一言不合能直接跟对面的院士吵起来那种人。
真的,普通院士这么威胁周敬学他是肯定不会怂的,但华夏智囊团的大佬,大名鼎鼎的双国院士,学退休老头撒泼……这尼玛谁能经受得住?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受得了,这事闹大了,上头会怎么看他?尤其是卢老到时候为了转关系,跑到直属管理部门拍几次桌子,那乐子就更大了。
周敬学早就听说前不久燕北大学那位范院士为了体大能建数学系的这事,是真冲到教育部办公楼里,拍了好几次桌子的。据说还指着一位卡着不同意这事的司长骂了半小时。一向都很注意形象的范振华都能干出这种事来,眼前这位就更不用说了。
脑海中愁肠百转,周敬学终于还是决定选择妥协,不由苦笑着说道:“卢老,要不折中一下?您要想去体大,咱们就以借调的名义过去?等四年后您在回来?这样行不行?”
“什么借调不借调的!我跟姓范的不一样,我这人就喜欢做实实在在的事情,虚头巴脑的建议你就别提了。”
“您来华清五年了吧?咱们数学院怎么说也是您的心血啊,您真就放得下?好,就算您要走,数学院荣誉院长的名头您总不能推辞吧?”
“不要!什么荣誉不荣誉的?我没啥荣誉!周校长,你也别给一个老头子塞高帽子了。四年后的事情四年后再说,说不定到时候我真决定退休了呢?我手底下还有6个博生生,我到了体大也不打算收学生了。再有四年他们也差不多都可以毕业了,67岁也差不多了。”
“那……”
“周校长,好聚好散!最多我答应你,如果四年后那边不需要我了,我又还打算发挥余热,我还会回来。当然,如果华清也不需要我了,那我就退休,就这样。”
卢正月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说出口,房间里三个人都沉默了,仿若时间禁止。只剩下一丝从窗帘缝隙里射入的阳光里,无数的尘埃还在不停息的做着布朗运动。
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打破了办公室内沉重的静谧。
“唉……这事闹得……多事之秋啊!行吧,卢院士,小范围的欢送会,请您不要推辞。不管如何,华清感谢您这五年的奉献!”
听到周敬学终于松了口,卢正月脸上神色便也放得缓和了些,开口道:“嗯,小周啊,虽然你是校长,管不了那么多小事,但教书育人四个字还是得抓住的。看问题别太表面话了,什么叫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前些日子我专门找来了宁孑在华清期间经历过所有考试的卷子,仔细研究过。”
“你们可能都没发现过,他刚进学校的时候,的确有跟不上的迹象。但你们有没有仔细分析过原因?他入校时英语水平太差了!差到什么程度?我怀疑他根本听不懂绝大部分专业课的内容。这一点能从他英语强化训练考试的试卷看出来端倪。听力简直一塌糊涂!但这可以理解,自强计划的特招考生嘛,哪有城市里的孩子那么多接触英语的机会?”
“但他只用了一个学期,就将英语的听力水平锻炼到了优秀的程度。因为下学期第一次考核,他的英语强化训练成绩已经有跳跃式的增长。相应的,他大一下学期的成绩也开始呈现稳定的线性增长。一个学期啊,在让自己功课不落后太多的情况下,英语成绩能突然拔高这么多,难道配不上自强不息这四个字?”
“有没有人对初期成绩赶不上的孩子做过详细的有针对性的调研?还是只是做所谓的学术警告?如果教学都是这么搞,那还有什么必要继续自强计划?当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也就是临走前唠叨两句。同时我也不是否定大多数老师的针对学生的态度,毕竟我们还是有很多负责任的好老师的。只是教学工作嘛,能更细致些终究是更好的。”
周敬学点了点头,道:“您说的是,那行,这事我记下了。下次会议上我会专门提到这个问题。我等会还有个会,就先走了。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找我。当然,如果您能改变主意留下来,那是最好的,华清永远是您的家。”
卢正月摆了摆手道:“行了,煽情的客套话就别说了。你赶紧忙去吧。”
周敬学点了点头,刚打算转身,目光却扫过了依然傻呆呆站在那里的刘主任,不由
得顿住了脚步,冷着脸,瞥了他一眼,道:“刘主任,您还留在这里?等着卢老给您泡茶?”
两个“您”字周敬学咬得极重,直让刘铮名整个人下意识的一哆嗦。
“对,那卢老,我也先告辞了。”
“不再看看论文了?我还没告诉你这篇论文是谁写的呢。”卢正月冷着脸反问了句。
“不用了,我回去后就仔细的拜读这篇文章。”刘铮名低声道。
“那行吧,多看看,多想想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也祝你以后春风得意,前途似锦。”卢正月毫不客气的说道。
这话刘铮名没接,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终于能离开,却让他挪动步时很干脆。
是的,这个地方犹如梦魇,此时刘铮名只想赶紧逃离。
周敬学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刘铮名走到他身边,才踱着步子,带着刘铮名走出了卢正月的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的门,周敬学侧头瞟了眼身侧落后他半步的刘铮名,开口道:“小刘啊,这段时间精神压力也很大吧?”
“这个怎么说呢,这次工作的确是我没做好,把关不严,当时也没详细的了解情况就签了字……”
“别说这么多了,我都明白。其实说到底也就是工作不够细致,不是什么大事,我能理解。不过主任的位置上压力也的确挺大的,这样,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这……周校长……”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周敬学明显没有听刘铮名解释的意思,依然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着:“你的工作先交给解长鸣吧,做移交的时候做得细致些,别在闹出什么问题了。也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心绪不宁肯定做不好事的。人到中年,先修修心也是好的。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等心态放平和了,跟我说说,让人事处给你研究个好岗位。”
刘铮名愣了愣,马上就要放暑假,这个时候给他放假修心,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至于好岗位……他当然明白那个好字必然是要加个引号的。
他现在属于是行政序列,这块的好岗位可太多了,尤其是养老的好岗位,只是大都是没什么权力的闲职。但对于一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来说,权力才是此时的刘铮名最渴求的。
享受过权力带来的便利,如同食髓知味,自然难以舍弃。
还没有到淡泊名利的年纪,却要被迫跟名利剥离,很残忍。
但瞬间,刘铮名突然明白了周敬学那句修心的意思,这是在让他看淡名利啊……
刘铮名的嘴哆嗦了两下,想要说点什么,但还没等他挤出什么话来,身边周敬学的声音又幽幽的传入他的耳中:“不要再去想些什么歪心思,去找人,没用的。卢老眼里揉不得沙子,人家也为难。多事之秋就别在搞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让人糟心。对了,宁孑以前那个辅导员叫什么名字来着?”
“文希琢,希望的希,精雕玉琢的琢。”
“文希琢,学校的硕士生?”
“是,何意教授的学生,毕业后留校的,任职辅导员两年了。”
“哦!知道了,记得做好交接。”周敬学点了点头,两人正好走出了数学楼,周敬学顿了顿脚步,抬起手在刘铮名肩膀上拍了两下,随后便转头离去。
只留下失落的刘主任在那里发愣。
……
燕北体大。
陈永刚跟范振华离开后,宁孑看了眼正在重新打扫的房间,决定出去走走。
没啥别的原因,那位陈永刚一个电话叫来的学校保安部副主任,一直在他身边转悠着各种套近乎,让宁孑感觉很不适应。
于是干脆找上了卓明谦问道:“卓师兄,你知道学校有个教职工小区在哪吗?”
卓明谦瞬间精神了,答道:“这你可就问对人了,宁孑啊,我跟你说我在体大呆了五年了,学校里的蛐蛐喜欢在哪交配我都摸得门清儿。想去哪儿我给你当导游!”
宁孑点了点头,道:“那谢谢卓师兄了。”
就这样,卓明谦带着宁孑走出了博士楼。径直朝着教职工小区行去。
宁孑打算去看看老宁对新工作是否满意。穿过热闹的校园,卓明谦喋喋不休的在宁孑身边说着体大的各种故事,虽然得不到什么回应,但他也不觉得尴尬。
宁孑到也不觉得卓明谦聒噪。
倒不只是好感作祟,主要是刚才那位副部长说的都是些废话,让人烦闷。
但卓明谦不一样,每个故事都能在他嘴里被说得妙趣横生,让人忍不住就想听下去。
“你看,那边就是武术学院了,在学校里是不是看到的大多是大高个?别的不说,在这里上学那荷尔蒙的气息是真的浓烈!真不是我吹牛逼啊,咱们学校可以直接拉高女生择偶的形象标准。不过你也千万别小看那些个子矮的,大都是这个院子里的,人家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别看舞台上玩的是花架子,就算真打架,撂倒普通人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到不是说武术有多神奇,关键是这帮人天天练习对打反应快啊!我以前认识一个武术学院的哥们,他说了打架其实看反应,比如标准的小碎步,看起来傻逼,没什么用,但其实保持运动状态能让你快速应对对方的动作。”
“尤其是对练多了,对面刚要做个一个动作,这哥们儿就能反应过来对方是挥掌还是出拳,自然就知道如何应对。在加上这帮人训练经常会有些小意外,擦着碰着家常便饭,抗打击抗疼痛能力也比普通人强。所以单挑是不可能单挑,以后要是武术学院的招惹到你,记得一定要呼朋唤友,凑齐一群干他们一个,一样怂。”
……
就这样,在卓明谦的絮叨中,硕大的校园似乎都变得小了些,很快就走出了学校大门,看到对面一个小区。
“喏,那就是咱们学校家属院了。不过也不止是教职工家属,很多读研的也租在那里。离学校近,还方便。”
“小区大门在哪?”
