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待了将近一个月之久的赵旭,终于到了要带队回冀国的时候。
  
  几个皇子带领一众大臣,在京郊外送行。
  
  李淑英带着铁蛋,也跟着过来送行。
  
  没有了其他一众命妇们的围绕,李淑英和钱多多,说话也随意了些。
  
  一些客气话之后,视线便转移到了铁蛋和珍珠的身上。
  
  铁蛋:“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珍珠:“我爹要走,我也得走了。你什么时候去看我?”
  
  铁蛋:“等我攒够了嫁妆吧。”
  
  珍珠:“其实我有好多宝贝,不要你的嫁妆也行的。”
  
  铁蛋:“不行的。我爹说了,你回去也得攒聘礼。我很贵的。”
  
  珍珠没说话,再一次陷入了聘礼换铁蛋哥哥的两难问题中。
  
  她又看看铁蛋,一种特别不舍的感觉,在心中弥漫。
  
  这会儿,她好像愿意用自己的宝贝,把铁蛋哥哥买回去了。
  
  “要不,你现在跟我走,等咱们回宫,我再让我爹,把宝贝都给白伯伯送来?”
  
  铁蛋眨眨眼,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小短腿飞快地跑到远处,去找亲爹了。
  
  没一会儿,他又满眼失落地跑了回来。
  
  “我爹说了,我现在不能卖。他说我长大了,肉多了,才值钱。”
  
  两个小家伙,从嫁娶话题,说到了买卖话题。
  
  李淑英看着儿子,哭笑不得。
  
  钱多多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而远处的白云飞,都不想搭理赵旭了,而是眼神烦躁地看着这边的铁蛋,一脸的无奈。
  
  赵旭从刚才铁蛋去问话的时候,就开始笑,一直笑到铁蛋返回,他才惊觉,周围还有一圈给他送行的人呢。
  
  终于,还是要分开了。
  
  珍珠怎么说,也是心肠软的小女孩,这会儿控制不住离别的情绪,忍不住大哭起来。
  
  铁蛋也想哭得比珍珠还大声,但是他又记起,爹爹不止一次告诉过他的,男子汉要坚强,流血流汗不流泪之类的话。
  
  所以,他忍住了。
  
  他冲着珍珠挥着小手,大喊道:“一定要等我呀,我很快就长大了。”
  
  珍珠的眼泪一串串地往下落,也挥着小手告别:“你要说话算话呀。”
  
  朝贡队伍,如同来时那般,又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铁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淑英心疼儿子,就想把他抱起来。
  
  可惜,她真得抱不动儿子了。
  
  白云飞嘴里骂着儿子没出息,刚才在众人面前惹了大笑话,让他的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抱起儿子。
  
  铁蛋胖乎乎的小黑手,搂着白云飞的脖子,头也趴在他的肩膀上,抽抽搭搭的。
  
  白云飞最难抵抗的,就是孩子们趴在他肩头的这个动作。
  
  尤其是,他的脖颈处,感受到一片濡湿。
  
  白云飞没有再生气训斥铁蛋,而是把他的头,更紧地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然后,替铁蛋抚了抚后背。
  
  他好像特别能体会那种离别之情一般,也感同身受地为儿子难过着。
  
  这一刻,他甚至真得不舍得儿子这般难过,甚至,他都想把儿子让赵旭带走。
  
  但是最终,白云飞还是带着铁蛋和李淑英,回了侯府。
  
  这一个月来,白云飞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随着赵旭的离去,他也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这会儿,他也终于有时间考虑一些事情。
  
  侯府里,白老大和白二松都有气无力的坐在桌边,等着白云飞。
  
  有些事情,是逃避不过去的。
  
  白老大先开口道:“云飞,你娘必定是被人下了迷药,在宫里说的疯话,也不是真的。你看看,你能不能求情,让皇上网开一面,放她们回来。”
  
  白二松此时也是蔫蔫的,强打着精神开口道:
  
  “大哥,娘和玉兰,肯定是中了别人的计,被迷住了心神,才说出那些不得人心的话。
  
  你从小,娘对你怎样,大哥肯定心里有数,是不是?
  
  娘对你,比对我这个亲儿子还好。
  
  难道你就忍心,看娘被如此惩罚吗?”
  
  这个府里,最担心朱氏有事的,肯定就是白二松了。
  
  因为他,在这个家里,是个真真正正的外人。
  
  爹不是亲爹,娘又被治了罪。
  
  要是亲娘真得回不来了,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任何资格,赖在这永安侯府。
  
  白云飞却是铁了心,再也不为所动。
  
  他不是真的傻子,只是从小没有亲娘疼的他,把朱氏这个看着面善的女人,当成了自己对亲娘的寄托而已。
  
  他甚至连自己都欺骗了过去,把朱氏当成亲娘一样看待。
  
  可是,他现在醒了。
  
  朱氏对他的所作所为,他可以不去追究。
  
  但是朱氏包藏祸心,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李淑英身上。
  
  他不能忍,更不可能去求情,把朱氏救回来。
  
  因为他也不确定,自己可以每时每刻,全方位无死角的,保护着李淑英。
  
  就像这次在宫里的事,若是没有孟侧妃相助,他也不可能去发现朱氏这么隐蔽的陷害。
  
  他一想起来就全身透着凉意。
  
  白云飞沉默着。
  
  突然,白三槐带着哭腔跑了进来。
  
  “大哥,求求你救救娘吧。
  
  娘是做错了,我给大哥大嫂赔罪。
  
  你把娘救回来,我就带着娘离开这里回老家,再也不会出现在大哥大嫂面前。
  
  你看行吗大哥?”
  
  “三槐!”白二松气愤地看着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说道: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明明就是被人陷害,迷了心智,才说出那样鬼迷心窍的话。
  
  别人不信娘,你还能不信吗?
  
  娘和爹生活了十几年,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你还是别在这里捣乱了。”
  
  白三槐被训了一顿,此时也生气极了。
  
  他站起来,指着白二松说道:
  
  “过年的时候,大哥说得好好的,说给咱们几千两银子,让咱们在老家享福。
  
  当时,但凡你多劝爹娘几句,也就没有现在的这么多事。
  
  现在好了,娘和二嫂,都被皇上下了圣旨降罪。
  
  你不想着替娘想法子,反而来训斥我,你什么意思?”
  
  “三槐!”白老大也出言,大喊了一声三儿子的名字。
  
  可是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当时,是他坚决不肯留在老家的。
  
  他怕老家人笑话,说他儿子有出息了,他却被儿子赶回去。
  
  所以他就算再不自在,也是要坚决留在京城侯府。
  
  回老家的时候,他可是跟村子里的人说了,说自己儿子出息了,也孝顺,是儿子强行把他留在京城,不让他回老家受罪的。
  
  可是现在这一切,却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