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几人,都是在外边过了一夜,第二天回到军营。
别人难过之后,都开始像往常一样的生活,只有李忠,更加沉默了。
倒是李德,送红枣回家的这么短短的时间内,竟然还意外发现了两样好宝贝。
木耳和人参。
这边境的黑木耳,朵大适度,耳瓣舒展,质轻,吸水后膨胀性大,朵面乌黑有光泽,是极为难得的上上品。
太平年间,这里的黑木耳,在外地都非常难以买到。又因为产量低,所以品相好的,基本都送入了京城皇宫中。
可是这两年,因为运输渠道线路不太平,所以很多货物都难以运出去。
百姓们手里有货,大多数就贱卖到了永安城内。
李德这次送红枣回去,发现当地的村民,竟然手里还有大量存货,就等着大客商到来,会稍微提点价格卖出去。
卖那么低价格给本地人,百姓们实在不甘心。
村民们也是在赌,不知道是先等来了大客商,还是先等来了木耳坏掉。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快撑不住,要低价出手了。
人参也是一样的情况。
当然,人参本就稀有量少,这边境的人参又是有名的药效好,还不怕搁坏,所以大家倒是耐得住性子,等待识货的人上门。
李淑英就算没去过京城,她也知道京城现在的物价。
毕竟,记忆还是有用的。
这两样东西,因为价格高昂,就算京城的百姓,可能都不知道这货有多稀有。
这都是卖给有钱的大户人家的。
李淑英看着自己的银票一张张花了出去,现在手上只有那么薄薄的几张了,真是又心疼,又不舍。
就算她舍得,手里那点银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了。
真是遗憾,又可惜。
可是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一咬牙,把银票都拿了出来,交给李忠,“去收货吧。”
算算时间,她若是再不去收货,这场仗就该打完了。
等到嗅觉灵敏的大客商来抢货的时候,她就算是有银子,也买不到这么划算的了。
她真是为赚银子,操碎了心。
就算如同前世一样,白云飞得了厚赏,赐了将军封号和府邸,可是单单靠朝廷俸禄,养那一府的下人,还有应对官员往来,简直就是捉襟见肘。
别的名门望族高门大户,有钱有权,日子过得富得流油,那也是凭着手里的权利,要么收受贿赂做生意,要么就是家底本就深厚。
像白云飞这等一穷二白的农家汉子,就算是官居二品又如何?还不是为了钱财,各种不如意?
她现在交给李忠的银子,可真是压箱底的银子了。
她自己手里,只有不到一百两了。
这不到一百两,她要撑到生完孩子,去到京城,要撑到白云飞得了皇帝赏赐才行。
手头真是紧巴巴的。
李忠等人,拿了银票,似乎也知道这是主子的最后的家底了,所以表情也都挺沉重的。
他们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所以再沉重,也要拿着银票,准备休息了。
白云飞这天晚上终于回来了。
他把人都支走之后,就神神秘秘地把门都从里面插上,唯恐放进一个人进来。
“做什么呢?”李淑英就着昏黑的灯光,看着白云飞,忍不住问道。
“嘘。”白云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进来一个大箱子。
“媳妇,过来看。”白云飞在邀功。
李淑英下了炕,在白云飞的指引下,亲手打开了箱子的锁。
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各式珠宝,就映入了两人的眼帘。
“都给你。”白云飞大手一挥,然后就上了炕,装作没事人一样,歪在被子上眯着眼。
他其实没有闭眼,而是偷偷地瞧着李淑英的傻样,忍不住地咧嘴笑了。
李淑英大喜过后,赶紧做贼心虚一样地,把箱子上了锁。
”这是哪里来的?“
“去了冀国的皇宫,偷了一批珠宝。”
“啊?”
白云飞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看看人家将军夫人,真正把军营当成了自己的家,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从公中拿出来的。就算是去京城,走的时候还捞了一把。
再看看你,作为个副将夫人,天天过得跟乞丐一样寒酸。
老子看不下去,就给你偷了一箱珠宝来。够你花的了吧?”
李淑英也听杨金宝说过,袁夫人一概吃用,都是用了军饷的。
而且袁夫人生活花用极大,又是各种铺张浪费,临去京城时,还从账面上,支了许多银子。甚至一度造成军饷上面,亏空了不少。
跟袁夫人比起来,李淑英是真的寒酸,就算平时偶尔吃点好的,都觉得是罪过。
她问白云飞怎么偷到人家皇宫里去了,白云飞却只神神秘秘地说了个“地道”,然后就再也不肯多透露。
“不用交公吗?”李淑英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白云飞下了炕,走到李淑英身边,手指头点着她的脑门子,训责道:
“老子豁出命去,凭本事抢到的东西,凭什么交公?
你随便花,只是别让别人惦记上了,省得他们眼红。”
李淑英可是识货的,毕竟前世也做了十几年将军夫人。
她知道,这一箱子珠宝,都是皇宫里出来的,本就价值连城。
就算是她回到京城有了府邸,开销再大,这箱子珠宝都够她花用个一二十年不愁的。
可是她考虑的更为长远一些,那就是白云飞农家出身,是不能一下子就变得富有的,也就是,不能漏财。
她想了想,只拿出来里边一个最不起眼最便宜的首饰。
其余的,就锁起来,到需要的时候,才打算再拿出来。
她拿出来的最不起眼的这个,去当铺当掉,都能得个几千两银子。
反正是在永安城内的当铺当掉,也不会惹来冀国人的注意。
有这几千两银子,她就可以收购许多东西去京城倒腾了。
以后就算是别人怀疑将军府银子的来路,她也可以大大方方的说是自己的机遇好,发了横财了。
李淑英又盯着白云飞看了一眼。
她是活过两世,有了几十年的苍老的心了。
可白云飞现在,还是个才二十一岁的毛头小子呢。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熟。
不过就算这样,她觉得也挺好。
白云飞得意完了之后,脸色终于变得正式起来。
“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马上就要打仗了。这次打仗,用不了几天,但是会很惨烈。会死很多人。而且,这一战,就会让冀国几十年都缓不过来。”
李淑英算着时间,是差不多了。
“别屠城,百姓都是无辜的。”李淑英不忍心,只交代了这么一句。
白云飞沉思了半晌,点了点头,“听你的。大将军也说不让屠城,我还跟他吵了一架。我就觉得不杀人不痛快。不过,如果是你这么说,我就听你的。”
李淑英心里一软,挺着大大的孕肚,搂住了白云飞。
“最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受伤。”她嘱咐道。
“都依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