“就在那边,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看到了。”
顺着卓明谦指的方向,宁孑一眼便看到了正跟一个老头一起悠哉悠哉靠在树荫下躺椅上纳凉的老爹。
两个躺椅并排放着,中间还摆了个小桌,小桌上还放着两个茶杯,俩老头明显正聊的开心。
虽然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不过刚配的眼镜让宁孑能清楚的看到老宁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容,这就挺好。
于是宁孑干脆站在街边的角落静静的观察起来,也第一次制止了还在那里唠叨的卓明谦。
很快十分钟就过去了,两个老头背后的小区大门人流进出并不频繁,偶尔有人出入,还经常会跟另一个老头打声招呼,然后老头又会介绍宁爸,每到这个时候宁爸都会带着一脸笑容站起来,偶尔,还会有“哪里,哪里”的声音随着风飘过来,钻入宁孑的耳中。
宁孑能看出那些笑容的确是发自内心的,看来老爷子在这里挺开心。
“不是,宁孑啊,那两个老头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陪着宁孑站在那里看了对面十分钟,卓明谦终于忍不住的问道,
“我就是来看看我爸,看他对现在的生活是不是满意。”宁孑解释了句。
“啊?来看叔叔?叔叔在哪?”卓明谦立刻精神了,仔细的望了过去。
“就现在坐在那里正摇扇子那个。”宁孑答了句。
“额?你爸在那儿干嘛?”卓明谦有些懵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京城读书还拖家带口的。
“当门房大爷啊,陈校长帮忙安排的。”宁孑解释了句。
“嘶……这么一说,叔叔那种扫地僧的气质就上来了。嗯,有那么骨子云淡风轻的味道……人生果然处处可修行,哎……宁孑,你咋走了?不过去跟叔叔打声招呼?”
“打招呼干嘛?我就是来看看他干的开不开心。”
“不是,那你也应该去问一句吧。”
“问的话,回答肯定是开心。”
“噗……所以呢?”
“不如看到的。”
卓明谦突然觉得无言以对。果然天才连处理亲情关系都跟普通人不一样。
似乎觉得卓明谦专门一路带他过来,不解释清楚不好意思,宁孑终于还是多说了几句:“我不太喜欢我爸把我介绍给别人,然后对方又得想着法夸奖一通。挺尴尬且毫无意义。但老爸就喜欢这个,我也不能忤逆,所以看看就好了。如果他想我了,自然回去寝室找我。”
这话说得卓明谦深有感触的点了点头。
他打小调皮,尤其是高中以前学习成绩并不好,每次遇到学习好的家长带着小孩,他老妈夸奖人家孩子的同时,还总要把他拉出来数落一顿,张嘴闭嘴都是“你看看别人家孩子……”仿佛不如此就不能突出人家孩子的优秀。
偏偏那些小屁孩这个时候还表现得特别乖巧听话,偶尔还要谦虚两句……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那时候自己遇到的小屁孩都能有宁孑这觉悟,他的童年阴影肯定能减少许多。
果然,天才都是喜欢藏拙的。
“什么叫大巧不工?什么叫大圣不显?宁孑啊,我觉得你应该去给人上课了……”回忆往昔,卓明谦无限感慨的说了句。
这句话还真就不是拍马屁,纯感慨……
于是宁孑步子都没慢半拍,只是稳健的朝着回路走着。
“不是,小师弟,你还想去哪?”
“回寝室。”
“那个……对了,能不能问问你堂姐呢?在京城玩几天就回去?”
“没有,她会去燕北大学工作。”
“噗……燕北大学?做什么?”
“可能是图书馆管理员。”
“你安排的?”
“今天来的那位范教授的安排的。”
说完,宁孑侧头看向卓明谦,认真的说道:“对了,我堂姐胜似我亲姐,小时候都是她保护我,所以我不希望她以后会跟太花心的男人交往,如果谁伤害到她,我会很愤怒。比有人伤害到我更愤怒。”
“咳咳,不是,小宁啊,你可能对我有些误解。那天我跟你说的黄色理论其实就是图一乐,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一直觉得绿色才是生命的真谛。为什么树叶活着的时候是绿的呢?因为绿才代表着生机!真的,我打小崇拜绿色。”
这次宁孑没有回答,只是步子加快了几分。
……
再次来到博士楼前,大门处多了两个安保岗亭。
以前宿舍里也有访客登记的规矩,但在宿舍楼内的门房里。几乎全凭自觉,现在就不一样了,没有房卡是真不让进了。于是门口多了些大概因为宿舍里有人没带房卡就出门的师兄师姐们,正在那儿大呼小叫,但很显然这并没有什么用,守在门口的安保人员压根不做理会。
宁孑直接走了进去,卓明谦经过岗亭时,站岗的安保明显犹豫了下,然后迎着卓明谦好奇的目光,最终没有动作。
“咦?他们俩没出示证明怎么就直接进去了?”
嘈乱的声音从两人背后传来。
“学校交代的,有问题你们可以去找校长。”
“不是,这不公平!”
“说了,我们只是照章办事,有问题你们自己去反应。”
“我要投诉你!”
“哦,我叫邹洪林,学校保卫部的,出院子左拐行政楼三楼可以投诉,去吧。”
……
宁孑没理会身后那些嘈乱的声音,让他感觉舒服的是,刚才那位安保部的副部长已经离开了。想来是门口的岗亭搭建好之后就走了。
不得不说虽然那位部长废话太多了些,但工作效率还是挺好的。
如果罗为民知道宁孑对他的评价,大概会觉得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被一把手再三耳提面命的情况下,他还敢消极怠工,问题就大了。
有些事领导交代下来,拖一拖没问题,但有些事,不但要干好,还得干得漂亮。就好像他临走时着重强调这个工作必须严抓的同时,还顺带着将宁孑的照片给今天一线安保人员看过了,交代了一句:“这孩子跟他带的人不用管了,这才离开。”
他还得去挑几个机灵点的小伙这段时间就便装在博士楼附近守着,出门还得跟着那个小家伙。这样的人选不好挑。当然这些事情宁孑也并不关心,用小猫的说法是,他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已经支付过了,甚至还有多。
这所有一切也不过是让他能更安心且稳定的一步步朝前走下去。
卓明谦大概终于有了自己的事情,先去了新寝室。宁孑便在走进新请示后,顺手锁上门,然后坐到了桌前,准备继续学习。
到是他的三月大人没有像往常那样老老实实的趴在桌上,而是在清扫得一尘不染的桌面上来回踱着步子。
于是宁孑坐到桌前,打开了电脑,果然看到qq开始闪烁起来。
“喵,ns方程的论文发表了哦!”
“嗯?不是说要到九月吗?”
“喵,因为湍流算法的原因,提前发了特刊啊!”
“哦……”
“喵,所以你不激动吗?”
“嗯?为什么?”
“喵,当然因为我答应过你,在你论文发表后,就会把那段视频公开啊!一切真相大白,冤屈得到洗刷,不正是你们这些无聊的人类最喜欢的桥段吗?”
现实中,小猫停下了脚步歪着脑袋,看着宁孑,脸上挂起了表情包的神情。
宁孑沉默,随后问道:“所以当时的真相是什么?”
“喵……”
小猫扫了扫尾巴,宁孑的电脑里自动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明显是第三视角,从他身后拍摄的,当时他背着包埋着头匆匆向前爬着楼梯,对面一个女生从楼上下来,两人相交时,他大概是为了避开挨得太近的女孩,朝女孩的另一侧躲了躲,结果就因为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挎在身上的包荡了起来,好死不死在那一瞬间触碰到了刚好走到他身后的女孩身上。当女孩转过身时,他正抬腿上最后一层台阶,然后便被直接一把抓住……
剧情到这里定住,不过后面的剧情宁孑也的确不用看了,除了这一段外,其他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都经历过。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宁孑忍不住扭头看了眼挂在房间背后的那款老式书包,心情复杂。
如果他早点换成双肩包,又或者把肩带调短那么一点点,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人生怎么会如此戏剧化?
人怎么就可以自恋到如此地步?!
人不能至少不
该……
只是很突然的一个念头从宁孑脑海中升起,他认真的盯着小猫,然后飞快的在电脑上打下一行字:“三月啊,说真的,这个事情该不是你刻意安排的吧?比如想办法让那个时间,让那个女的,正好从我身边经过?”
“喵,你怎么可以这样?我会是那种猫吗?伟大的三月大人从来都只喜欢借势,不会造势哦!”
