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再赶路时,李淑英不知道是自己的感觉,还是事实确实如此,总之路上的行人,明显要比之前遇到的,神色显得更为紧张了些。
  
  “真得会打到咱这里吗?是不是打到京城,占了皇宫,就不会再打了?”
  
  “谁知道呢?每隔几年就打一次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消停了。这人心惶惶的,过日子都过不踏实。”
  
  “可不是咋滴?手里好不容易有了几个铜板,要是这仗打的大了,粮食这种东西,怕是又要买不起了。唉,难哪。”
  
  “袁浩可真不是个东西,早知道,我就不给我那小孙子,天天讲他打胜仗的英雄事迹了。现在可好,开始掉头对付自己人了,人心啊,都不知道怎么长得。”
  
  “不怕,不怕,咱们还有永安侯呢,他肯定能应付的来的。”
  
  “……”
  
  三三两两的行人,都是最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可是他们现在讨论的,却都是战争之事。
  
  这也都是因为,开战的消息才传过来,人们还难以平静地接受。
  
  即使如今风声这么紧,一路上倒也遇见了几次办喜事的。
  
  喜气洋洋的场面,让人丝毫联想不到边境已经发生了战事。
  
  李淑英的心情,也跟着一路上百姓们的氛围,起起伏伏。
  
  听到这个消息两天后,她也终于跟着平静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都是拦不住的事。只希望铁蛋和他爹,都平安无事吧。咱们在京城,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不给他们添乱就行了。”
  
  随后,她又吩咐其中一个护卫,“你快马加鞭,回侯府,告诉杨公公,再尽可能多的收购粮食吧。不限于粗粮细粮,五谷杂粮,能收多少,尽量收购就是。”
  
  “是,夫人。”护卫领命而去。
  
  很早之前,在白云飞接到消息,知道袁浩有异动的苗头时,就已经和李淑英商量着,开始在京城附近收购粮食。
  
  在白云飞正式决定秘密出征讨伐之时,侯府也把收购粮食之事,扩大到了京城周边的几个州县。
  
  现在,李淑英又让人传话,继续加大收购粮食的力度,显然,也是知道这次战争有多凶险。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何况,还是两只猛虎。
  
  这战争,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完的。
  
  若是闹得全国都动乱时,最先乱套的,必定是人们生存的根本:粮食。
  
  战乱时,其他物品都可以暂缓买卖,唯有粮食,一日不可或缺。
  
  若是不趁早准备,真到了那不可控的时候,坐地起价还是好的,最可怕的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
  
  盼娣若有所思道:“怪不得三姐这次回家,就让爹赶紧收购粮食呢,看来,你也是早有准备的。”
  
  李淑英点头,“有备无患最好。反正这粮食,只要保存的好,可以保存许久不坏,不会白花银子打水漂的。”
  
  李淑英之所以有底气,让侯府多储备粮食,也是因为她不缺银子的缘故。
  
  一直在马车外默不作声的李秋水,此时终于忍不住跳下马,进了马车。
  
  “骑马骑累了吗?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自己跑进来了?”盼娣递给李秋水一杯热茶,同时关切地问道。
  
  “我是有些疑问,要问三姐的。”李秋水解释道。
  
  随后他又问李淑英:
  
  “三姐,你之前收购粮食,是让我来负责的。收购了多少粮食,我也是心里有数。
  
  那些粮食,整个侯府上上下下,包括我们所有铺子和作坊的人员,以及姐夫要照顾的那些残兵,全加在一起,怕是十年也是吃不完的。
  
  怎么现在,你还要加紧收购呢?
  
  虽然多准备着点粮食是好事,可是这些粮食,是不是也太多了?”
  
  战争虽然不会短时间内结束,但是一个边境叛乱,一般也打不了两三年。
  
  若是大安发了狠,集中永安城附近一带的兵力合力攻打,估计半年也是可以拿下的。
  
  朝廷之所以不动用那些兵力,是因为怕有别国的军队趁机偷袭而入,会得不偿失。
  
  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这叛乱总是能平息了的。
  
  李秋水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李淑英会存够十年的粮食还不止,甚至还变本加厉的继续屯粮。
  
  “三姐,你难道是想着趁机发国难财?”
  
  李秋水见李淑英不说话,便又继续问道。
  
  “三姐,发国难财,是要招骂名的,三姐和姐夫现在的权势和财富,真是不应该了。
  
  而且就算不考虑名声好坏,单说发财,也是不一定啊。
  
  万一这战争早早地结束了,三姐高价屯粮,岂不是要亏的血本无归吗?”
  
  李秋水也是真得操心侯府的事情。
  
  在他看来,发国难财的确不应该,可他更怕李淑英招了骂名还要赔钱。
  
  他不知道侯府的家底,在短短的几年内能攒多厚,但是他有预感,若是此时继续收购粮食,肯定是要把侯府的家底给掏光了。
  
  这时候的粮价,比他之前收购的那些,要高出了快一倍。
  
  再厚的家底,也禁不起这般的赌注。
  
  李淑英脑子有些蒙,但是还是坚定地说了八个字,“有备无患!听天由命!”
  
  她再不差钱,这钱也有花光的时候。
  
  而且她现在,撑不了多久,也确实是要捉襟见肘了。
  
  可是她不敢停下。
  
  不为别的,只为白云飞跟她讲过的,前世将士们的凄惨。
  
  当然,那时不是跟袁浩对战,而是跟一个周边小国起了摩擦。
  
  小摩擦没有解决好,就变成了大摩擦,后来不知道怎么弄得,就变成了两国的战争。
  
  当时的大安朝廷,没有把那小国放在眼里,就临时调了附近的军队迎战。
  
  可是战争越打越大,后来大安的将士实在顶不住了,京城这边,才终于派出去已经打了几个大胜仗的白云飞去应战。
  
  白云飞打的有多艰难,大安的百姓,包括将军府的众人,也根本都没有听说。
  
  从外面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坏消息。
  
  李淑英那时候,已经跟白云飞冷战中,但是听见他不好的消息,依然是伤心难过的。
  
  她没有一刻安心过,就盼着白云飞早日归来,并且暗暗下了决心,只要白云飞平安归来,她就再也不跟他生气。
  
  她甚至想过,就随了白云飞的意,给云乐一个姨娘的身份。
  
  她已经不在乎自己有多伤心,一心只盼望白云飞活着回来。
  
  后来,白云飞真得不负众望,大胜归来。
  
  当时归来的白云飞,回皇宫复命后,回侯府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
  
  两人那时,好像都忘了之前的不快。
  
  李淑英到现在都记得,白云飞紧紧地抱住她时,那瘦骨嶙峋的样子。
  
  “你,怎么这般瘦了?”她当时哭着问他。
  
  “饿的。”白云飞这样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