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闷头吃着饭,回想着前世这个时候的事情。
她当时满怀希望嫁进来,住了一晚上的青砖大瓦房。
然而,就在这一个早晨,希望就破灭了。
果然,白老大吃完饭,抽了口烟袋锅子,便开口说道:
“老大,你也娶了媳妇了,新房也住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搬到这边来吧。
我和你娘,就带着你两个弟弟住新房里去。”
李淑英的心就沉了下来。
那个梦,不是假的。
虽然白云飞是个变数,但是其他的,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朱氏却不同意。她说道:
“老头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咱们老大,刚娶了媳妇,你咋就让人住破房子呢?
虽然咱们提前跟老大这样说好的,可是毕竟老大媳妇才嫁进来,咱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啊。”
李淑英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前世,她从一开始就被朱氏表现出来的慈母样子,给欺骗了。
她吃了那么多亏,上了那么多当,到最后,才发现朱氏的真正嘴脸。
已经吃过的亏,李淑英再也不会傻傻的接受了。
不过,她没有说话,而是忐忑不安地等着白云飞的表现。
若白云飞还如上辈子那样分不清好歹,那么她这次,也是会坚决反抗的,然后,她会再次对白云飞死心。
朱氏说那番话的时候,眼神还时不时地看向白云飞,不知道心里在期待着什么。
白云飞却是嘴角一翘,说道:
“我觉得娘说得对,淑英才住了一天新房,就要住这老破房子,岂不是要寒心了。
儿子提亲的时候,跟岳父家里和淑英都保证过,这个新房子,是留给她住的。
所以,儿子跟爹娘之前的约定,可能要不作数了。”
“什么?”白老大大吼一声,气得直接把手里的烟袋锅子朝白云飞砸了过来。
李淑英一急,赶忙去帮白云飞挡烟袋锅子。
她忽然就那么心疼白云飞,怕他受伤了。
白云飞眼疾手快,很快就搂着李淑英,把他护在自己怀里,转了个身,用后背去接那个烟袋锅子。
不过,他也没有那么傻傻地硬接,而是挥了下宽大的袖子。
那个烟袋锅子,便被白云飞的衣袖给甩了出去。
“啊!”白家老二大喊一声,便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二松。”朱氏心疼地急忙跑过去,眼中的心疼,丝毫都掩饰不住。
“对不住了,二弟。”白云飞放开李淑英,眼里的心疼更甚,“你没事吧,淑英。以后这种危险的事,你别凑上来。”
“我没事。”李淑英摇了摇头。
没想到自己没有替白云飞挡住烟袋锅子,反而被白云飞保护了个结实,她忍不住羞愧地低下了头。
朱氏的目光,带着仇恨,掠过白云飞。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正常。
“云飞,你日后出手,还是要小心些呀。你二弟没你那般功夫,这受伤了可怎么办?”
白云飞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娘,二弟。以后我一定老老实实地,自己用头去接爹的烟袋锅子。”
李淑英忍不住“噗”一下就笑了一声,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不妥,便又恢复了冷脸。
朱氏被这话怼的,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她便冲着白老大看了一眼。
白老大的烟袋没有砸中白云飞,他就觉得很不解气,眼见朱氏瞅着他,他就更生气了。
“老大,这新房你必须让出来。你已经成亲了,你二弟比你小不了几个月,现在也正在说媳妇,要是没个新房,哪个闺女愿意嫁进来?”
李淑英两辈子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二弟明明不是公公亲生的,而是朱氏上一段婚姻中带过来的孩子,可是公公为何,对他比对白云飞这个亲儿子还亲呢?
她甚至怀疑过,白云飞才是那个抱来的“野孩子”。
但是根本不是,白云飞那模样,跟白老大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不可能是别人的孩子。
也许就像奶奶所说的,有了后娘,就是有了后爹一样吧。
白老大对白云飞他亲娘没多少感情,所以对白云飞也就不待见。
朱氏在白老大面前,一直扮演着贤惠持家又疼爱继子的角色,反倒是把白老大的心,抓的紧紧的。
所以白老大不光疼朱氏,还疼那个跟自己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继子。
白二松,亲爹根本不姓白。
朱氏嫁过来后,不但让儿子跟了白老大的姓,还按着年龄,让自己儿子算成白家的老二,连名字都改了,就叫了白二松。
她嫁给白老大后,又生了一个儿子,便是白家的老三,叫白三槐。
老二老三名字是土气了些,架不住有白老大和朱氏疼着。
白云飞是亲儿子,名字也好听,可是有什么用,没有了娘,爹也还不如人家白二松他后爹好。
白云飞却死死咬住不松口。
“爹,房子说给淑英,就是给淑英。
虽然淑英不争不抢的,可是我不能对她食言,寒了她的心。
如此,也只有对不住爹娘了。”
朱氏像受了莫大的委屈,闷闷地哭着。
“老大有老大的难处,爹娘也有爹娘的难处。
我不能让新进门的儿媳寒了心,又不想让老二这么大年纪,连个媳妇都说不了。
我可真是难啊。”
白老大轻轻给朱氏拍着后背,安抚了几下,这才说道:“你是个好后娘,我心里明白。可是这个儿子却是不孝。我不会依着他的,你放心。”
朱氏回头,趴在白老大的肩膀上,哭的伤心。
“你也别说的重了。这事,咱确实也做的不太对,不怪老大生气。
我自己别说住土坯房子了,就是住茅草房,我都没有二话。
可是,老二老三……哎。”
李淑英就那样冷冷的看着朱氏的表演。
果然,白老大更心疼朱氏了,对白云飞也是更加不满。
“老大,你以前虽然不干正事,人是浑了些,可是也是个孝顺孩子。
怎么上次病了一场,醒了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你咋变得这么不孝顺?”
李淑英心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白云飞。
白云飞却满脸郑重地说道:
“爹,儿子不是不孝。我是想着,你和娘有二弟三弟孝顺着,日子清苦些倒也不碍事。
可是淑英远离她的爹娘嫁给我,在这个家里,甚至整个村子里,都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
我不能再做让她伤心的事情。请爹原谅儿子的不孝。”
李淑英的眼泪,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白云飞搂紧了李淑英,帮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别怕,我在。”
李淑英哭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