三月很喜欢吐槽人类的婚姻制度,认为一心繁衍的前主人耽误了对科学的追求,让两人不得不分开。所以以此种行为让他对于异性产生恶感是符合独立思维人工智能的逻辑。
人类的大脑很复杂,至今科学界对于大脑的运作机制还没有一个科学的定论。理论上是不可能被外力所影响的,电影里那些催眠方法多少有着艺术夸张的成分。
但对于一只能够无碍钻入他梦境,甚至能在他脑海中说话的小猫来说,在关键时刻影响一个人的思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比如让某个人在某个特殊的时间段思维更为执拗。
这只猫很认真的否认了。
于是一个经典问题摆在宁孑面前,人工智能会说谎吗?能吗?不能吗?
人造智能生命在具备类人意识之后,会说谎吗?
这特么是个哲学问题吧?
……
纯粹的哲学问题往往是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的,或者说是没有一个可以经过科学验证后符合事实的答案。
在跟三月深情凝视了大概一分钟后,宁孑明白对于三月是不是会说谎这件事除了小猫自己恐怕没人知道。起码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谜底不可能被揭开。因为这本就是个悖论,就好像不依赖于任何第三方手段,你无法从一个人口中知道他是否在撒谎一样,便也只能放下,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视频上。
当宁孑将视线从小猫身上挪来,一则消息很快又弹了出来:“喵,所以你现在希望怎么处理呢?”
宁孑想了想,快速的在打字回应了句:“你觉得我该如何处理?”
“喵,对于这种类型的咨询,你应该先告诉你的具体想法,希望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然后我才能给出合理化的建议。毕竟人类的思维模式太复杂了,在我获得的资讯中,有的人会将宽容视为美德,认为原谅是莫大的勇气;有的人主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以你呢?”
“我?”宁孑看着聊天记录陷入沉默。
他开始仔细回忆那天的一切,寻找着那时情绪上的悸动。
被冤枉的心情自然是极为难受的,但到了此时看到一切的真相,反而释然。
“喵,比如说,你现在还恨吗?”
“其实不恨了。”
“喵,所以你打算原谅?”
“不,我没打算原谅。”
“喵,果然你们人类是最复杂的生物。”
“其实不复杂,我能接受整件事是个误会,我能选择不恨,但我不会选择原谅。因为恨跟原谅的情绪本就跟这件事无关。我的困惑在于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人相信?今天我有这个视频,能重新找回清白,那么下次如果有一个跟我同样的人,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发生了同样的误会,甚至被污蔑,他又该怎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当他打完这句话,宁孑看到桌边的小猫冲他翻了个白眼,不但人性化,还有一丝丝的可爱。
宁孑想了想,然后再次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其实从华清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虽然不一定对。”
“在来京城之前,我所认知的世界是由身边每一个具体的人组成的。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观感构建了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曾经的我没有那个机会从高处俯瞰这个世界,但我知道,如果我一旦将身段提高,去俯瞰全局,那个世界将再没有我曾经熟悉的那些人的身影,我将无法在对他们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
“宏观的一致性跟个体的差异性一直存在,还将永远存续。大方向上的时代发展跟个体的感知可能根本不同,甚至相反。就好像网上有人编出了真有一头牛的段子。你说的科技帝国,是宏观上的设计,是我所不熟悉的领域,而我在乎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是他们构筑了我的人生。”
“站在我的角度,我可以不恨,但不能原谅。因为这件事影响到的不只是我,还有我的爸爸,我的伯父等等那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为这件事付出了极大的情感成本。我没有资格代替他们去原谅。从宏观角度去看,我知道这种事情无法避免,所以我希望在遇到同样问题的时候,有人能更重视这些,而不是草率做出决定。”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吗?”
输入完这一大段内容,问出最后那个问题,宁孑便安静的看着屏幕等待着三月的回应。
“喵,当然,不管你怎么绕,我也是这个宇宙中最聪明的生物。”
“好吧,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喵……”
……
看完视频,宁孑终于放下了一直以来的心事。
不管怎么说,那如同梦魇般的经历,终于有了个结局。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三月,是因为他不打算关注在这件事。很麻烦,宁孑社恐,不喜交际,更不善辩解。
他相信以三月的能力,是可以将这件事情妥善处理的。
更何况他需要节省时间。
那只猫在跟他讨论这种跟学术五官的问题时,表现得颇为良善。但在给他布置学习任务的时候,却是毫不手软。更别提他已经渐入佳境,尤其是在数学上。
……
“人找到了吗?”
戈东树刚刚走出机场跟有为驻京办来接他的下属会和便开口问道。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深城,得到宁孑大概率在京城的消息之后,立刻便订了一张机票,飞到了京城。专门来到京城自然是希望能跟宁孑见面谈谈合作的。
事实上任何一家企业此时面对这种情况都是无所适从的。
毕竟这项技术没有申请专利。
这是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具体到算法而言著作权保护的是表达思想内容的具体形式,而专利保护的则是新颖性、创造性、实用性的发明创造,直接抛开所谓的表达形式直接深入到技术方案本身。
显然对于有为来说,他们最需要的是后者。具体来说就是宁孑上传到论坛上那些具体的代码,或者说湍流算法针对具体问题的解决方案。
但是宁孑没有申请专利。
现在已经没人怀疑湍流算法是宁孑的。不止是因为著作权的原因,更因为宁孑在《数学年刊》上那篇论文。
在戈东树登上飞机前,整个华夏网络上已经到处都是宁孑那篇论文的截图。
无数科普博主都在拼命用最通俗易懂的话,告诉大众这个难题的难度有多大,多少科学家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到真相。在数学跟物理领域又有多大的意义。
戈东树当然不需要去看这些内容。
有为内部养着很多科学家,公司的内部技术论坛上已经有了许多更专业的讨论。
他可以想象扩展到世界数学界,此时的讨论肯定更为热烈。其实对于那些真正醉心于理论研究的数学家而言,今天绝对可以说是个普天同庆的节日。
每当一个世界级的数学难题被攻破也就意味着残缺的数学拼图又完整了一点点。
大概七年前戈东树曾有幸跟老板一起与一位拿过邵逸夫数学奖的数学大拿聊天,他对那位数学家当时跟公司掌舵人说的一番话印象深刻,至今还记忆犹新。
“数学是不是人造的?这是一个很抽象的问题。为什么抽象呢?因为古代人有计数的需求,于是慢慢发展出了数字。古代为什么一斤是十六两?因为没有精确的测量手段,每次都对半是最方便快捷的。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说数字是人类创造的,那么四则运算呢?”
“数字之间加减乘除,都会得到一个确定的数字,这是为什么?我们发明了从0到9十个数字,这九个数字凭什么能组成无穷多个数字?为什么通过四则运算,得到无数的结果后,会呈现出不同的规律?为什么任何技术突破都需要数学的支持?所以数学真的是人造学科吗?”
“我跟你们说啊,数学发展到今天其实已经构成了一张大拼图,都是相通的,只是残缺的厉害。数学家的使命就是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把这张拼图补全。哪怕中间有拼错了的,也要找出一整套纠正程序。为什么数学家吃天赋?不就是没有任何参照吗?你们做技术,对于数学家不要有太多功利的想法。善待他们,给他们自由的空间,因为突破往往是不经意中发生的事情。”
飞机上戈东树回想起这句话只觉得阵阵唏嘘,此时看来这位数学大拿当时的感慨是对的。可惜的是这位大佬在五年前已经驾鹤仙去,不然看到了今天那个华夏少年的成绩,必然是极为欣慰的。
当然,这些唏嘘跟感慨都只是在飞机上时的情绪,飞机落地之后,戈东树便立刻回到了最为理性的状态。
现在想那些都是虚的,现在的关键是要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能把华夏这个天才年轻数学家拉入到有为的阵营是最好不过了,即便不能退而求其次,也要把关于合作的问题说清楚。
……
“戈总,信息已经确定过了,宁孑已经住进了燕北体大,据说是住在学校的博士楼里。具体在哪大家还在打探。我们拿到的那个电话号码一直有人在拨,不过要不拨不通,要不没人接。邮件也没人回。”
说到这事负责经手的李于明也是一阵气闷。
借助了公司主体本就在华夏之便,他们可以说是最早拿到宁孑联系方式的人了。
不过整个驻京办的人都在想办法联系上宁孑。
然而发邮件如同石沉大海,打电话根本没人接,发短信没人理,加微信也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所有人都习惯了现代化的联系方式,当有一天这些联系方式全部失灵之后,才知道想要跟一个人通上话能有多麻烦。
“可以理解,要有同理心。今天人家光接电话估计都接的烦了。更别提公司那些搞数学的大都性格比较内敛,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也是正常的,慢慢来吧。我们的人去体大了吗?”
戈东树
一边说着,一边步履匆匆的朝着通向机场的电梯处走着。身为有为集团负责研发系统的高管,过的本就是空中飞人的生活。京城他一年总要飞个几十趟,对京城国际机场布局早已经烂熟于心。
“老齐先过去了,还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体大博士楼外面直接安排了站岗的警卫,访客没人带着根本不让进。他在外头等着,打算找从楼里出来的人问问,确定宁孑具体住哪一间。到现在还没消息,应该还没问题出来情况。”
“没有另外的消息渠道?”
