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承禹脸红脖子粗的说道:“城墙的冰。”
  
  “冰?”
  
  众人均是满脸懵懂的状态。
  
  只有铁蛋,心虚地挠挠头,“师父,你怎么不走正路过来?”
  
  董承禹一听就明白了。
  
  “是你臭小子搞的鬼?”
  
  铁蛋嘿嘿一笑,“我那是防贼防敌军的,没想到第一个中招的,是师父。”
  
  “你这小子,又做什么坏事了?”袁浩爱怜地摸着铁蛋的头问道。
  
  袁浩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跟铁蛋相处,甚至比跟自己儿子还放松自在。
  
  铁蛋低头,小声说道:“城墙上有一处松动,我怕晋国探子偷偷溜进来,所以最近几日,就不停地从上往下倒水。真是老天保佑,可算是冻住了。”
  
  “哪一处松动?”白云飞惊讶地问道。
  
  若是城墙松动,防守松懈,那敌军打过来,可就坏事了。
  
  “就是我之前跟爹说过的那一处,可惜爹没当回事。”
  
  白云飞这才想起来,那是一处地势极为险要的位置,寻常人根本就上不去那一处城墙,也更不可能从那里进入大安军营偷袭。
  
  所以,虽然年久失修,但是白云飞也没当回事。
  
  因为,若要从那一处的外面登上城墙,他自己都做不到。
  
  他做不到,代表很少有人能做到。
  
  在这个粮草都捉襟见肘的处境下,他就更没有余钱拨款,去修筑那处松动的城墙。
  
  可铁蛋,却是粗中有细,说不动亲爹修墙,他就自己想办法。
  
  他没去修墙,而是提着一桶一桶的水,从那处城墙上往下浇水。
  
  刚开始还没什么效果,水从上面倒下去后,就直接顺着墙流了下去,也没有结成冰。
  
  铁蛋不气馁,连续几天天天提桶去浇水。
  
  别人问,他就说自己练功,练力气。
  
  他也确实是练力气,而且功夫不负有心人,这几日天气更冷,泼水成冰,他浇筑的那条冰道,也终于结冰了。
  
  董承禹听了铁蛋的解释,老脸一红。
  
  他本是打算来个偷袭,好嘲笑白云飞防守松懈的。
  
  没想到白云飞四处防守严密。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险要的少有人防守之处,谁知道,他的轻功再好,也架不住那城墙被人泼成了冰道。
  
  他对自己的轻功很是自信,却在沿着城墙飞身而上时,脚底没有扒住打滑的城墙。
  
  若是以往,他反应机敏,还是能够安稳落地。
  
  可是今天,他在没有防备之下,又赶上腰伤复发,所以直直的从两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这才被士兵们给活捉了来。
  
  随从加了一副碗筷过来。
  
  董承禹洗了手,也不想再提自己栽了的事情,就坐下与白云飞等人,一起吃年夜饭。
  
  白云飞却是吃不下去了。
  
  他终于承认自己的防守有漏洞,这会儿还想着怎么样去修补城墙。
  
  “董叔不是在李家村待的好好的吗,怎么会千里迢迢来这里了?”袁浩边吃边问。
  
  “还不是不放心这臭小子。”董承禹指了指铁蛋。
  
  原来,这次晋国来势汹汹,连李家村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唯恐哪天这战争,真的会打到他们村子里去。
  
  董承禹也就坐不住了,怎么想都挂心铁蛋这个小徒弟。
  
  所以,他干脆暂时辞别了李家人,孤身来到了这战场,助小徒弟一臂之力。
  
  没想到,他却栽到了小徒弟的手里。
  
  “臭小子,平时傻乎乎的,怎么这时候,倒是机灵了?”
  
  铁蛋只好一再跟师父道歉。
  
  董承禹当然不怪铁蛋。
  
  他问明了刚才几人商量救人质的事情后,又自告奋勇,要去办成这件极难的事情。
  
  他是想把自己丢了的面子找回来。
  
  有了董承禹相帮,白云飞又写了封信给赵旭,让他出兵,听董承禹调遣,一起把晋国的人质给救出来。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就容易了许多。
  
  袁浩父子这才放心离开。
  
  袁浩和白云飞,也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到单挑报仇之事。
  
  一切都要等到战争结束之后再说了。
  
  白云飞还是给董承禹请了军医过来看腰伤,好在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差不多了。
  
  临睡前,铁蛋亲自给师父揉了腰,贴了膏药,还打了热水,给师父泡了脚。
  
  等铁蛋睡去之后,董承禹的脸色,变得愈加柔和。
  
  他摸着铁蛋睡得热乎乎红扑扑的小脸,忍不住老怀安慰的笑了。
  
  “若是没有那个老太太让我挂念着,我还真想和你留在这永安城不走了呢。”
  
  董承禹最近,知道了什么叫岁月不饶人。
  
  他今天栽了跟头。
  
  说是因为腰伤,或者大意,其实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他老了。
  
  任凭他功夫再好,再无敌,可是终归要败给年龄。
  
  他想着偶尔会犯糊涂的张氏,也终于知道了她为什么总想赶自己走。
  
  越在乎,越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窘况。
  
  而这窘况,还是任凭人怎么努力,都是只能无助惶恐面对的。
  
  “唉!”
  
  在静静的深夜里,董承禹长叹了一口气。
  
  “我和那老太太,还不知道谁先走。
  
  若是我先走,希望老太太那时候什么都别记得了,省得她难受。
  
  若是她先走,我,送走她,就回永安城,哪里也不会再去了。”
  
  最后那句话,董承禹拉长了声音,似叹息,似决心。
  
  白云飞在这个大年夜里,还是带人,亲自去修那处城墙去了。
  
  远在京城的李淑英,最近一直忙着迎来送往的。
  
  大年三十这天,她跟大家吃了年夜饭,直到夜深人静时,她都还没有睡意。
  
  她想白云飞,想铁蛋。
  
  越是阖家团圆日,她就越牵挂不在身边的亲人。
  
  也想到了前世。
  
  如今一切都好,前世的遗憾,也都一一弥补。
  
  包括对铁蛋和黑妞的亏欠,她也终于弥补,不再有过多遗憾。
  
  她又想到了铁柱。
  
  铁柱这个孩子,她越来越觉得神奇,甚至,难以搞定。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铁柱心里装了多少事,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聪明。
  
  铁柱可是在她上辈子不曾有的孩子。
  
  她经常在想,若是前世,也生了铁柱,凭他的聪明,能不能让这个家免于朱氏的排挤迫害呢?
  
  可惜,一切都是假设。
  
  一切也都不能重来。
  
  李淑英脑子里思绪杂乱,一会儿想着这个,一会儿想着那个。
  
  就在她觉得这辈子哪里都好时,又忽然想起了张氏。
  
  “奶奶有了董叔的陪伴,这辈子是不是也会好一些呢?”
  
  可惜她离家太远,一切消息,都要靠信件传递。
  
  “唉!”
  
  李淑英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多希望把自己亲近的人,全部接到一起生活。
  
  包括爹娘、奶奶、弟弟,以及自己的其他姐妹。
  
  她有能力照顾他们,也有足够的钱财支撑。
  
  可惜,生活总是没有能全部都如意的。
  
  因为爹娘和姐妹们,也有他们自己挂心的人,和各种身不由己。
  
  李淑英想着想着,一直想到了后半夜,最后才不知不觉地睡去。
  
  年后,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