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飞只好无可奈何地跟着一双儿女,走到后花园。
  
  月色很亮,天气也有些闷热。
  
  白云飞坐下来,对着两个孩子说道:“叫我来干什么?”
  
  铁柱和黑妞,坐在对面,脸色都不太好。
  
  “爹你自己心里有数。”铁柱说道。
  
  “小兔崽子,别跟我弯弯绕绕的,有话直说。”白云飞虎着脸说道。
  
  黑妞“哼“了一声,冷着小脸说道:“爹爹坏,想给我们找后娘,黑妞不要后娘,只要娘。”
  
  “瞎说,没有的事。”白云飞坚决否认道。
  
  “老姥姥都跟我们说了……”
  
  黑妞刚想哭,又捂住嘴。
  
  她忘了,老姥姥告诉过她,不能把老姥姥供出来。
  
  谁知道,她才说了两句,就把老姥姥给出卖了。
  
  白云飞扶着脑袋哀叹,“又是奶奶……”
  
  他一阵儿心虚,又把目光,瞧向了儿子。
  
  铁柱绷着小脸,连声问道:
  
  “爹,你想想,那个女人有娘温柔漂亮吗?有娘贤惠善良吗?这侯府里像流水一样的花销,是谁挣银子来维持的?你手底下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伤残战士们,又是谁替你想办法悉心安置的?我和哥哥妹妹,三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又是谁生出来的?”
  
  白云飞气笑了。
  
  “你娘,你娘,都是你娘。”
  
  他当然知道,侯府能有如今这般安定祥和,他白云飞的日子能过得这么舒心坦然,全都是李淑英的功劳。
  
  这个小家伙的连声质问,让他这当爹的,竟然有些无地自容。
  
  就好像,他真得亏欠了孩子的娘一样。
  
  铁柱点头,“爹,你知道就好。咱们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可不能被一个女人给毁了这一切。”
  
  “爹知道,爹知道。”
  
  白云飞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认罪。
  
  “嗯。这就好。”铁柱站起身,拉着黑妞,“爹知道错了,咱们走吧。”
  
  “这就走?”白云飞抬头问儿子,“不再多唠叨几句了?”
  
  他都打算等儿子唠叨他半夜了,没想到儿子的训话,竟然就如此简短的戛然而止。
  
  “多说无益。”铁柱说道:“我知道,爹又不是傻子,怎么选择,你肯定心里也有数了。”
  
  “傻子?你这个小兔崽子……”
  
  黑妞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她正好也困得打着哈欠。
  
  但是她,还不忘了威胁亲爹一番。
  
  “爹,你要是找别的娘来,黑妞和哥哥,就再也不理你了。”
  
  “什么叫‘找别的娘来’……”白云飞木讷道。
  
  黑妞一边和哥哥牵着手往外走,一边问道:“要是那女的,非要嫁给爹可咋办?”
  
  “黑妞别担心,哥哥会盯着的,不会让那女人得逞的。”
  
  两个小家伙往回走,正好见半夜醒来,出来找人的红枣和几个小厮婢女。
  
  “哎哟,小祖宗唉,你们咋趁奴婢们熟睡了,跑出来了呢?”
  
  青柠和田秀成亲后,几个小家伙,夜里就都归红枣和其他的婢女看着了。
  
  她们询问过守夜的小厮,知道两个小家伙和侯爷来了此处,所以就急急地找了过来。
  
  这会儿,铁柱也是哈欠连天的,任凭一个小厮抱着他,向自己小院走去。
  
  而黑妞被红枣抱起来后,很快就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白云飞大半夜地假醉,又被张氏唠叨了一顿,之后又被一双儿女连威胁带吓唬了一顿。
  
  这会儿,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切,明明不是他的错,可为什么,他就是心虚愧疚?
  
  他蓦地想起前世之事,脑海里全都是李淑英委屈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确实是亏欠她了。
  
  白云飞回了自己房间,李淑英正在缝制着一件衣服。
  
  “还没睡呢?大晚上的,别熬坏了眼。”
  
  白云飞说着,就把那衣服,一股脑儿的抱到了旁边的柜子上。
  
  李淑英也干脆放下针线,起身为白云飞解了披风,“事情怎么样了?“
  
  白云飞叹着气,把今晚之事,一一讲给了李淑英听。
  
  李淑英也是哭笑不得。
  
  “这件事,确实委屈你了,让你有口难言的。”
  
  白云飞摇头。
  
  “上辈子,你才是真得委屈。我到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想给你解释,也是无从着手。”
  
  李淑英偎在白云飞怀里,“不用解释了。知道你对那女人,没有心思,你不用解释,我都已经没有心结了。”
  
  “今天太晚了,你先歇着吧,我去池塘泡一会儿。这一身的酒味,别熏到你。”
  
  “你早去早回吧。”
  
  李淑英知道白云飞的习惯,寒冬腊月的都要去泡冷水澡。
  
  所以她早就把换洗的衣物给准备好了。
  
  白云飞抱着衣服正想离开,忽然又转头问道:“要不要看看大夫,这肚子咋还没动静?”
  
  白云飞总觉得现在三个小家伙,以后会离开自己。
  
  所以还想再生个不那么外向的,以后等他和李淑英老了,身边也能有个贴身伺候的。
  
  可是李淑英这几天,又来了月事。
  
  孩子的事,又一次泡汤了。
  
  “是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吗?”
  
  白云飞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
  
  可他明明,已经很卖力了。
  
  而且,也没觉得力不从心什么的。
  
  “嘁~”李淑英鄙视了一下白云飞,笑道:“父母子女,都是天注定的缘分。咱们这辈子,多了个铁柱,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其他的,就别多想了。”
  
  “铁柱?”
  
  白云飞又头大了。
  
  这个铁柱,不光让他头大,还让他头疼。
  
  “我去泡一会儿了。你赶紧睡吧。”
  
  “好,随便涮两下,赶紧回来吧,都已经后半夜了。”
  
  “知道了。”
  
  白云飞在寂静的夜里,泡在池塘里。
  
  闷热的暑天,这样一泡,积攒了一天的躁动情绪,也就不由自主地冷静了下来。
  
  他这几天,又零零散散地想起来一些云乐的事情。
  
  五皇子!
  
  白云飞猛地一惊。
  
  他隐约想起来,前世,云乐跟他说过五皇子的事情。
  
  而且,李淑英还告诉过他,在她临死之前,他好像有归附于五皇子的倾向了。
  
  白云飞想想这两世,似乎都没有对五皇子有什么好感。
  
  那么上辈子,为什么要归附五皇子。
  
  他想想五皇子,想想云乐。
  
  有些事情,似乎渐渐地变得清晰。
  
  要在千丝万缕的微不可查的迹象中,拨云见雾,寻找事情真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白云飞,却觉得自己已经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