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张氏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
随后又用手捂嘴,咳嗽了几声,掩盖住自己的失态。
她话到了喉咙里,才想起来,自己是多虑了。
所以最终那句“小心”,还是被她自己,给咽了下去。
董承禹当然不会被那一记扫堂腿给扫倒了。
他轻巧的一个后空翻,就躲了过去。
立定,站稳!
刚刚悬着一颗心的李廷章,这会儿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跟着担心了。
这会儿见董承禹没事,他又怪起了自己瞎担心。
又不是他亲爹!
这会儿的董承禹,不再像刚才那般闹着玩。
他像是一只想炫耀的大孔雀,想开屏吸引另一半一样,此刻开始精神抖擞了起来。
董承禹的气场,转变的太快。
二牛显然不是对手,被开屏了的大孔雀董承禹,直接一掌就给击倒在地。
“承让了,小伙子不错!”
董承禹入乡随俗,也说起了客套话。
人群中发出欢呼声,喝彩声。
李廷章也一时兴起,跟着喝彩。
就像赢得漂亮的那个人,是他亲爹一样。
他走上前,扶起了二牛。
然后跟众人,又大大方方的,介绍了董承禹的身份。
宝根新请的师父,教功夫的。
张氏却是愣住了。
她这几天,一直劝着董承禹回京城呢,可不希望他留下来。
可看儿子这样,好像是要把董承禹给留下来了。
人多,张氏没有多说什么,只顺着早上柔和的阳光,看着董承禹被众人吹捧。
能打败二牛,董承禹自然就取得了村民的信任,证实了自己的确有功夫在身。
李家村的晒谷场,变得更热闹了。
这时候,人群中突然有人插话。
“董师傅好身手,赢二牛赢得一点都不费力气。不知道董师傅一个人,能打多少人啊?”
说这话的人,没有恶意,纯粹就是想知道高手到底有多厉害,以后出门在外,也好跟人吹嘘。
村民们也都跟着好奇这个问题。
开始不断有人,三五成群的想试探董承禹的功夫。
董承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般热闹景象。
好像一辈子冷冷清清的,现在才知道活着还是热闹的好。
他突然就真的向往,跟几个伙计吹牛聊天的生活。
他这次,不光为了张氏,他是自己,真的喜欢起这样的热闹,而决定留在李家村。
董承禹,一向严肃沉闷,不懂人情世故。
这会儿,却像个最普通的糟老头子,嘿嘿笑了起来。
他冲村民说道:“你们一起上。”
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董承禹到底点的哪几个人一起上。
董承禹又重复了一遍,“你们李家村的男人们,一起上!”
李廷章赶紧捂着董承禹的嘴,“你想被群殴打死吗?不想活了?”
他亲爹早死了,这眼看着快成了后爹的老头子,也不想活了?
董承禹看着关心自己的李廷章,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欣慰。
“你也一起上吧!”
李廷章傻眼了。
李家村的男人们,也傻眼了。
谁敢上来群殴一个老头?
还是永安侯府世子的师父?
董承禹存了心,想在张氏面前显摆,对村民们的不识抬举,还有些不高兴。
“怎么,你们一起上,还害怕不成?”
他想激怒众人。
村民们当然害怕了。
不害怕董承禹,也害怕永安侯府的权势啊。
董承禹眼看着显摆不成,那臭脸就拉的老长,恨不得自己飞天入地,去表演一番给众人看。
这时候,宝根突然跑到董承禹身边,对着村民们高喊道:“我们李家村的男人,都是勇敢的男人,才不会怕这个老头子呢。大家伙上啊,谁不上,谁就不是男人。”
跟宝根差不多大的男孩们,受了感染,也跟着情绪高涨的喊起来,“不上不是男人。”
孩子们都上了,也不知道哪个大人,出于好奇,也跟着上了。
有一就有二,谁也不想落后,被人背地里笑话不是男人。
男人们打架,女人们看热闹。
宝根第一个出手,也是第一个被打出局。
当然,董承禹不可能打伤他。
宝根出了人群,跑到了一直背着双手不动地方的铁柱面前。
“你教给我的这法子,还挺有用,村里人都上去打了。不过你不担心董师傅吗?他要是真被人打伤了可咋办?”
铁柱胸有成竹地摇着头。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董叔需要立威,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不多,咱们要牢牢抓住,帮董叔一把才行。”
宝根佩服铁柱的机智,伸着拇指赞叹道:“想不到你这小身板,打架不中用,出主意倒是一流的。”
铁柱本不在意,宝根说他不中用这事。
他也懒得解释什么。
但是他好巧不巧的,刚刚注意到,明月和黑妞,也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怕是宝根刚才说他不中用那句话,明月是听到了的。
铁柱干咳了一声,看似不经意地对宝根说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光有强壮的身体也是没用,脑子好使才是王道。”
“啥意思?”宝根傻呆呆地望着铁柱。
什么治人?什么治于人?
他听不懂。
铁柱无奈摇头,暗自叹息。
“我所向往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惜我的身边,全都是白丁。悲也!”
李家村里,都是白丁。
还有一个京城来的白丁,明月。
“我听不明白你的话呢,我觉得自己好没用,你说得东西,都太难了。”
明月有些难过,自己好像一直没法跟铁柱交流。
因为在她几岁的生涯中,跟着爹娘倒是走过了许多地方,但是爹娘还没来得及安稳下来教她读书,就出事了。
她跟黑妞还小,只每天认有限的几个字,然后学着做做女红。
更深的学问,她还没有开始学。
铁柱眼睛一亮,“其实不难的,你只是没有学过而已。你想学吗?我教你。”
“嗯……我挺笨的……怕是……学不好。”明月忐忑的说道。
铁柱这时候,男子汉气概尽显。
他拍了拍胸脯,“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先生。你放心,你一点都不笨。要是你学不好,那也只是我这个师父笨。”
明月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郑重地点了头。
宝根看了,有些着急,“铁柱,你连我一起教了呗,我光听大人夸奖你了,眼馋的很。”
虽然宝根不爱读书,但是既然有师父打包票,说再笨的学生他也能教会了,宝根自然是想跟铁柱学的。
因为家里请的教书先生,他是怎么学都学不好的。
跟谁学都是学,宝根当然愿意找个好师父了。
谁知道,铁柱却对他摇了摇头,“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外甥我,教不了小舅舅。”
宝根还是听不懂,“啥意思?”
黑妞指着宝根嘿嘿一笑,“哥哥说你笨,教不了你。”
宝根挠头,“不是才刚说了吗,没有笨学生。”
就在宝根怀疑的时候,晒谷场上传来了一阵叫好声。
董承禹一个人,打趴下了李家村老老少少一百多个大男人。
宝根后悔死了,自己为了考虑读书,而错过了这么大的热闹。
“我还不如跟董叔学打架呢。”宝根不满地对外甥说道。
而董承禹此时,正接受着村民们的顶礼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