“想办法找了设备部的一个科长,他说帮我们打听一下,不过也还没消息。”李于明的语气有些焦虑。
两人已经走到电梯前,走进电梯,戈东树抬手拍了拍李于明的肩膀道:“不用着急,事情一件件解决。你要这么想,咱们已经是反应最快的了,我们都没见到人,其他家应该一样见不到人。”
李于明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了,刚刚老齐在那边碰到了不少人,都在附近晃悠呢。他亲眼看到好几拨人想混进去,都被拦了下来,咋说都没用,现在也已经没谁有先手优势了,大家都是凭运气。”
听了这话戈东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等到电梯门打开,走出去的那一刻问了句:“体大的校长叫陈永刚吧?”
“嗯,是的!”
“好,等会我们直接去体大,我约了个朋友在体大见面。一起去拜会那位校长。”戈东树笃定的说道。
……
很多人总喜欢在嘴上挂着一句话:华夏是个人情社会。其实这句话完全可以扩大成这个世界都是人情社会。
人是社会性生物,一旦有了社会性,就总能分个亲疏,一辈子不求人往往只是挂在嘴上说说。人活一世幸运的话有三万多天,总会有需要求人的时候。事实上遇到事情,还能找到帮忙的人已经是种幸运了。很多人甚至想求人帮一把,都没人可开口。
这大概也是地位越高的人越怕欠下人情的原因。毕竟人情总得还的。
陈永刚之所以在宁孑提出要求时倍感苦恼,其实就是因为这一点。
他知道那些神通广大公司总能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他的软肋,但陈永刚还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看到有为集团的一位戈副总跟他曾经帮过他许多的贵人联袂来访,让他想闭门谢客都不行。
“邱老总,您好,您好!好久不见了,去年本打算去给你拜个年的,谁想到你跑欧洲度假去了。可羡慕死我了!”即便内心纠结到无以复加,但见到邱尘风时陈永刚还是一脸的开心模样。
“哈哈,老陈啊,说起来这次可不是我要来见你,给你介绍一位我的好朋友,有为集团董事会董事、科学家咨询委员会主任,戈东树,戈总。我跟你说啊,老陈,戈总之前可是帮了我的大忙。我在德国的一个大单,如果不是戈总出面帮我打通了关系,那次我可就真的栽倒阴沟去了。”
“邱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其实去国外做生意都是这么过来的,每个地方的规矩不一样,律师稍微不靠谱就会出纰漏,有经验以后就好了。”
戈东树先是朝着邱尘风客气了句,这才看向陈永刚满脸堆笑的说道:“陈校长,贸然打搅,请见谅。”
“哈哈,来我这里有什么打搅不打搅的?都是朋友,请坐,请坐,小郑,赶紧去给两位贵客倒茶。”陈永刚热情的招呼道。
很快三个人在陈永刚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寒暄了几句,当秘书送来茶水,戈东树看了眼邱尘风,收到信号的邱总微微一笑,冲着陈永刚开门见山的说道:“老陈啊,咱们之间我就不用来回试探了,太累。你是我的好兄弟,戈总是我的铁哥们,有事我就摊开说。这次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学校有个叫宁孑的学生吧?”
“戈总就是希望你能帮着引荐一下,反正就是约着一起吃顿饭,大家坐下来聊几句,不需要你多说什么。戈总这边亲自去跟那孩子谈。谈不谈的好也都跟你没关系。怎么样?老陈,这么多年我也没求过你什么事,这次你不会落我面子吧?我可是在戈总面前夸下了海口的。”
陈永刚苦笑着捧起了茶杯。
从两人一起出现在他办公室开始,陈永刚便知道他们的来意。
刚刚在范振华那里夸下海口,回来就把宁孑供着,谁能想到现在他还需要这小家伙维持自己的面子。
抿了一句茶后,陈永刚才考虑好措辞,诚恳的开口道:“老邱,戈总,真不是我推脱,主要是这孩子性子是真比较冷,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给我这个面子。当然,你老邱竟然开口了,这个面子我肯定给,不管如何我先去问问,但如果他不肯赏脸的话,我还真没什么办法了。”
邱尘风皱了皱眉头,很是稀奇的说道:“不是吧?老陈?你是校长,要请一个学生吃饭,推荐个朋友认识,他还拿捏着?你这校长是不是越当越回去了?”
“哈哈,老邱啊,你这话还真说到点子上了。一般的学生那肯定不麻烦,那压根不用找
我。戈总来学校喊一声有为集团招人,教室门槛都能给踩烂咯。但宁孑这孩子不一样啊,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想清楚他是怎么就认准我们燕北体大了。人家燕北、华清、甚至世界top10的高校,都能随便去读。”
“不说这个,这小家伙背后还有位院士给他撑腰,那恨不得是捧在手里怕化了。老邱啊,人家燕北大学的资深院士范老先生跟华清的卢院士,两人结伴亲自跑到南湖省一个小县城里,就为了想把这孩子挖去燕北或者华清,但这孩子面对两位院士都要求都不做理会。为此范院士还专门以燕北大学的名义支援了我们一个数学系。”
“所以老邱啊,你说学校里有个这样的学生,我能怎么办?真的,如果不是他太年轻了,资历太浅,我都想把校长位置直接给他了。你还别不信,不然你问问戈总,以他的身份在华夏想见哪个学生见不到?还需要先找到我这儿?”
邱尘风扭头看向戈东树,他从体制内出来之后一直在做外贸生意,对于学术、科技之类的信息敏感度自然没有那么高。只是在接到戈东树的电话之后,恰好他又在京城,便专门跑了一趟,来体大帮忙这戈东树撮合这事。
虽然宁孑的事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但邱尘风这个年纪的人又很少会去关注网络上那些舆情,一周难得上几回网,主要还是为了看错过的新闻联播。自然还不知道有关宁孑的那些故事
戈东树微微笑了笑,然后冲着邱尘风点了点头,说道:“陈校长说的没错。我们的人为了联系宁孑也是费尽了心思,这小家伙是很有个性。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电邮也不理会。不过有大才的人嘛,可以理解的。我也不是一定要请他吃顿饭,实在不行就退而求其次,陈校长让我跟他见上一面就行。”
听到戈东树也是如此说,邱尘风是真的惊讶了,看向陈永刚说道:“哎呦喂,这还真是活久见了。我的消息就这么闭塞?华夏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牛的学生我竟然都不知道?”
陈永刚笑了起来:“哈哈,老邱啊,你应该是今天没上网吧?其实今天一堆人找上门来也就是今天的事情。不止是有为集团啊。我今天接到的电话有帮微软问的、还有谷歌的、华兴的、思科的……还有些我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后来在网上查了才知道的大公司。都是找我打听宁孑的……”
陈永刚正说在兴头上,好向邱尘风证明这次他给了多大的面子,手机却很应景的响了起来,陈永刚瞟了一眼没有任何标注的来电号码,微微一笑,道:“看吧,又来了,我的电话今天都快成热线了。打到小家伙那不接的电话全转我这儿来了。”
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陈永刚直接接听了电话,顺手还开了免提。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
“你是陈永刚陈校长吧?”
情况似乎有点不对,这话有些不太客气,而且听声音似乎跟之前那些打来的陌生号码不太一样,气势更足。
“啊,我是,请问您是。”
“哦,我是卢正月,现在是华清数学院的教授,马上期末开始后我打算离职去体大数学系应聘教授,想着先打电话问问,你们需要什么资料,有什么要求?”
“我……咳咳咳咳……”陈永刚刚开口便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没办法,这通电话直接刷新了他的三观,让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些学术大佬的思路了。
卢正月的名字太响了,华夏高校圈几乎就没有不知道这位老院士的。
现在这位华夏泰斗级的数学院士要来体大应聘数学教授?要不是老院士今年已经六十多了,陈永刚怀疑这位是要来砸他饭碗的……
这哪里是一位教授要来应聘,这是一尊神来坐镇啊!数学系的主任都已经安排好了,这位来了当个普通教授陈永刚都不知道该怎么给供起来。
毕竟谁都知道体大这个数学系纯粹就是为了一个人开办的,四年之后还能不能存在谁也不知道,甚至招生组那边对于这个数学系的报考条件都是一头雾水。
现在这位大佬要来,意味着燕北跟华清数学最强的两尊佛都齐聚体大了,这哪里是来当教授的,陈永刚觉得这是来要他命的。
这是真要强行逼着他把体大数学系往国家级重点学科发展么?
是的,尊敬的卢院士用一句话便彻底把陈永刚给整不会了。
“你咳个什么?年纪轻轻的比老头子身体还差?”对面明显对一连串的咳嗽声很不满,催促了句。
“不,不好意思,卢院士,刚刚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那个,您是认真的?”
“废话,我有那个闲工夫专门打电话跟你们这些年轻后生开玩笑?”
“不,我的意思是华清那边能放人?”
“我跟周敬学说好了,他安静的放人,省得我去闹,算是他好我也好,总之你不用担心华清这边有什么麻烦,只要告诉我需要哪些资料走程序,我除了年纪大了点外,其他条件应该都符合吧?”
