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眼明心亮的张氏,却在进入京城城门的那一刻,犯了糊涂。
  
  她心里想着董承禹的事,气得有些坐不住。
  
  巴不得当即就到了永安侯府,抓起来董承禹质问一番。
  
  可惜进了京城城门,还需要行一段时间,才能到侯府。
  
  她觉得委屈,又有些透不过气来,便掀开了车帘,向外望去。
  
  这一望,就望出了问题来了。
  
  “好你个死老头子,原来半路逃跑,是回来京城找老太太来了。”
  
  张氏说着骂着,就喊停了马车,“停下,停下。”
  
  车夫得了吩咐,不知道老夫人出了什么事,所以很快便将马车停了下来。
  
  马车还没完全停稳,就见张氏要往下跳。
  
  “奶奶你做什么去,你悠着点。”李淑英急急地喊道。
  
  可惜她腿上正坐着黑妞,一时没法腾出手来去拉住奶奶。
  
  还好白云飞在外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张氏,“奶奶小心。”
  
  张氏也顾不上腿脚不灵便了,下马车下得非常顺溜。
  
  她挣扎开白云飞的手,就直往前面跑去。
  
  “你们都在马车里等着,娘过去看看老姥姥。”李淑英对三个孩子嘱咐着,并让青柠和红枣,把孩子看紧了。
  
  她自己,则下了马车,向张氏的方向走去。
  
  白云飞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张氏走到不远处一对老夫妻的身后,对着那老头子的后背,就一把给抓上了。
  
  那人身形和衣着打扮,从背后看,跟董乘禹简直一模一样。
  
  “你这个死老头子,我才离开京城多久,你就跑到外面鬼混。竟然开始找老太太了。看我今天,跟你没完。”
  
  那老头被张氏抓着后背以及头发,根本就转不过身来,只“哎哟”“哎哟”地喊着,还连问了几句:“是谁抓我?"
  
  “谁抓你?才几天不见,竟然连我老婆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张氏气得很,拽着老头的小辫子,就往马车方向拉,“回去再跟你算账。”
  
  而那老头身边的老太太,却是从傻眼中清醒过来。
  
  两个老太太,扭打在了一起。
  
  李淑英只这么几步距离的功夫,就见奶奶跟人打起来了。
  
  她赶紧上前拉架,白云飞也上去将人拉开。
  
  奈何女人打架,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尤其是张氏,可是薅头发的一把好手。
  
  头可断血可流,抓头发的手,可不能松。
  
  刚刚被抓了小辫子的老头子,这时候也走上前来,帮自己老婆子出手。
  
  “这是哪里来的疯婆子,对我两夫妇这般欺负?”老头边拉偏架边怒吼着。
  
  张氏抓人头发的手,忽然就松了。
  
  她这才发现,这人不是董承禹。
  
  抓奸,抓错人了。
  
  闹了大笑话了。
  
  莫名其妙被抓了一顿头发的老夫妻俩,可是咽不下这口气。
  
  两人气势汹汹地要找张氏算账。
  
  李淑英和白云飞上前,说了许多好话,又拿出重金安抚,这才让两位老人满意离去。
  
  张氏不好意思地看着孙女和孙女婿,终于低下了头,“奶奶是老眼昏花了,嘿嘿。”
  
  李淑英挽着张氏的胳膊,“奶奶这是想董叔想过头了。”
  
  张氏不忿道:“这世道,狐狸精实在太多了,奶奶不得不防。要是一不小心,那老董就被拐跑了,我可再也不好找这样的老头子了。”
  
  “奶奶,街上人多,您悠着点说话。”
  
  “我就是嘴上说说,不碍事不碍事。”
  
  张氏披头散发的,也知道自己有碍观瞻。
  
  她拿出随身带的木梳子,让青柠帮她梳头。
  
  “青柠丫头,你梳头发的手艺好,来给我梳个好看的头发,梳的锃光瓦亮的最好。”
  
  “是,老夫人。”青柠接过梳子,边梳边笑着说道:“老夫人都没什么白头发呢。这样真是显得年轻又精神。”
  
  李淑英看着地上掉落的头发,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奶奶的头发掉的厉害,以前可是浓密着呢,现在条件好了,头发反而稀疏了。”
  
  “你这丫头懂什么?”张氏不以为然地抚了抚头顶,“头发两根根儿,吃一辈子好东西儿。头发越少,越是享福。”
  
  “那我给奶奶理个光头?”
  
  “那也不成,总得给我剩几根在脑袋上挂着。你董叔可能接受不了光头老太太。”
  
  “哈哈哈哈哈哈”
  
  车里车外,都传来了大家的笑声。
  
  尤其是铁蛋,笑得最欢,“我回去问问师父,喜不喜欢光头老太太,哈哈哈哈哈。”
  
  张氏拧了一下铁蛋的小脸,“臭小子,天天守着你师父,也不知道给老姥姥撮合撮合,老姥姥可真是白疼你了。”
  
  张氏现在,算是把自己和董承禹的事情,公开化了。
  
  可惜董承禹,还躲着她。
  
  铁蛋身体结实,唯有脸蛋肉肉的,很快,黑黑的脸蛋上,就留下了一道红白相间的手印。
  
  眼看着用不多时就要到侯府,可是铁蛋却是憋不住了,要小解。
  
  “爹,我憋不住了。”
  
  “两刻钟就到家了,不能忍?”
  
  “忍不住,快要尿裤子了。”
  
  白云飞指着路边一个无人的墙角,说道:“去那边尿。”
  
  铁蛋四下看了看,摇摇头,“不行的,爹,被人看到,不好。”
  
  “你才几岁,还怕人看?”白云飞说道:“再说了,这里过路的人少,没什么人看到你。”
  
  可是忽然间就有了羞耻心的铁蛋,说什么也不肯在大街上尿尿了。
  
  白云飞急得直挠头皮,最后看到不远处一个酒楼,这下也有了主意。
  
  “去酒楼吧。”他对儿子说道。
  
  铁蛋一乐,“要进去吃点吗?”
  
  “吃什么吃?”白云飞牵着儿子的手,朝酒楼走去,“不吃,只是进去让你尿尿。”
  
  “爹,你这是蹭尿!”
  
  “听说过蹭吃蹭喝,第一次听说还有蹭尿的。”
  
  白云飞心里直乐,也说不出反驳儿子的话。
  
  酒楼的掌柜的,也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见过白云飞。
  
  此时,见永安侯向自己酒楼走来,他远远地就恭恭敬敬地上前打招呼。
  
  “侯爷大驾光临,快请进快请进,您吃什么,小的让人以最快的速度给您准备。”
  
  白云飞一抱拳,“谢过掌柜的,今天不吃饭,只来蹭个尿。”
  
  掌柜的目瞪口呆地看着永安侯,带着小世子,进了酒楼的茅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