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上了茶,李淑英和穆菁,慢慢地细品着。
穆菁开了口。
“今日贸然到访,皆因听到府中下人说了一件事。
这事,说起来本也没什么,不过是我家被赶出去的两个奴才罢了。
但是前几日,我又听到了那俩奴才的身份有问题,所以今日,听到侯夫人回京,我这才紧赶着过来了。”
“两个奴才?”李淑英先是装作惊讶的样子,随即又恍然大悟道:“原来世子妃是为了那两人而来。我今日刚回到侯府,也是才听说。不知道世子妃是作何打算?”
穆菁没有继续说那俩奴才,只轻轻摆手,微笑道:
“白夫人千万莫再称呼我‘世子妃’了。
圣上的后宫才用妃嫔相称,就连我的婆母,宁国公夫人,人人也只道一声‘夫人’。
世人每每称呼我为‘世子妃’,我都心惊胆战许久,唯恐被传到圣上耳边,有僭越冒犯之嫌呢。”
她这说的,倒是实话。
李淑英也知道这个称呼,都是世人私下里的一种称呼。
其实若要追究起来,确实有僭越之嫌。
但是她还是恭维道:
“大安朝初定,宁国公为国捐躯。
圣祖皇帝为表宁国公之功,所以封公爵,赐国姓,宁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此事,大安朝百姓,人尽皆知,所以称一句‘世子妃’,也是大家敬重之意。
李夫人,请切莫谦辞。”
第一代宁国公,张程武,是大安的开国功臣,却在最后一次大战中,为国捐躯,还是为开国皇帝挡剑而死。
皇帝登基称帝后,对功臣大肆封赏。
已经战死的张程武,被封为宁国公,算是死后哀荣。
而且,还赐了他国姓,李。
张程武改名李程武,并且世世代代子孙,皆为国姓,李。
这对普通百姓而言,是家族荣光,无上的荣耀。
公爵,传到现在的这一代宁国公李世忠身上,已经是传了好几代了。
李世忠的嫡子李远保,也就是眼前这个穆菁的丈夫,就是宁国公世子,也是下一代宁国公。
李淑英又看了一眼穆菁,心思又有些飘远了。
前世,铁蛋作为白大将军的嫡子,娶一个大户人家的庶女,其实是门不当户不对的。
就算是迎娶了这种功勋之家的庶女,也是说不过去的。
可白云飞当时,听了朱氏给定的这门亲,却并没有拒绝。
白云飞本就是个武人,对开国功勋本就崇拜不已,又因为其战死沙场而更多了一份敬意。
所以当时李淑英,极力反对过铁蛋的这门亲事,但是白云飞却依然答应了下来。
李淑英虽然想了很多,但是其实,只不过就那么短短的一个瞬间。
她也知道,这不是她能胡思乱想的场合。
刚才那番恭维话说完之后,只想了这么一瞬,她就又笑着看向了穆菁。
穆菁显然也不知道,李淑英会了解宁国公府这么多事。
她眼中的讶异,一闪即过,随即呷了口茶。
“白夫人来京城没几年,却对京中之事,了解甚多呢。”
话中有话。
李淑英也浅浅地喝了口茶。
“我从乡下来京城,唯恐行差踏错,冲撞了贵人。所以无事时,就多了解了一些,以免犯错。”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相视一笑,随即场面有些冷了下来。
田秀这时候,刚好走上前来。
她先向穆菁福了礼,随后又对李淑英请示道:“夫人,厨房已经备好茶饭,等会就可以端上来了。”
“好。”李淑英应了声。
田秀又看看李淑英,禀报道:“五姑娘和姑爷在偏厅候着了,夫人要去见见吗?”
李淑英看到了田秀对她使眼色。
她略一点头,随即起身,带着歉意向穆菁解释道:“家妹今日才来京城,刚才回了自己家稍作休息,这会儿过来,我还是要先去打个招呼。请李夫人见谅。”
“白夫人请自便。”
“我去去就回。”
李淑英翩然而去,到了偏厅。
果然盼娣和李秋水正在等着。
两人显然也是听到了朱氏婆媳回来的消息,此刻也正着急着呢。
“可不能再把人留下了,三姐,她们不安好心的。”
田秀握住盼娣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随后又把杨金宝的想法,悄声告诉了李淑英。
“公公所想,即是我所想。放心吧,我有办法试探。”李淑英安抚住几人。
李淑英稳住了心神,留下田秀和盼娣叙旧情,她自己则又去了正厅,招待穆菁。
她出来这一趟也有好处。
头脑更加清醒了。
“李夫人久等了。”
“客气了,是我打扰了白夫人姐妹叙旧,真是惭愧。”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厨房也把饭菜,一样样地呈了上来。
两个女人脸上带着笑,嘴上说着客气话,却也都不动声色地相互打量着。
穆菁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拿正眼瞧这个她一向瞧不上的乡下女子。
她惊讶地发现,之前在宫里闹了几次笑话的侯夫人,似乎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粗俗不堪。
而且宫里以及百姓间,对这个半路杀出的侯夫人,也是呈两个极端的评价。
温柔贤淑,大方知礼。
粗俗泼辣,小气蛮横。
她很难想象,这两种极端的评价,会出现在同一个女人身上。
显然,她有点懵了,摸不透李淑英的真实面目。
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似乎也忘到了脑后。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不能把这个侯夫人,当成之前想象中的无脑农妇来糊弄了。
她恨自己来得仓促,没有考虑好,大意了。
眼前这个女人,不好对付。
现在,轮到穆菁发愣了。
李淑英只装作没看到穆菁的异样,待用过饭后,才又接着聊起了两人最初的话题。
“那俩奴才,不知道李夫人有何打算?是打算带回去吗?”
穆菁毕竟是见惯了大世面的,所以也很快就回了神。
她反客为主,很快又把问题,推给了李淑英。
“不知道白夫人是如何打算的?”
这话有些唐突,穆菁很快又解释道:
“府里的管家不懂事,见烧饭婆子病了,也不说给请大夫,就直接把人给赶了出来。
等我知晓此事时,可是没少训斥管家。
但是,在请下人寻那两个奴才时,才知道,她们竟然被永安侯府的人给领了回来。
本来就是两个奴才,送给侯夫人也未尝不可。
可我竟然不小心听到了,那两个奴才与夫人的恩怨,这才知道闯了祸。
今日过来,便是不想让侯夫人为难,勉强把人留下。
所以这才想着,亲自把人带回去。”
李淑英弯着嘴角笑道:“如此一来,真得要感谢李夫人替我着想呢。我刚好,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把人赶走呢。”
“啊?”穆菁忍不住有些惊讶,“那可是你的婆婆和妯娌,你不怕外人说你心肠狠吗?”
李淑英心里有了数,“李夫人是不想把人领回去了吗?”
穆菁一时,哑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