“符合,符合,完全符合!就是,算了,您要来的话还需要准备什么资料?像您这样的学术泰斗愿意来我校,那是我们全校师生的光荣啊!”
“这可是你说的,你们也不用感觉光荣,反正我去了也就是混日子的。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下学期我就过去。再见!”
“再见,卢院士。”
“嘟嘟嘟……”
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忙音,陈永刚放下电话,抬起头苦笑着看向一脸讶异的邱尘风跟戈东树,说道:“老邱啊,都听到了吧。你猜卢老为什么从华清跳槽到我们体大?
邱尘风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然后茫然的看向戈东树,说道:“老戈啊老戈,这位宁孑同学到底干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么?”
戈东树扯着嘴角笑了笑,答道:“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解决了一个数学界的难题,能拿一百万美元奖金那种级别的难题,顺便给我司提供了一整套防御对基础网络攻击的解决方案,这个价值就不太好讲了,市场太大,无法预估。”
邱尘风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陈永刚:“老陈啊,这次你帮我,我算是记下了。妈的,活了大半辈子,我也算是开了眼了。这个世界还真就是有牛人的啊。那个宁孑多大?应该不超过三十岁吧?本来还觉得我那个儿子也还算出息,这一比,那简直是个窝囊废。”
陈永刚摸了摸下巴:“的确还没超过三十岁,他今年应该还差九个月才到二十,不过有些地方算虚岁,就算二十吧?”
“噗……”刚拿起茶杯喝了小半口打算压压惊的邱尘风被这句话惊到了,一小口茶直接喷了出去。
“不到二十?他不是博士生啊?本科的?”
“是啊,还没开始上本科呢,是范院士提前把他请来的。”
邱尘风愣了愣,然后放下茶杯正色道:“那个,本来是打算撮合完你们俩儿我就先走的,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老陈啊,顺便带我去看看,这种人我大概碰不到第二个了。看能不能交个朋友。”
“行吧,走,我们先去看看他在不在寝室。”陈永刚干脆的站起身说道。
……
宁孑当然在寝室。
事实上上午去远远看了一眼宁爸,回到寝室后他便没出过门,中饭都是卓明谦帮他带的。
中午午休的时候,宁晓了来了一个电话。
正在故宫游玩的堂姐,从手机上得知了宁孑的消息,兴奋的打过来恭喜了一通,然后更加快乐的投入到皇家故居的游览之中。
宁孑则继续啃着三月给他的那些数学模型。
的确是极为精巧的数学构思。
谁敢想象通过一组数字,能够同时触发数个方程的变换,在通过方程的变换,改变代码,让原本稍显冗余的代码变得更为精简,同时还能保证功能不变。
更可怕的是,原代码中那些表达并不完全是无用的,或者只是专门为了留后门所设计,而是各自承担了一部分的功能。只是这些功能会在精简后进行合并。
这种代码是人能设计的吗?
真的,看过这些构思之后,宁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数学还能这么玩的,代码还能如此设计……
只是其中多少有些恶趣味了。
“喵,其实我的主人还设计了专门的软件,只需要把源代码拷贝进去,就能直接生成防伪的代码,从而保护开发者的权益,让盗版无法生存。不过在湍流算法的谜底被揭开前,这个软件还不能曝光。等你把这些研究得差不多了,大概也能自己设计出来了。就叫宁氏防盗,比人类费劲心思设计出的专利保护好用多了。”
对于小猫的这种言论,宁孑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三月是典型而狂热的认为技术能够取代一切改变世界的绝对拥趸。
宁孑是个能够求同存异的人,猫的思维模式跟人的思维模式稍有区别是正常的,毕竟除了偶尔表现出老气横秋以及发挥它毒舌功力的时候,三月其实都还挺可爱的。
起码那蠢萌的外表极具欺骗性。
别人不知道这只小猫的能力,但宁孑是见过这只猫吓退一群人自己连毛都没掉一根……
所以他其实很少跟这只小猫争论这些话题。
嗯,它说的都对便好了。不然受训的题目加倍,难受的还是他。
不过此刻宁孑还是很开心到,因为他又彻底弄懂了这套数学诡环中其中一个关键诀窍。大概就相当于有掌握了一个极为实用的数学工具,宁氏因子分析法。
很有用,尤其是在数学建模时能让多变量的处理变得异常简单。
就在他准备从仁慈的三月大人分配给他每天三小时休息时间中,抽出十分钟略作休息的时候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卓明谦,因为那个家伙从来不会不紧不慢的敲三下便停止。而且一般情况下,他还会叫上一声:“
小师弟,快开门,我来给你送温暖了……”
满意的看了眼电脑上刚刚解决的成果,宁孑这才站起身,打开了门,便看到陈永刚带着两人站在门口。
“陈校长?”
“哈,宁孑啊,在寝室呢?方便进去坐坐吗?”陈永刚笑容可掬的问道。
“嗯。”宁孑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房间。
“没有那么多椅子,你们可以坐在床上。”看着跟着他进来的三个大人,想到老爹的笑容,宁孑决定给陈校长一个面子,指了指自己的床说道。
三人都没坐下,陈永刚摸了摸脑袋,说道:“这不行啊,要不明天给你送一个小号的沙发过来?会客的时候多少能坐一下。”
宁孑看了陈永刚一眼,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这里平时没什么客人的。”
“嗯,那先不说这个,宁孑,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没事,陈校长,我还是来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戈东树,有为集团的,宁孑同学,恭喜你又为人类数学文明找到了一块拼图。”戈东树爽朗的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上前一步跟宁孑握了握手。
在他身后邱尘风没出声,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宁孑,他暂时就是来看看的。
“数学拼图?”宁孑看看这戈东树问了句,他觉得这个说法挺有意思。
“哦,这是我有幸七年前跟梁恩阳老先生交流时,听老先生讲的一番话,他说现代数学就是一副残缺的拼图,那些困扰世界的难题都是拼图的一部分,我们只要能解开得出一个结论,不管是证明还是证伪,都是在完善这个拼图。老先生大概主要就是想表达数学一些定理、方程并不是人为创造,而本就是自然规律一部分这个意思。”
这是戈东树在陈永刚带他来到博士楼的路上便提前想好的打招呼策略。用一位已故数学家的观点做切入,尝试着能不能跟宁孑快速拉近距离。
这是从陈永刚口中得知宁孑有多难打交道之后不得已想出的办法。既然是个古怪的数学天才,那么数学家一些奇思妙想应该能让他感兴趣吧?
果然,宁孑思考了几秒后,主动问了句:“这位梁恩阳先生是研究什么的?在有为集团工作吗?”
戈东树立刻笑着答道:“老先生生前是做拓扑学研究的,他到是没在有为集团工作过,不过他有两位学生现在还是我们有为集团的在编专家。”
“生前?去世了啊?”
“是啊,五年前因为疾病去世。”
“太可惜了,很有思想见地的老先生。”宁孑惋惜的说道。
“梁老泉下有知这后人数学天才的评价,必然会很欣慰的。”戈东树严肃的应了句。
感觉这个开场白还是不错的,起码没有出现冷场的情况。
见到戈东树跟宁孑聊了起来,陈永刚先走出了宁孑的房间,没一会卓明谦便带着两个人将三把椅子搬到了宁孑的寝室。虽然让房间稍显拥挤了些,但起码不用站着聊天了。
卓明谦离开时冲着宁孑眨了眨眼,不过宁孑没有理会,等到房门重新关上,才主动朝着戈东树问道:“戈先生,你是为了湍流算法来的吧?”
戈东树立刻诚恳的说道:“当然,我们有合作的想法,有为集团的主营业务之一就是面向运营商的电信通讯产品业务,湍流算法的确对这块的业务帮助很大,另外有为集团最近考虑上线面向企业的云业务,更希望能得到湍流算法的支持。不过我这次来,最希望的还是能邀请到你成为我们有为集团的科学指导之一。”
宁孑摇了摇头,答道:“加入有为肯定不行的。我现在还差的很远,至少还要学习两年的数学基础。”
这句话让三人同时面色一滞。
所以天才都这么谦虚的吗?
还要学习两年的数学基础?
尤其是看到宁孑认真到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戈东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如此高端的世界级难题都解决了,还说自己差的很远?这要让其他研究ns方程到吐血的数学家听到了,该是种怎样的心情?更何况就算你想学,谁特么敢说能教啊?
