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禹趁着月黑无人发现,悄悄地潜入了永安城的袁大将军府。
不出所料,袁浩正在夜审李彩萍。
董承禹隐匿于房顶,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大公子……穿戴好了吗?”袁浩忍住悲痛,问手下。
“报告将军,大公子已经换了衣服,穿戴完毕,就等……”
“入殓“二字,手下说不出口。
袁浩明白,并没再多问,“带李彩萍来。”
仆人听命,很快就把李彩萍带到了院子里。
袁浩看着被五花大绑,如同破布一样丢在院中的李彩萍,忍不住闭了眼睛。
两行清澈的泪水,划过脸庞。
袁浩用自己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
随即,眼睛睁开,冷静地让下人和护卫退下去。
院子里,只有袁浩和李彩萍。
还有躲在暗处偷听的董承禹。
“为什么这么做?”袁浩问李彩萍。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的李彩萍,并没有回答。
回答或者不回答,都是死。
“文修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袁浩又问道。
李彩萍摇摇头,“不知道。”
袁浩点头,“你还做了什么,都说出来吧。”
“夫人之死,也是妾身所为。”
事到如今,两人都分外的平静。
就好像讨论午饭吃什么一样平静。
袁浩内心,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但是他仍有疑问。
“文清本来已经是废人一个,就算你不对付他,他也不会对文修形成威胁。你为什么,仍然不肯放过他?”
经历过这么多事的袁浩,突然如同开了天眼,很轻易地就明白了,李彩萍对付袁文清的意图。
必定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袁文修的。
他不明白,袁文清虽然是嫡子,但是以后将军府偌大的家业,定然也不会落到已经废了的袁文清身上。
这将军府,迟早是袁文修的。
为什么李彩萍,依然不肯放过他。
李彩萍摇摇头。
“将军常年在外,并不知道府中之事。
辛碧君母子三人,对我和文修,虎视眈眈,把我们母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若是妾身还在府中掌权,文修尚有一线生机。
奈何妾身,失身失宠失权,说不定哪天,连命也没了。
妾身只能在死之前,为自己的儿子打算好将来。
如今妾身,唯一遗憾的,是大小姐还活着。
请将军以后,一定要护文修周全,莫让大小姐,伤害文修。”
李彩萍确实是遗憾的。
留下袁晓璇这个祸害,说不定哪天,真要对付袁文修。
可是她能做的都做了,如今这个遗憾,也实在没办法了。
但是她并不太担心,因为她知道,袁浩会护着袁文修的。
因为,他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继承袁家的香火了。
袁浩带着无比的恨意,冷笑道:
“你为了文修,杀我妻儿,我虽然不会要文修的命,可是却也不会如你所愿,重用文修。
以后,我有的是女人为我再生儿子。
你死之后,就在天上好好看着吧。”
李彩萍也笑了。
她不打算告诉袁浩一些事。
“妾身会好好看着的。”
袁浩拔剑,直接刺中了李彩萍。
李彩萍的嘴角,鲜血直冒。
她却忍住剧痛,与袁浩说话。
“晋国鼎全国之力相助将军,将军大业,势必功成。
那李恭,不过是一个傀儡废皇子,将军何不取而代之,夺了这天下之势?
皇帝之位,岂不比将军之权,更让人心动?“
袁浩大惊,手中的剑,没有再加深力度。
他不可置信地问着李彩萍:“你是从何得知,本将军有晋国相助的?”
李彩萍用尽力气,笑了笑,鲜血也从嘴里,喷涌而出。
她快没力气了。
“你我也曾恩爱有加,妾身自然是知道这些的。若是将军没有强有力的后援军,妾身也不敢让将军赌这一局啊。”
李彩萍不傻。
若不是知道袁浩有晋国助力,她怎么敢让袁浩放手一搏?
单凭李恭那个废皇子那点势力,袁浩与大安朝廷作对,与白白送死无异。
此刻的李彩萍,甚至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坐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子。
她欣慰地笑了。
身体似乎也不再疼痛。
“呲!”
袁浩的剑,又没入李彩萍身体几分。
“爹!娘!”
袁文修挣扎着,摆脱了下人的阻挡,终于在这一刻,连滚带爬地来到李彩萍身边。
李彩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带着笑意,对儿子说道:“以后,再也不用卑微地做人了……”
家境贫寒,被卖做奴婢,后来被俘虏,又送给袁浩做卑微的妾室。
她的一生,都没有什么光彩。
如今,再也不用辛苦往上爬了。
袁浩在李彩萍闭眼的那一刻,心中也如被刀割了一下。
他并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感觉。
甚至,他把对李彩萍的恨意,也转移到了袁文修身上。
他没有去安慰袁文修,而是浑浑噩噩地,拔剑而起。
随即,就去了停放袁文清的房间。
袁文修没有怪爹,也没有怪娘。
他只怪自己,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而已经听了整个事情经过的董承禹,虽然有些心疼,这个无助的抱着亲娘尸体的孩子,但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董承禹又去了军营,昼伏夜出好几天,根据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找到了制造武器的秘密之处。
他并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直接去了赵旭的王府。
赵旭听了董承禹的话,也是大为吃惊。
“想不到,晋国也参与了进来。他们帮助李恭,攻打大安,到底是存了什么心?”
“这个,老夫就查不到了。”
董承禹确实查不到这么机密的事情。
除非他能碰巧遇到晋国皇帝自己吐露秘密,说出目的。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赵旭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大呼道:“白云飞应该知道此事。永安城一战之后,他当时跟本王还口头约定,让本王以后,帮助他对付晋国呢。”
“这不可能。”董承禹以为赵旭在胡说,“白云飞自己还头大呢,根本就没想起来还有晋国这件事,他又怎么能提前几年,料到晋国会有这样的动作呢?”
“白云飞再没有提起过晋国?”赵旭吃惊道。
“从未提起过。”董承禹很肯定的说道。
赵旭想了许久,突然又问道:“你确定,白云飞的记忆全找回来了?他不会想起来一件事,又忘了别的事吧?”
董承禹也愣住了,半天,点点头,“有可能。”
两人都陷入了疑惑中。
白云飞怎么会提前几年,知道晋国会有动作的?
他几年之前还口头跟赵旭提过,怎么这几年,就再也没说过了?
白云飞会不会把跟赵旭的那一段,又给忘记了?
“有可能。”赵旭也附和董承禹说道。
董承禹此时,该办的事也办的差不多了,前几天中元节,他也给爹娘烧香磕头了。
现在,他需要赶紧带着铁蛋离开,亲自将这件事,告诉白云飞。
“铁蛋的病,已经好利索了。我也要带他离开了。他还要回去喝他干爹的喜酒呢。”
“杨金宝?”赵旭问道。
“就是那个太监。”
董承禹很确定,此刻的杨金宝,一定拿到了赐婚圣旨。
他一个糟老头子,竟然也莫名期待,看到杨金宝成亲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