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吃过饭后,赵杏儿就把钥匙拿出来,交给了李淑英。
  
  “上个月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年底回来,所以我提前把你的院子收拾出来了。几天前,云飞让彪子捎了口信过来,说是今天就回家,所以昨天我就给你们烧了炕。等会你回去看看,哪里还有没收拾好的,三婶再过去帮你整理一下。”
  
  “这几年,真是劳烦三婶了。”李淑英感激道。
  
  家里的地,是赵杏儿和白锁子打理着,给佃了出去。
  
  虽然没有几亩地,但是李淑英总觉得老家有地,心里就不慌。
  
  白家的院子,也是赵杏儿时不时地过来帮着打理。
  
  李淑英拿着钥匙,打开院门。
  
  院子里的一切,都如她离开时一样。
  
  就好像一直有人住着打理着,完全没有荒凉之感。
  
  就连院子里的地,都是平平整整,没有一丝杂草。
  
  天气很冷,一家人又赶紧穿过院子,进了里屋。
  
  屋子里,跟外面的温度,简直就是两重天。
  
  原来,锁子叔昨天就给烧了炕。
  
  今天一早,还过来给炉灶里加了木炭。
  
  炕上的厚厚软软的棉被,是赵杏儿给拆洗过后,又暴晒了几天的。
  
  白家一家人,就好像出门走了个亲戚,回家来以后,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根本就看不出,这个房子,已经几年没有住过人。
  
  白锁子和大壮,这时候也各自抱着一捆干柴,进了白云飞的院子。
  
  “哥,我和爹给你抱了几捆干柴,你们烧炕做饭,都用得着。”
  
  大壮一边放干柴,一边说道。
  
  白云飞迎了出去,对着两人说道:“成。我就先用着这些吧,烧完了,我自己再去你那里抱些来。”
  
  白锁子看着白云飞欠扁的样子,哼道:“怎么到现在都不会说句客气话?不知道‘谢’字怎么说是吧?”
  
  白云飞笑道:“咱两家,谁跟谁?锁子叔你真是太见外了。”
  
  白锁子更是翻了个大白眼,“‘见外’这两个字,不应该是你谢了我,然后我来说的吗?倒是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
  
  白云飞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可听铁蛋娘说了,锁子叔你能有今日,可是多亏了我当时让你帮着养牛呢。否则,你还不是孤寡老头子一个?哪像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要说谢,还是锁子叔你该谢我才对。”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白锁子竟然被白云飞怼得无言以对。
  
  停了一会儿,白锁子忍不住,还是把白云飞拉到门口,有些担心地问道:
  
  “听大壮说,你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有的事情,也记得出了大岔子。
  
  是不是真得伤到脑袋了,现在好点了没有?
  
  以前的事情,有没有记起来什么?”
  
  白云飞终于收起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不想多想。反正只要一有点什么想起来的苗头,就心里难受。好像我多对不起铁蛋娘一样。干脆就不去想了。”
  
  白云飞之前有好几次,都有点恢复记忆的苗头。
  
  他每次都强行让自己不去多想。
  
  因为那转瞬即逝的记忆,似乎都不是好的记忆。
  
  他不敢多想。
  
  白锁子是不太信白云飞的话的。
  
  “你那是记忆出了岔子。
  
  以前的你是挺浑的,可是从你娶了铁蛋娘,就算再浑,也没有对不起她的。
  
  你要是再记起来点什么,就使劲地往深里回想回想,尽量的还是能想多少想多少。
  
  过去的,不管好坏,自己心里还是都得有个数才行。”
  
  “知道了,锁子叔,听你的。”
  
  白云飞这次,没有油腔滑调打哈哈。
  
  自从决定调查五皇子之后,他就总有种危险的感觉。
  
  他不确定,自己消失的那段记忆,对他以后和六皇子联手对付五皇子,有没有什么帮助。
  
  但是若不恢复那段记忆,他总觉得很不踏实。
  
  而且,他也感觉到了,他肯定是漏掉了很重要的一段记忆。
  
  因为他面对李淑英的时候,经常不自觉地就会有种深深地愧疚和不舍。
  
  他一直逃避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但是现在,他决定不管好的坏的,他还是要全都记起来。
  
  就像酸甜苦辣,都是人生百味,缺了哪一样,都是不完整的。
  
  哪怕缺少的那段,并不美好,但是只要能想起来,他也还是可以弥补的。
  
  铁蛋稀罕了一阵儿自己的家之后,很快就觉得乏味。
  
  然后,他就跟着白锁子,屁颠屁颠地去找牛蛋儿小叔叔玩去了。
  
  大壮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帮着白云飞和李淑英,整理了一下从京城带来的行李。
  
  他从永安城回来后,因为立过不大不小的功劳,按理说,应该有个不错的前程。
  
  可惜,他仗一打完,便没有留在军营,而是跟着第一批退伍的临时兵,直接回了老家来。
  
  白云飞当时还骂他没出息。
  
  好男儿志在四方,可大壮,却只想着回老家,跟白锁子养牛。
  
  “真是可惜了你小子,立了功的人,竟然回来养牛。瞧你那点出息。”
  
  白云飞又训上了。
  
  大壮挠挠头,嘿嘿一笑。
  
  “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是没有家的孩子,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后来又跟着陈老大混饭吃,总之就没踏实过。
  
  我最踏实的日子,就是发生牛瘟时,跟我爹被关在家里养牛的那两个月。
  
  后来他不肯认我这个儿子,我就以为他是嫌我累赘。后来我就偷偷跟着你们去了边境,想着立个大功回来,给我爹看看,我也不是累赘。
  
  可是后来真得立了功了,我反而还是放不下那段踏实的日子。所以就直接回来了,也不想再在军营待了。”
  
  白云飞斜瞟了一眼大壮,无情地揭露道:“你是放不下养牛的日子,还是放不下我家桃花妹子?”
  
  李淑英顺着白云飞的话,也望向了大壮。
  
  大壮的脸,立马就红了。
  
  可他,打死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小心思。
  
  “瞧哥说的,我大壮可没有那心思。和桃花,也是因为我娘觉得还行,这才定下来的。我自己,可真没想过。”
  
  铁柱本来正靠着窗户读书,这时候,就屁颠屁颠地爬下了凳子,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