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六这天早上，李淑英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起床。
她知道，娘亲今天上午便要生了。
她平日都是勤快早起惯了，这突然间赖床，刘氏还以为她不舒服了。
可是直到要起床吃早饭了，娘亲也没什么动静。
李淑英有一瞬间的怀疑，以为自己的梦境，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这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有的甚至折腾几天几夜。
可是娘亲直到这一会儿还没动静，那今天还能不能生的出来？
前世的李淑英，这个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的女孩子，虽然也知道顾家做家务，可是其他事上，她并没有上心过。
她甚至不记得娘亲是什么时候才有了要生的动静，也不记得亲娘难受了多久才把弟弟生出来。
反正她就记得是这一天吃过早饭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一脸褶皱像个老头子的弟弟。
李淑英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饭，眼神也时时刻刻往娘亲身上扫。
再没有动静，就证明她的那个梦有问题了。
刘氏身子笨重，也没觉得身体有别的不适。她凭自己生过六个孩子的经验，也能感受到，要生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她见李淑英情绪有些不对，便夹了一块儿肥肉放到女儿的碗里。
“这几天是累过了吗，老三？又是练武又是跟你爹走街串巷的，你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要不今天就别出去了，在家歇一天吧。”
李淑英摇摇头，“我身子很好，娘不用担心。我就是见你快要生了，担心你。”
刘氏笑道：“担心什么，娘都生了你们姐妹六个了，不是照样好的很吗？”
刚刚吃过早饭，李廷章就去地窖搬菜准备出门了。
刘氏说自己想要去趟茅房，便让老二李淑慧扶着过去。
李淑英磨磨唧唧地去弄豆芽去了。
娘要是再不生，她就真要怀疑那个梦了。
她还没有揭开压在豆芽缸上面的木头盖子，就听二姐传来的惊呼声。“爹，老三，快来啊，娘要生了。”
李淑英一个机灵，赶忙朝茅房那边跑去。
比她还迅速的，是李廷章。
李廷章此时正扛着一袋子菜走出地窖，听到女儿的惊呼，直接把菜一扔，赶紧跑过去，扶住了刘氏。
张氏这时候，也顾不得坐在炕上当老太君了，那腿脚麻利地，可不输给几个小孙女。
“招娣，你快去村头把李秋水她奶奶叫来接生，廷章，快把你媳妇扶到炕上去。”
张氏吩咐完，又对老二老三吩咐道：“你俩，赶紧去把炕被收了，铺上准备好的破褥子，等会你娘要用。还有你娘的衣服，也拿出来准备换洗。”
招娣听了奶奶的话，一溜儿烟就跑了出去。
老五盼娣还小，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便跟在四姐身后，一起去叫李秋水他奶奶了。
李淑英问道：“奶奶，我先去烧一锅热水，等会给娘和弟弟擦洗用。”
张氏一瞪眼，“什么时候了，还烧热水，你这孩子咋分不清轻重呢，还不快去收拾炕？”
李淑英这才记起来，在梦里，这个时候，还没有说生孩子的时候要准备热水的。
这时候，都是生完了，用干布给产妇和婴儿随便擦擦，然后就直接裹起来，生怕沾水或者吹了风。
可是后来，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的一种说法，说是产妇和新生婴儿，都要用清水洗干净，这样不容易生病。
刚开始人们还不敢相信，不过总有那胆大的人家，开始尝试了起来。
后来，人们发现，清洗过也没什么不好的，反而还通身干净畅快，大人孩子生病都少。
所以这种方法，便流传了开来。
等到李淑英自己生孩子的时候，就有温水清洗这个步骤了。
李淑英按奶奶吩咐的，把炕被衣服都收拾好之后，便去了灶房烧水。
张氏也顾不上训她，一边注意着刘氏，一边不停地对老天爷灶王爷和各路菩萨，拜了又拜。
李廷章更是急得团团转，可是他使不上力气，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听着刘氏强忍着的压抑的呼痛声。
没一会儿，就传来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孩子，上个月爹娘刚被人家打了，现在就让我过来给人家接生。你真是记吃不记打，可气死我老婆子了。”
原来来人，正是李秋水她奶奶，附近几个村，有名的接生婆。
李秋水死命地拉着奶奶往屋里走，还笑嘻嘻地说道：“打了就打了，也没伤着。奶奶你快帮大娘看看。”
张氏刚才着急，忘了上个月打李秋水他爹娘这件事了，现在听这个老婆子骂骂咧咧的，这才想了起来。
“秋水他奶奶，你来了。快上座。老二，快给你大奶奶端碗热水来，可别累着了大奶奶。”
张氏现在是有求于人呢，哪还管什么脸面不脸面，那巴结人的样子，哪里还有打架时的豪爽。
李秋水他奶奶也知道事情紧急，顾不上张氏的殷勤。
她上前看了看刘氏的情况，嚷道：“还喝什么茶，孩子都出来半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