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禹也没料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带给了杨金宝多大的麻烦。
杨金宝怀揣着“小人书”,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没什么变化。
向房间里望去时,那温暖摇曳的烛光,让他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他终于有个像样的家了。
以后再回家,有知冷知热的人等着他了。
三四十岁的年纪,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欢呼雀跃。
“我回来了。”
杨金宝推开门,红着脸小声说道。
田秀正在铺被子,闻言,全身一抖,“公公……”
“哎~”杨金宝迈着小碎步,忐忑不安地走到床边坐下。
他因为过于紧张,忽略了屁股和床的距离。
一不小心,就从床边滑了下来。
“哎呦~”杨金宝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手撑着地,赶紧站了起来。
第一晚就在田秀面前丢了丑,杨金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事吧,公公?”田秀赶紧过来扶着。
“没事,没事。”杨金宝握紧了田秀的手,“秀儿~”
他有些不好意思了,腼腆的很。
他之前在宫里,无事时也会跟同伴聊一些私密之事,所以也道听途说了,真正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真正的男人,哪怕再害羞腼腆,可是对着心爱的女人时,就凭着那股子冲动,也会忘了害羞之事。
可是他,不可能有正常男人的那种冲动。
所以现在,他比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还害羞。
他叫田秀的名字,那个“秀儿”刚一出口,他的脑子就开始发蒙。
但是为了不被田秀看扁,重振他那并不太男人的雄风,杨金宝一闭眼,又叫了一句:“秀儿。”
田秀原本是过来扶杨金宝的。
这会儿,她的手,反而被杨金宝攥在手里。
她羞涩地喊了声:“公公~”
“叫名字。”杨金宝想到张氏的话,便给田秀纠正着称呼,“叫名字显得近乎。”
“宝儿。”
一声呼唤从窗外传来。
田秀愣了。
杨金宝却是怒了。
“臭小子,不学好,又来听墙角了。”
杨金宝说着,就放开田秀的手,朝门口走去。
“宝儿~干娘,你快管我干爹叫宝儿。”
铁蛋扒着窗户,又朝里面叫了一声。
杨金宝一开门,把铁蛋抓了个正着。
“臭小子,跟着老太太不学好,竟学这偷听的毛病了。”
铁蛋不怕杨金宝,嘿嘿一笑,冲着院子里的一棵树,叫道:“师父下来吧,干爹发现我了。”
董承禹从几丈高的大树上,就飞了下来。
“你小子,出卖师父。”董承禹冲着铁蛋,怒气冲冲地说道。
“好啊,你们师徒俩,都跟着老太太学会听墙角了。”杨金宝十分无奈。
“我可不想听。”董承禹替自己辩解,“我只是想看看那本书,对你有没有用。谁知道这臭小子,憋不住,还扒着窗户跟你们搭上话了。”
“什么书?”田秀被偷听了,但是又不能不出来,便红着脸出来,问了这么句话。
杨金宝大骇,“没什么要紧的,他知道我爱看书,给我寻了本孤本回来。”
“那就谢过董师傅了。”田秀福礼,谢过董承禹。
董承禹面对杨金宝还能坦然,但是面对女人,他还是不知道怎么相处的。
“咳咳。不用谢,不用谢。”他干咳两声,赶紧抓起铁蛋,“走走走,别打扰你干爹干娘了。”
铁蛋被董承禹扛了起来,凑不成热闹了。
他趴在师父的肩膀上,还不忘大声提醒田秀,“干娘,你要管我师父叫宝儿。”
董承禹赶紧捂住了铁蛋的嘴,“别学你老姥姥那嘴碎的样子。一个大小伙子了,不知道害臊。”
铁蛋呜呜着,挣脱了师父的大手。
“师父,我明天就告诉老姥姥,你说她嘴碎。”
“别别别,你要是敢说,小心我把你小子屁股打烂。"
“师父,你好像很怕我老姥姥啊。”
董承禹心塞。
“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你说话不中听了,她就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们可惹不起。记住,以后长大了,也离女人远一点。”
这可是董承禹这个做师父的,对徒弟的肺腑之言了。
铁蛋眼里,却闪烁着星光点点。
“珍珠不会的。我不能离她太远了,还得跟她一起生个白白的孩子呢。”
“你这么黑,生出来的也是小黑蛋。”董承禹毫不留情地,击中了徒弟的小心脏。
“啊?”铁蛋默不作声,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董承禹总算满意了。
可杨金宝这边,却是有苦难言。
田秀可叫不出“宝儿”这两个字。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那个,董师傅给你的什么书,我帮你收好吧。”
田秀没话找话地,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她说完,还走到书柜旁边,就着昏暗的烛光,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几本书。
杨金宝爱书。
刚开始是在宫里,为了往上爬,看了不少的书。
后来被赶出宫,这习惯倒是留下来了。
回过神来的杨金宝,哪可能把“小人书”拿出来,让田秀帮他收拾呢?
“我不小心放到哪里了,一时之间,竟也想不起来了。”他摸着脑袋,装作懊恼的样子。
“嗯。”田秀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
反正,她刚才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所以并没有把杨金宝的话,放在心上。
“那个,时间不早了,咱们,睡吧。”
“哎,哎。这就睡。”
杨金宝说着,就赶紧洗了脸,漱了口。
田秀也体贴地给打了洗脚水过来。
“你辛苦了,我自己来吧。”杨金宝自己端着盆放好。
“我给你洗洗脚吧!”田秀说着,就蹲了下去,要给杨金宝洗脚。
杨金宝的脚,还没放到盆里呢,闻听此言,立马把田秀扶了起来。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让你给我洗脚呢?”
田秀叹着气,想着自己嫁给顾庭时,饭都吃不上了,也是每天要伺候顾庭,还要给他洗脚。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有些难过。
杨金宝坐在小凳子上,双脚泡到了盆里。
暖意,从脚底,流淌到了心灵最深处。
“别难过了,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他轻声安抚着田秀。
田秀含泪点头,“能遇到你,也是我的幸运。”
杨金宝泡完脚,拼命拒绝了田秀去给他倒洗脚水的提议。
“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以后这些事,我自己来就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端盆。
那本“小人书”,在他弯腰的那一刻,从怀里掉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