一时间戈东树都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天生演技惊人了,说得真的跟真的似的。
但对于宁孑来说,他是真没有半点谦虚。
这本就是三月给他定下的学习目标,那句差的很远,更是天天挂在小猫嘴边。对于宁孑来说,在见识过那些神奇的数学思想跟数学工具后,也的确觉得跟研究出那些数学方法的人比起来,他还差的太远,太远,甚至两年能不能赶上前人的步伐都没有把握。
信息偏差总会带来误解……
不管戈东树怎么想的,宁孑的回答算是婉拒了有为的邀请。但让戈东树感觉到有一丝欣慰的是,宁孑态度的坚决,甚至连有为能开出什么条件都没听,就直接开口拒绝。
这说明宁孑大概是真的对去国际大公司任职不感兴趣。毕竟像宁孑这样的少年天才,对于他们这样的高科技公司来说属于战略级人才。不止是招之马上能用,更有着超过二十多年的期待期。
还差几个月才满二十岁啊,意味着宁孑还有二十多年的时间随时可能出更重要的成果。像这样的天才,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能被自家收入囊中,即便不能当然也不希望被竞争对手招揽到。
最邪门的还是宁孑不止是能研究理论,还有着技术变现的能力,这种buff叠加,对于科技类的企业自然吸引力倍增。戈东树也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当然,学习是必须的。活到老学到老嘛。不过加入有为集团跟学习并不矛盾。事实上我司可以为你的学习提供一切需要的便利。比如跟体大合作,为你提供优越的学习环境,在你需要交流的时候,提供跟顶级数学家交流机会。我们甚至可以组建一个专门的团队为你服务。”
“比如查找各类文献,帮助你申请各种专利,处理各类知识产权方面的纠纷,以及帮助你处理生活中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出行订票,办理签证,专职司机接送等等这些。这些服务也可以包括你的家人,比如老人家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走绿色通道享受最优的医学服务,都可以由我们来操办。”
“当然,我说这些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你能心无旁骛的投入到数学基础的学习中去。完全不需要操心平时生活中的小事。”
戈东树极为诚恳的说道。
当然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更夸张的这个时候也不方便说,毕竟人家体大校长还在旁边。戈东树到是希望宁孑能主动开出更过分的条件,他反正都敢答应下来。
毕竟经过内部讨论,仅湍流算法一项技术如果能掌握在有为集团手里,都能让整个集团在接下来十年里处于相对安全的发展期。这种安全感对于一家一直有着强烈紧迫感的公司来说,绝对是极为难能可贵的。
这样的人别说安排一个团队服务了,宁孑说让戈东树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他都会毫不犹豫。
当然戈东树还是有底线的,前提是宁孑的要求不能违法,不能跟华夏国家核心利益背道相驰,一个公司想要长久发展,这两点是必须要考量的。除此之外,可以说没有任何限制条件。
宁孑下意识的抬起手挠了挠头,其实头不痒,只是第一次被人赤果果的拿出这种优越的条件直接轰炸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奇妙的情绪。
宁孑突然觉得两个月前范振华跟卢正月两位老院士错失了机会,如果当时他们许诺的条件不是围着什么学术资源打转,或许他就真的从了。
毕竟那个时候他真没见过世面,当然现在他见的世面其实也不多,但至少享受到了许多资源带来的好处。对于这些实打实的好处就不那么在意了。
最重要的还是三月已经跟他提过了科技帝国的构思,而且在学术上的服务,三月基本上都能承担,自然便没有了吸引力。
如果让范振华跟卢正月知道了此时宁孑内心的想法,大概率只能苦笑。
他们只是院士,又不是商人,两者思维本就不在一条线上。在他们的认知里,宁孑属于那种只想着钻研学术的学生,开出的都是从学校的角度出发能够给予的最优越条件了。
如果早知道那个时候的宁孑这么好骗,他们大概率也不会介意想办法来这一套的。
可惜了,这番话晚了两个月让宁孑听到,便也只能得到让戈东树意想不到的答复:“戈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你要再这么说话,我想以后就不会再见你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给的条件很有吸引力,在我耳边说得多了,我怕真会忍不住答应了。”宁孑解释道。
“咳咳……”
这个逻辑把戈东树给说懵了,给的条件太好,所以不给见面的机会是几个意思?这合理吗?
“不过你刚才的条件我会记得,如果哪天我觉得累了,也许会联系你的。”宁孑想了想,又补充了句。
“那个……”
“以上是我的想法,嗯,我还有6分钟时间。不如说说别的吧。”
李永刚跟邱尘风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宁孑又有了新的认知。
只有戈东树微微愕然,道:“6分钟时间?”
宁孑点了点头,很自然的说道:“对呀,除去八小时睡眠外,我每天有三小时的休息时间,早上出了一趟门,用了一半,午休用了半小时,剩下休息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浪费时间会跟不上学习进度。”
这话戈东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突然有些相信宁孑刚刚说他还需要学习两年的数学基础是真的了,只是这种学习模
式跟内容,他可能不太懂。
他相信宁孑接下来大概的确是要学习。因为刚才走进房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宁孑摆在书桌上的电脑,屏幕里显示的就是那些晦涩难懂的数学符号跟各种公式。对了,桌上还有一只猫,不过戈东树并没有对这只猫太多关注。
有了这个认知,想到还剩五分钟后眼前这个年轻人说不得真要赶人,戈东树只能加快了节奏。
“这样,那好吧,宁孑同学,咱们先聊聊你的湍流算法吧?我现在还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是你知道技术专利这个概念吗?”
宁孑点了点头,道:“知道,我没申请专利,但我的说明书里提供了收费标准跟收费用的卡号。”
戈东树苦笑,道:“这个问题不是这么简单的。你想没想过,这样所有人都能直接使用你上传的那些程序?没有全球承认的专利保护,在法理上作为经营性企业完全可以绕过这一步。”
“我知道,没有申请专利保护是因为没必要。”
宁孑点了点头,然后又强调道:“我建议有为集团一定要按我的说明书来购买激活码。”
戈东树不明所以的看着宁孑。
看着戈东树的表情,宁孑想了想道:“这样吧,你刚才告诉我的那个数学拼图的构想,其实很有趣。我可以给有为集团打个折扣,我记得附件里的硬件激活码生成器是628元能生成一个,我可以给有为集团特别提供一个300元生成一个的生成器。至于软件激活码,可以从999元调整成522元。”
宁孑清楚的记得三月说过,它给湍流算法的定价比曾经的世界高了几倍,所以他把售价降低一倍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戈东树苦笑,道:“那太谢谢你了,宁孑同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如此,如果有人不用激活码直接售卖产品怎么办?更重要的是,如果有人简单修改代码之后反过来去申请专利了怎么办?尤其是售卖的区域还是华夏以外的国家,到时候你就算打官司,都打不赢了。甚至可能我们使用了这项技术在那些地方销售,还要另外给他们支付专利费。宁孑,这不是危言耸听,这就是规则,如果你嫌麻烦,我们可以全权帮你代理全球主要市场专利申请工作。”
戈东树的话让宁孑想到了三月当时做出同样判断时的兴奋。三月几乎是可以笃定,未来针对湍流算法,会有一堆的公司做出成套的骚操作,他还有些不信的。
因为他觉得这些科技公司对于还弄不明白的东西肯定会保留一些警惕。人应该会对未知怀有敬畏之心才对,但现在听了戈东树也这么说,宁孑觉得三月很有可能是对的,是他想多了。
想来那只猫一定会很开心的,果然人性中的贪婪才是原罪。
于是宁孑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道:“这个不必了,真的。而且不必管别人,我希望有为集团能坚持原则。我觉得坚持原则肯定会有福报的。”
宁孑不打算跟戈东树提关于初始版本处处都是后门的事。
因为戈东树代表的是有为集团,他对这件事保持缄默,由范振华口中传出去才是最佳的方案。
用三月的话说,他在这些公司代表面前要表现出除了醉心于学术研究对其他一切都不在意的态度最好。这也是他今天表现的基调。好在不需要什么演技,因为这正符合现在宁孑的状态。
“这……”
“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嗯,还有两分钟。”宁孑瞟了眼旁边桌上的电脑上的时间,说道。
“哈哈,老戈啊,你也别纠结了,不如这样,这最后一点时间我们合个影?如何?”
一直保持沉默的邱尘风突然打着哈哈说道。
在陈永刚那里得知了宁孑的特殊之处,刚刚又听了宁孑跟戈东树的对话,他觉得今天如果能合张影,那这一趟绝对是赚到了。
有时候一张照片,就能这么珍贵。
宁孑刚想开口拒绝,毕竟邱尘风从走进宿舍开始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但脑海中突然传来三月的声音:“喵,合影这个主意不错哦。”
没有过多解释,当然这个时候三月也的确不适合废话太多,宁孑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那……行吧。”
“挺好,老陈,你是体大校长,跟宁孑合影的机会多的是,就劳烦你帮我们拍张照片了,把孩子拍精神点。”邱尘风立刻精神抖擞的说道,说着还将手中的手机递给了陈永刚。
陈永刚微微摇了摇头,接过了手机,随后依然是邱尘风热情的安排着:“来来来,小宁啊,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邱尘风,京城大邦贸易公司的董事长,跟有为集团也有些业务往来。初次见面,三生有幸,来你站中间,老戈你左我右,就这样……”
很快,三人在宁孑用来学习的桌前站成了一排,在陈永刚“3,2,1,笑一笑”的话语声中,连续按下了拍摄键。
“行了!”
