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所画地图,路线、街道、标志物等,详细周到,一目了然。一看便知道是费了功夫,也用了心的。
士兵们去救人时,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地方。
看守宅子的家丁们,可不是在战场出生入死的士兵们的对手,他们一听说是黑脸将军的手下,二话没说,便开了大门。
当一切证据都摆在众人面前时,刘光终于沉默了。
半天,他走到白云飞的面前,低声下气道:“白副将,请借一步说话。”
白云飞没理刘光,只看向袁浩。
袁浩皱了皱眉,扫了一下在场的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位官员,便提议道:
“众位大人一早来到营中,怕是连早饭都没有用过。现在已经到了正午时分,不若先填饱了肚子,再来审案。”
白云飞似乎有些失望,没有接袁浩的话茬。
气氛一时有些冷。
“这是发生了何事啊?怎么众位大人,放着衙门里的事情不做,都来军营里聚上了?”
尖细的声音传来,大家都向门口望去。
是杨金宝。
“见过公公。”在场的人,都拱手施礼。
“嗯!”杨金宝回了声,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正座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咱家听到这里热闹,便也跟了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哪个跟咱家说说啊?”
在场的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白云飞便给了李忠一个眼神。
李忠会意,便跪地再次陈述了一遍他根本就不想回忆的事情。
杨金宝听罢,脸色一点都没变。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咱家可不能光听你的。来人,去把刘大公子请到这里来,咱家也要听听刘大公子怎么说。”
手下们便分别去带了刘旺和那群被解救的女子们。
刘旺被传唤来之后,二话不说,跪地便喊“冤枉”。
不过他倒是聪明,知道被那群女子当面指证赖不掉,所以他便承认了自己非法囚禁他人的罪名,并且愿意赔巨额厚礼且道歉。
刘光虽然生气儿子的荒唐不争气,不过也知道这不是生气的时候,便也全力配合儿子,不光答应把人遣散放回,还答应每人给予两百两银子的赔偿。
两百两银子,乡下百姓可从没见过。
一头猪,也不过卖二两银子而已。
二百两银子,简直就是巨款。
来接女人回家的家人们,当场就接受了这个条件,也表示不予再追究。
除了被囚禁的女子们心寒又迷茫之外,她们的婆家人和刘氏父子,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但是有一点,刘旺没承认,那便是杀人这件事。
李忠当时只听得到这么一个线索,毕竟事情过去了两年,他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去证明刘旺杀了他的家人。
刘光父子俩,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这时候,白云飞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刘旺说道:“别人不追究便罢,但是你对内子所为,我可没说放过你。”
刘旺和刘光均是磕头求饶,说是不知道那是白夫人,无意冒犯,好在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希望白云飞能从轻发落。
其他一众官员,本就是以刘光为首,此时,必然也是一起求情。
李忠心情忐忑地望着白云飞,因为屋里所有人中,只有白云飞是在坚持治刘旺的罪的。
袁浩拍着白云飞的肩膀,也开口为刘旺求情道:
“刘旺囚禁年轻夫人是有罪,不过如今得到苦主原谅,也没人再去上告,按理来说,这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对弟妹犯下的错,让弟妹受惊,此事,却是万万不可原谅的。
来人,把刘旺拉下去,重打三十军棍。
打完后,刘大人还是把儿子带回去好好看着。若是再犯,就不是这么轻易饶过了。”
三十军棍,算是重刑。
若是没有李忠这件事,这个案子也就是官官相护大事化小的案子。
可是李忠不服。
白云飞更是不忿。
“袁大将军,我的家奴,一家几口命丧刘旺之手,如今虽然暂时没有证据,难道不该交由刑狱衙门,好好查办吗?怎么大将军,是收受了什么好处不成,净为这刘旺开脱?”
袁浩看着白云飞,“白副将,事情过去了两年,你让人如何再去查案?你的家奴也不过是听了别人酒后之言,尚且此事还不知道真假,怎么就能凭此妄言断案?”
“大将军……”白云飞又欲争辩。
袁浩看了眼李忠,有些不忍,但是依然狠着心,对白云飞说道:
“此事便这么过去吧。你身为将领,不问青红皂白,射杀十余人毫不手软,又擅自领兵回营耽误大事,我谅你爱妻心切,也不过多计较。希望白副将,也好自为之。”
白云飞似乎不认识袁浩一样,脸上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他从进军营第一天起,便对这个有勇有谋、赏罚分明又爱民如子的袁大将军,佩服至极。
哪怕他记忆混乱不堪,但是能记得住的,也全是袁浩的好。
怎么这次,袁浩竟然如此武断地断案,甚至明摆着就是包庇刘旺?
白云飞还想再争辩,却被杨金宝给阻止了。
“白副将,袁大将军所言有理,你就别再争辩了。此事到此为止,把刘旺拉下去行刑吧。众位也都累了饿了,先去吃过午饭再走吧。”
刘旺很快被拉下去行刑,刘光虽然心痛,但是也知道,儿子能保住命就已经很不错了,自然也没有什么怨言。
杨金宝让袁浩带着一众官员,和他们被拘留了一晚上的儿孙去吃饭。
不过,他却找借口,单单留下了白云飞。
李忠带着极度的愤恨和不甘,暂时留在了白云飞身边,思忖着如何报仇。
等人都走后,白云飞想要怒骂杨金宝,并且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拼着违抗军令的罪名,也要把刘旺给杀了。
“白副将,先别骂。”杨金宝慢悠悠地堵了白云飞的嘴。
白云飞“死太监”那三个字,就暂时卡在了喉咙里。
杨金宝也没解释,只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番话。
“刘光的亲哥刘胜,乃是盐政监察御史,也就是巡盐御史,是我们大安朝廷的第一肥差。
整个国库,都靠着盐税来支撑。刘光这个知府,也是靠着刘胜这个哥哥拿银子捐的。
大皇子如今风头正盛,入主东宫指日可待。他的支持者,便是刘胜。
你如今得罪刘光,便是得罪刘胜,得罪大皇子,得罪未来的太子。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副将,你可得好好思量。”
白云飞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但是他尤其不甘心,“袁大将军他……”
白云飞想报复刘旺不假,可是更为不解的,是袁浩的态度。
杨金宝瞅着四下无外人,便悄声告知道:“袁浩是大皇子一党。明白了吗?”
白云飞大惊。
杨金宝此时,脸上却露出了一抹阴笑,“你就算把这案子告到京城刑部和大理寺,大皇子的爪牙,怕是也会将人保下来。不过若是刘旺被畜生给咬死了,就算是天皇老子怪罪,也怪罪不到你头上来。”
杨金宝在白云飞耳边悄声低语了几句。
白云飞一拱手,调侃道:“公公真不愧是个阴人,相当之阴。”
杨金宝踢了一下白云飞的屁股,“滚。若不是看在铁蛋的面子上,咱家可不会轻饶了你。”
白云飞和李忠商量了报仇的法子,很快便出了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