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铁蛋救的还算及时,董承禹又及时地给封了穴道,所以杨金宝算是命大,果真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却依然昏迷着。
顾怀庆夫妻俩,听了消息,也急忙赶来了侯府。
他们一个安抚田秀,一个照顾杨金宝。
“婆婆,公公没事了,你先合眼睡会吧,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顾怀庆媳妇担忧地劝道。
“好孩子,你快睡吧。我不困,我再去看看你公公。”
“婆婆别担心,相公在那边守着呢。你这样不眠不休的,相公看了都要担心你了。”
“哎,我这就睡。”
田秀拗不过儿媳妇,又怕她担心自己,所以也只能听话地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
顾怀庆媳妇等了一会儿,听见婆婆呼吸平稳后,才安心地跟着睡去。
夜深了,田秀听到儿媳妇那边没了动静,便悄悄起身,走到了隔壁杨金宝的房间。
杨金宝房间里,有动静。
“公公……”
是顾怀庆的声音。
田秀一愣,赶紧止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就扒在了门口偷听。
顾怀庆坐在床边,又有些别扭地喊了声,“杨公公~”
开了头之后,他再说话,似乎就不那么别扭了。
“希望您赶紧醒来吧,大夫都说您已经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可是若您迟迟不醒来,也许情况还会变坏的。”
夜深人静,也没有外人在场,顾怀庆渐渐地,也没了什么心理负担。
他又喃喃自语着。
“刚开始知道我娘对你有心思,我觉得太丢人了,恨不得她离你远远地,一辈子都跟你不会再见面。
后来,我娘拗不过我,确实冷了你一段时间,可是我知道,我娘那段时间,一点笑脸都没有。
再后来,我允许娘跟你不对外人公开的在一起,我娘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没有下去过。
现在,皇上都给你们赐了婚,你怎么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
你知道我娘这两天多难受吗?你为什么不愿意醒来呢?
你知道,我都心甘情愿接受你了,不就差一句,管你叫个‘爹’吗?
……”
顾怀庆说到这里,顿时顿住了。
连扒在门口的田秀,也跟着愣住了。
顾怀庆心虚地瞅了瞅周围,见身边没人,才没有那么难堪。
他赶忙摇头,像是解释给杨金宝,又像是解释给自己听。
“你别的多想,杨公公,我顾怀庆有爹,我可不会管你叫爹。你可别臭美了。”
顾怀庆说到这里,长叹了口气。
“我那亲爹,还不如你这‘后爹’,这次要不是他硬要找我娘,你和我娘,也不至于出这事。
我甚至私下里偷偷想过,为了不让我娘难过,我宁愿出事的那个,不是你这‘后爹’,而是我那亲爹。
您说,我是不是太不孝顺了?”
周围依然是一片寂静,并没有人回答顾怀庆的话。
顾怀庆说了这么多话,最后,终于站了起来,俯身握住杨金宝的手。
他继续低声说道:
“刚才对你说的那些话,白天有人的时候,我是说不出口的。
尤其是那句‘后爹’,若是你醒了,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口的。
今晚之所以半夜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大夫说了,让我们多说你爱听的,你才能早点醒来,只有醒来了,才能真正的解除危险。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爱听吗?
你要是真为了我娘好,就赶快醒过来吧。“
说完这些,顾怀庆才真正地感到释怀。
他给杨金宝掖了掖被角,又走到了杨金宝旁边的小床上,继续守夜。
他知道亲娘守了一天一夜,所以今晚,才硬要自己过来替娘守着的。
如今,说出来心里话,不管杨金宝能不能尽快醒来,反正他自己是解脱般地放松了。
夜里黑,顾怀庆转身回自己小床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后杨金宝的手,动了动。
田秀这是第一次,听到儿子明明白白的心里话。
她欣喜于儿子对杨金宝真正的释怀,甚至连那从不对外人所说的“后爹“,也在这个无人的夜里,偷偷说了出来。
田秀心细,知道儿子不想让别人听到他的心里话。
所以她想了想,便悄悄后退了十余步。
随后,她便动静颇大的又走到了门口。
顾怀庆听到外面沉重的脚步声,心里一惊,赶紧起来开门。
“娘,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今天守夜你休息的吗?”
田秀心虚地浅笑道:“娘刚才睡了会儿,醒了不放心,便想过来看看。”
顾怀庆心虚,试探道:“娘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可有听到我们房里的动静?”
田秀诧异,“什么动静?娘是刚刚醒了,迷迷糊糊地走过来,还没敲门呢,你就给打开了。这屋子里,刚才有动静吗?”
顾怀庆赶紧摇头,“没动静,没动静,儿子可能做梦睡迷糊了。”
田秀点点头,“你过去陪你媳妇吧,她今天睡得也晚,娘反正这会儿睡不着,硬躺着也难受,就让我亲自来照顾公公吧。”
顾怀庆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就算是没人听到,他都有些脸红。
所以这会儿,他巴不得赶紧离开。
“那娘,我就先过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公公会没事的,你别担心。”
“去吧,去吧,娘知道,公公不会有事的。”
顾怀庆随后,便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田秀确定儿子回了房间之后,这才笑着走向杨金宝。
她上了床,躺在杨金宝的身边,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道:“你若是刚才醒了多好,若是醒了,就能听到怀庆说得那番话了。”
“秀儿,我刚才都听到了。”
杨金宝的声音,在田秀耳畔响起。
“公公,你醒了?”田秀又惊又喜。
“醒了,刚才听到孩子说话,就醒了。”杨金宝低声说道。
田秀先是因为杨金宝醒来,喜极而泣,随后又娇嗔道:“公公,你太坏了,醒了也不出声,害的孩子白跟你说了那么多话。孩子要是知道你听到那些话,不知道得害臊成什么样。”
杨金宝动了动脑袋,把手搭在田秀的手上,问道:“刚才他的话,你也听到了?”
田秀哑然,随即不好意思地点头,“听到了。”
杨金宝也笑了,“你也偷听的,你也坏。”
两个人,都坏,五十步笑百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