伴随陈永刚这句话,戈东树侧过身,看向宁孑,盛情的说道:“
今天就不打搅宁同学了,对了,下个月有为集团打算在京城举办一场面向未来的数字化发展高峰交流论坛,到时会邀请很多世界知名的数学家到场讨论,不知道宁同学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为宁同学安排一个专场,可以讲讲湍流算法的应用。”
这个论坛办不办其实还是未知的。不过日期既然定在了下个月,那么只要宁孑点头的话,戈东树可以保证肯定能办。而且规模还能更大一些。
但不出意外的,他还是看到宁孑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了,我社恐。”
宁孑答道,随后又补充了句:“轻微的,我也正在尝试克服。”
近乎完美的理由……
时间也正好差不多到了。
戈东树很干脆的朝着宁孑点了点头,然后朝门外走去。
跟这些科学家相处戈东树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比如从不会用死缠烂打的手段。
陈永刚留在了最后,将手机还给邱尘风后,这才走到宁孑面前,拍了拍宁孑的肩膀,提了句:“小宁啊,刚才华清的卢院士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下学期要调到咱们体大的数学院。”
“啊?”宁孑微微有些惊讶。
这个消息的确让人意外,主要宁孑没想到院士大佬们都能任性到这种程度。
毕竟是在华清读过一年书的,涨过些见识。宁孑是知道像卢正月这种地位的院士每个学校都会费尽心机留下来,一般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让院士走人。
更别提以卢正月的年纪,决定跟华清合作的时候,大概率也做好了在这所学校一直干到退休的准备。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想来你也知道卢院士为什么会来。”
宁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个消息让宁孑对于人在社会中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果然人的地位只要足够高,就能足够任性。
“那行,我先走了。”
“哦,陈校长,如果以后你抹不开面子,要带人过来的话,最好是在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这是我每天固定休息的时间,其他时间就别来了。”
陈永刚刚转身,便听到宁孑在身后交代的话。
挺好,他就喜欢这么有个性还能善解人意的年轻人。
……
走出博士楼,邱尘风便已经将刚刚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顺便配上了文案。
“今天有幸,跟老友戈总一起拜访了一位少年俊杰,不得不感慨我们这代人是真的老了。但想到华夏后继有人,内心由衷喜悦。”
老男人自然不会关注p没p图的这些细节,不过发完朋友圈后,邱尘风才后知后觉的说道:“咦,老戈,你看这孩子还真上相啊,这照片,随便拍拍都看起来跟明星似的。”
“哦?”戈东树凑上去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道:“是有点像郑少秋,嗯,跟他拍书剑恩仇录那时候像。”
“是吧?我就说嘛,这老天爷就真有点偏心了,明明靠脸吃饭就够了,还给他一个聪明的脑子。可惜了,如果不带眼镜的话就更帅了。”邱尘风感慨了句。
戈东树笑了笑,没有接茬。
对于他来说,宁孑的吸引力本就不在容貌上。就好像刚才跟宁孑见面,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宁孑的帅气,即便注意到相貌,也只是感慨与宁孑的年轻。
再说了,让宁孑靠脸吃饭?这话要让另一些人听到,怕是能笑上一整年。
更别提戈东树此时心情多少是有些失落的。虽然他没有抱百分之百的希望,但宁孑如此干脆的拒绝也是他没想到的。本以为就算招揽不成,起码能就湍流算法这块达成一定的合作协议。
但宁孑似乎根本不在乎软件专利的问题,矛盾的是他却一直建议有为要尊重使用说明里的付费约定。
当然也不能说戈东树完全没有收获,起码从授权的价格上来说已经没有原始版的定价那么离谱。两种版本的激活码都基本打了个对折。
但对于这个所谓的谈判成果戈东树也只能苦笑。
即便以这个价格获得授权,未来在市场上许多产品依然很难跟其他家公司同类产品竞争。一些企业级的大型交换机还好说,几万甚至数十万的售价,到手不在乎那几百块的授权费用。但是对于一些个人组网设备,这个价格就很尴尬了。
当然,光是给宁孑这边交钱也无所谓。
戈东树刚刚跟宁孑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危言耸听。他几乎敢肯定,必然会有人打湍流算法专利的注意。
将代码进行修改,然后申请专利,然后反向收取专利费,这种操作听起来挺不要脸,但是真能有人做得出来。甚至这种事情还可能是那些大公司下场去做,毕竟做这种事情肯定没可能直接拿到钱,而是为了之后打官司的。一般小打小闹支撑不起那种跨国诉讼的高昂费用。
当然具体操作肯定不会是大公司亲自下场。
通过资本运
作,成立一个看起来八竿子都打不到的新公司,利用公司本身的资源去促成在全球主要市场的专利申请,又或者花点钱直接委托那些专利蟑螂公司,这种公司的主营业务本就全世界各种打专利官司,再然后等到企业在各个市场铺开之后,开始专利诉讼……
只要想想戈东树都觉得头大。商场上的龌龊事情太多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但宁孑作为湍流算法的作者,他不愿意申请专利,有为集团自然也不可能去做这些。最后所能做的大概就是将未来可能会有产生诉讼的费用,计算到使用了湍流算法产品的成本之中。
当然往好处想的话,起码有为云的建设可以省一大笔授权费。
不过戈东树也只能往好处想了,毕竟有为集团还是得有底线。
……
虽然陈永刚最终还是碍不过面子专门带来了访客,但不得不说其他安保措施还是做的很到位的。这也让宁孑的名字依然挂在热搜上,人在体大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出去,但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无非就是连堂姐都在网络上刷到了他的名字而已。
只要他不打开网页跟那些社交软件,什么热搜不热搜的便可以与他完全无关。依然可以安静的面对三月给他整理好的那些数学难题。
但对于广大的吃瓜群众们,情况自然不同。一般而言华夏各种热点新闻在网络上爆发,引发热议,平均生存周期大概能有三天,如果影响极大,或者被刻意引导,大概能存续到五天,最长也许能连续一周引发关注。
当然也有些本该爆发三天以上的热点,因为更劲爆的消息传出或者管控,可能不到一天就消失不见。
宁孑的名字上了热搜这件事,明显正在爆发期。
华夏又出了一位年轻的数学天才,绝大多数人都是喜闻乐见的。尤其是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两篇数学论文登上了《数学年刊》这种在全球许多数学家眼中如同神一般存在的刊物上。
更别提两篇论文在两个月内接连发表,还解决了两个世界难题,其中一道难题还是大名鼎鼎的千禧年七大难题之一。这就更让宁孑的名字有了一丝传奇的性质。
这着实很刺激人,尤其是刺痛了不少真在攻读数学博士们的那颗敏感的心。不过大多数人的心情也只能是敬仰。
也有质疑宁孑的年纪怎么可能有如此水准的,再加上华夏总有些奇怪的人喜欢把一些成果往自家孩子身上堆,也不管符不符合逻辑,于是网上的争议声自然变大了起来。
如果在加上本就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便让这些热搜更热了,热到冒泡。
当然看起来依然是个自然发酵的过程。
随着热度的不断增加,关于宁孑的过往也被越来越多的人扒了出来。
毕竟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必然会有痕迹。
曾经的同学,老师,街坊邻居……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跟熟悉的经历,想到那个熟悉的人,自然会忍不住多上一句嘴。
当有心人将这些资料都开始整理起来,便侧写出了一个轮廓……
第一批被打脸的是那些关于学术转移造假的怀疑。
小城少年,高中前的生活圈根本没有离开过南湖省的小县城,还在离异家庭,跟着父亲生活。父亲是工人,还在九十年代便因为厂子倒闭下了岗,之后一直是打零工为生。
到是还有个大伯,但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在小县城里开了个五金店,宁爸就是在这五金店里帮着做些小工。甚至宁孑小时候在学校为数不多的三张照片都在网上被发了出来。
两张初中,一张高中,都不是主角,两张是拍照时不小心带到了,但被直接圈了出来。另一张则直接是初中的毕业照。
但凡有眼睛都能从宁孑的衣着打扮跟那副实在丑到极致的黑框眼睛看出这年轻人被养得很糙。
所以哪位学术大佬脑子有坑,要把如此辉煌的成果一定要塞给这么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背景可言的年轻人?
那些小学就能研究癌症的孩子,起码也得有一个当博导的父亲不是?
就这样关于那些成果存疑的言论渐渐销声匿迹了。
有些节奏轻易便能带起来,但有些节奏,很难带起来的。毕竟还能浏览网页的人就算蠢,但肯定不瞎。
随后便是宁孑那些经历。
尤其是从华清退学的经历,其实这一点还保护的挺好。
当时这件事情的确被闹出什么波澜,虽然宁孑从学校离开,但给的理由也的确是跟不上功课,因为多次学术警告被劝退。本来在当时这的确是中规中矩的理由,能够达到保护双方的隐私。不至于留下什么污点。
毕竟被华清因为学术劝退其实真要较真也不算丢人。
说实话能考上清华已经超越了华夏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同龄人了。甚至被退学后能知耻后勇,做出一番成就未来重铸辉煌,还会被
交口称赞。
比如当年比尔·盖茨不也是在名校读书没念完便直接辍学了么?
