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根一早就来到了爹娘的房间。
  
  他见娘已经起床,但是爹还在呼呼大睡,便脱了外面的一层厚衣服,钻进了爹的被窝里。
  
  “娘,我再睡会儿了。”
  
  李廷章本来睡得热乎乎的,凉凉的小人一进来,他迷糊着睁了眼睛,见是儿子,就又搂着接着睡。
  
  刘氏给儿子掖了下被角,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这么早起来了,没在那边接着睡呢?”
  
  宝根皱着眉头,又困得难受,“董叔打呼噜太响了,我都没睡好。”
  
  “那再睡会儿吧,跟你爹一起睡,你爹也没睡好。”
  
  “嗯。”
  
  宝根答应完,很快就入睡了。
  
  可是李廷章,却在儿子说出“董叔”那两个字时,就睡不着了。
  
  他等宝根睡熟了之后,就直接穿衣服起床。
  
  刘氏起得早,怕打扰大家睡觉,此时也没有出屋门,就在微亮的晨光中,纳着鞋底子。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吧,怎么不搂着宝根再睡会?”
  
  “不睡了,就一晚上没睡好,不碍事。”
  
  李廷章又心疼地握住了刘氏的手。
  
  “你怎么又纳鞋底了?现在咱生活好了,衣服鞋子都不用自己做了。你还费这劲做什么?你看这手指头,都起茧子了。”
  
  刘氏小声说道:
  
  “老三从京城带了许多上等的毛皮过来,让咱们做了冬天的衣服穿。
  
  我寻思着,女婿和铁蛋在永安城那冰天雪地的鬼地方,怕是更需要穿厚些。
  
  衣服他们是不缺了,这棉鞋,还是自己做的暖和。
  
  我趁着老三还走不了,多做几双,到时候让她托人送去给女婿和铁蛋穿。”
  
  刘氏原本做了三女儿一家人的厚棉鞋,但是看到细密柔软又暖和的毛皮后,决定再多做几双。
  
  这些,主要是给白云飞和铁蛋做的。
  
  李廷章点点头。
  
  “还是你想的周到。老三平日里要见外人,见的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怕是穿不了你做的土棉鞋。女婿和铁蛋在战场,没那么讲究,你就给他们做的厚厚的,别管好看不好看,禁穿暖和最重要。”
  
  “你说得在理。”
  
  刘氏把大头针,在自己脑袋上划了划,就跟个最普通的农妇一样,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
  
  李廷章摸摸宝根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又看着温柔如水的刘氏,再想想几个女儿的好归宿,心里的幸福,忍不住都溢了出来。
  
  幸福溢出来,化作笑容,填满了脸上细微的皱纹。
  
  皱纹便那样舒展开来,李廷章也立马年轻了十岁一样。
  
  有儿有女,不愁吃穿,没人敢欺负,大人孩子都没病没灾。
  
  这是他从娶了刘氏后,就一直盼望的,最理想的生活状态。
  
  想不到现在,真得实现了。
  
  他满脸柔和之色,因为这几年过得顺当,之前的暴脾气也改了许多。
  
  以前有人跟他开玩笑损几句,他都以为别人是嘲笑他,就会忍不住跟人动手打架。
  
  现在心态好了,就算是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都觉得自己可以忍耐半刻钟不发火了。
  
  他又想到亲娘和董承禹,突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不就是被人吐几口唾沫星子吗?
  
  他忍得了。
  
  反正,他都叫了两次“爹”了。
  
  认了!
  
  “你别把眼睛熬坏了,等天大亮了再做不迟。我先出去一下,看看……董叔……”
  
  李廷章磕巴着说了几句,就出了屋门。
  
  刘氏看着男人的背影,忍不住会心地笑了。
  
  董承禹一向起得早,要晨练。
  
  但是在李家,他总是低调的很。
  
  很少说话,也没有练功。
  
  他此时,出了屋门透气,正好见李廷章向他这边走来。
  
  “起来了?”董承禹问了一句不需要回答的客套话。
  
  “起来了!”李廷章也俗套地回应着。
  
  随即,便又问向董承禹。
  
  “叔,咱爷俩出去练练?总听我闺女和女婿说你功夫高,我想跟叔请教请教。”
  
  董承禹愣了。
  
  爷俩?
  
  这还是李廷章,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要跟他互动呢。
  
  “刚好,我也想活动活动这把老骨头了。去哪练?”
  
  “村里有个晒麦子的地方,空旷,地界大,也清净,咱去那里吧。”
  
  “成!”
  
  早就过了晾晒谷物的月份,所以平日里无事,村里的人也很少往场里去。
  
  李廷章就把董承禹,带到了晒谷场。
  
  “董叔,请!”
  
  “嗯!”
  
  李廷章也不客气,直接冲着董承禹,就招呼了过来。
  
  董承禹没有躲,也没有飞,而是一招一式地,和李廷章对着练。
  
  不管是拼内力还是外力,李廷章都不是对手。
  
  他是打架打出来的功夫,跟普通人对打,一对三也不是问题。
  
  但是对董承禹,十个他,也不是对手,这还是在董承禹不动用轻功内力的情况下。
  
  好巧不巧的,平日里鲜少有人来的晒谷场,今天竟然有人无意路过。
  
  “廷章老弟!”
  
  “叔!”
  
  一对父子,老远就跟李廷章打招呼。
  
  李廷章也停下来,“哥,大侄子,这么早去做什么呢?”
  
  那个年纪大点的,叹着气。
  
  “这小子身板太弱,我让他早点起来练练,要不以后干苦力活,都没人要。这庄稼地里刨食,都不够填饱肚子,没办法啊。”
  
  那人说完,又好奇道:“怎么你也一大早就来这了?这位是?”
  
  那人看着董承禹,禁不住好奇。
  
  如果他没有看错,刚才这两人是在打架呢。
  
  李廷章想起来,刘氏跟他说的主意,便给这对父子俩介绍道:
  
  “这位高人,是我那侯爷女婿,给自己的孩子请的师父,专门教功夫的,厉害着呢。
  
  现在我那外孙,跟他爹上战场了,这个师父,我可是说尽了好话,想让他留下来教宝根呢。”
  
  董承禹又忍不住震惊了。
  
  听这话,李廷章是打算把他留下来了。
  
  董承禹又惊又喜。
  
  他知道,自己要想留下来,基本上是需要李廷章松口才行的。
  
  “你自己身手就够好的了,何必再请外人教呢?”
  
  那人看着董承禹,干巴巴的一个老头子,似乎也不像能教好的样子。
  
  李廷章眼珠一转,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