但这次事件讽刺点在于从华清退学后,这才没过多久啊,就因为学术跟科技上做出的成绩上了热搜。
这就让这个学术警告显得有些刺眼了……
最初这个消息曝出来的时候,网友们是真的不肯相信的。
“嘶……看到这消息吓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还好当年我没报考华清,这样的人物都能因为被学术警告而退学,华清标准恐怖如斯。”
“所以我经常说,燕北想跟华清争华夏第一大学就是没头脑。像宁孑这样的学生如果去了燕北,那得是什么待遇我都不敢想。结果去了华清被学术警告。大家可以想象,什么叫藏龙卧虎之地。真的,我怀疑在华清碰到一个扫地的,都是诺贝尔奖得主!”
“什么华清国内第一?想什么呢!华清明明是宇内第一,不服来辩!”
……
段子很多,毕竟学术警告这个理由着实太搞了。
网络嘛,各种消息真真假假的,网友们大都已经习惯,于是便开始各种调侃。
直到又有人在网上大爆料,数个帖子横空出世,其中写得最好的一篇“宁孑被退学真相,能力强并不意味着人品好。”迅速席卷网络,被无数吃瓜群众争相阅读。
作者讲故事的功力明显是很强的,将一件小事写得如同传奇故事一般。
“……话说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阳光让春风明媚,宁氏走在华清的路上,嗅着春日的气息,直到来到逸夫楼前……于是他先用右脚迈进了逸夫楼的大门,同一时间,正在三楼的某女突然毫无由来的眉心一颤……”
很难说这篇文章的作者是种什么心态,将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情,写成了一篇万字故事,还分了七个章节,从环境、情景,到那交错时的风情,再到出场每个人都分配到位的细腻到极致的心理侧写……
怎么说呢?
这大概就是自古深情留不住,从来套路的人心吧。
总之随着这篇故事开始发酵,宁孑从华清退学的真实原因,也终于涌出了水面。
显然这个解释要远比所谓的学术警告更有说服力。
毕竟这符合普通人一个最基本的认知,即为你不能在别人最优的点去否定别人。
这就好像网友们可以说xxx偶像派明星演技不咋地,但不能说他或她不帅甚至很丑一样。如果相貌真不达标,怎么可能成为偶像派?
同样质疑一位已经证明自己的大学者,大都也只能通过别的方面,你可以骂他丑,说他人品不咋滴,唯独不能质疑他的学术水平,否则就是在侮辱大众智商。
就好像如果有人开贴说牛顿是个智障,这家伙研究的东西都是垃圾,绝对能收获满屏的骂声跟各种冷嘲热讽。但如果开贴说牛顿这家伙虽然学术牛逼,但人品不咋滴,就不一定了。毕竟后者是个很主观的东西,而且总能从名人的无数小传中找到些许佐证。
学术水平或者说个人能力本来就从不能跟人品如何直接挂钩,同样是所有人的共识。否则也不会有为富不仁这个词了。
于是这个最为符合大家期待的故事,很快便流传开了。
当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讨论,各种表示厌恶的评论刷新网络,所有人都已经认定了这是事实真相,唯独当事人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个情况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直到网络上泛滥的情绪即将可能影响到现实的时候,又是一张照片被曝光出来,又开始让舆情起了微妙的变化。
这次的照片依然是出自朋友圈截图,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各种老板都会被朋友圈里的好友背刺。
不过这次的老板不是很有名气,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说过,不过朋友圈照片的下方有他回答友人的一行字,点名了照片里另外两个人的身份。
“哈哈,给大家揭秘,中间那位就是我们华夏的少年数学天才宁孑,左边是有为集团的戈总,我就是上去凑数的。”
看截图上显示这条朋友圈发表时间是三个小时前。照片中昨天那位戈总也快速被网友认了出来,是有为集团的高管戈东树。
再结合今天一大早有为集团轮值主席那条朋友圈,所有人都对照片中间那个年轻人的身份深信不疑了。
我艹……这就是宁孑的近照?
对于网友而言,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大概感觉都是一致的……这家伙竟然这么帅的?!
之前爆出的不管是初中还是高中的照片,宁孑都是一副土到极致的样子,蓬乱的头发给笨重的眼镜,加上也都不是特写的照片,放大后清晰度感人,自然没人会去深究宁孑的五官。
第一印象大都只觉得这个新晋的学术界宠儿长相着实挺土挺磕碜的,这大概也是那篇故事一出,所有人都立刻相信了的原因。毕竟脑补出一个猥琐的科研天才不要更简单。
但这次的
照片不一样了,正面照加上现代高清晰度的摄像头,自然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更别提宁孑来到京城前,被宁晓狠狠的折腾了一通,发型换了,眼镜也换了,衣着虽然普通,但不管是色泽搭配,还是款式,都比以前宁孑万年不变的校服要显身材跟气质的多。给人一种超强的冲击力。
大家都能接受丑小鸭变成高贵的白天鹅,担那毕竟需要时间的沉淀,突然这样反冲一下,谁特么受得了?不止如此很快就有专业人士分析,这张照片完全没有p过或者美颜的痕迹……
有没有美颜其实大家看得出来的,毕竟宁孑身边还有两个参照物,中年大叔脸上的那些被岁月勾勒出的痕迹清晰可见,谁家手机美颜效果能做成这样,基本上就是自绝于江湖了。
也的确看不出来什么p图的痕迹,背景参照物都很真实,包括桌边趴着的那只小猫形状都是正常的。
更何况没谁会觉得一个中年油腻老板,会为了凸显出宁孑的帅气,发张照片之前还专门找人先把图给p好。
于是没有任何新的证据出现,网络上的评论却开始渐渐转变……
“我勒个去……宁孑竟然这么帅的?这不科学啊?搞数学的怎么可能长这么帅?”
“救命啊!我不要活了,我既是智控又是颜控,怎么办?这张照片让我看进去拔不出来了!宁孑大神有女朋友吗?有也不要紧,我可以派对呀!”
“哇塞,宁孑好像年轻时候的古天乐啊,那可是我的偶像!”
“什么像古天乐,明明就像年轻时候的郑少秋,你看那眉毛跟鼻子,跟郑少秋简直一抹一样,如果摘了眼镜说他就是郑少秋本尊我都信。”
“你们两个别吵了,你们难道不觉得古天乐跟郑少秋本来就挺像的吗?当然,我是说古天乐还是一个小白脸的时候。”
“等等,这是现在应该争论的重点吗?只有我觉得奇怪,那位学姐得貌美到什么程度,才能让这么帅的小伙忍不住出手吗?”
……
对于一个脸盲来说,大概很难理解什么叫颜值即正义。
甚至让宁孑自己看到这些评论,大概都会觉得啼笑皆非。更会想不通,他无非就是形象稍微变化了一下,各种骂声怎么突然就少了许多,相当离谱。
似乎真就有人坚定不移的相信长得好看的人就不可能去做坏事。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主动在网络上帮宁孑各种辩解,给出各种猜测。
比如当时说不定有其他人经过,比如只是走路甩手无意中碰到,又比如也许当时路过了一只老鼠突然蹦起来碰到了女生,然后迅速逃离了……
真的,前半小时还是一边倒的舆论状态,突然就因为一张爆出的照片,舆论方向竟然开始扭转。
宁孑变态数学天才的形象,也似乎开始变得更加亲民。
依然不为颜值所动的人自然还是有的,但结果只是让各种平台上的争论变得更加激烈。挺宁派跟倒宁派变得泾渭分明。
甚至有人直接论坛上发出了“所以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长得丑就不配活了,是吗?”的悲鸣。然后引来评论无数。当无数本来只是默默窥屏的吃瓜群众都忍不住赤膊下场表达观点的时候,效果自然是本就火爆的话题更加火爆了。
甚至连“颜值即正义”都成了专门的话题,成了广场上诸多人争论的内容。
就在这件事的热度终于炒到极致的时候,一篇自白搭配着视频横空出世。
“首先我想向两位当事人说声对不起,其实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当时我正在玩新手机,本来是想拍照的,结果不经意打开了视频功能,恰好将当时发生的一幕拍了下来。但我当时沉浸在换了新手机的喜悦中,没注意到后续发生的事情。后来也没再听说这件事情,就搁置了下来。”
“今天网上突然说起这事,我突然想起了当时那一幕,然后赶紧翻开了手机相册,找到了这个视频,并仔细看了一遍,大概明白了当时是什么情况。相信大家看过之后也应该就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了。对于这件事情我想说声抱歉,如果当时我能在那里多呆一会,也许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发生了。嗯,为了不暴露个人隐私,我把视频人物面部都打了码。另外让大家看得更清晰,我把细节标注了一下,多的就不说了。”
视频自然是宁孑之前三月已经给宁孑播放过的那个,只不过多了一些重点的标注跟保护隐私的马赛克。
真相大白了么?
毕竟再此之前,谁也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一个挎包。
同样还有眼尖的网友,在看过视频之后,又翻找出了邱尘风朋友圈的那招照片,在照片左上角,门的背面,果然挂着一个跟视频中一模一样的破旧挎包。
真相的确大白了!毕竟生活又不是电视剧,哪有那么多狗血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