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又接着说道：
“我母妃前几年就去世了。
她在世时，父皇对我还算不错，我母妃走后，估计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穆菁母女也记恨我娘，对我下杀手，也是预料之中。
她若是在父皇面前，说一句怕我暴露五皇兄的秘密，说不准我父皇，也会原谅她杀我这件事。”
晋国皇帝多年前就布了这么多局，对阻挡了他的大计的女儿，亲手杀了都有可能。
若是穆菁用这样的借口杀了云乐，也许真的不会被追究。
李淑英觉得云乐更可怜了一些。
云乐却没有消沉下去。
她恶狠狠地说道：“反正我已经是被父皇和所有人抛弃的人了，我什么也不在乎了。谁要是让我不痛快，想害我，我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你想做什么？”李淑英震惊地问道。
“我要去揭发穆菁的身世，大不了就来个鱼死网破。”
云乐摸着肚子，眼泪又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刚刚静下心来劝自己忘记。
可是现在，肚子里却又有了个孽种。
她想想都觉得自己恶心，恨不得刚才听到消息就直接去死了。
这会儿，她觉得自己死可以，但是要拉个垫背的。
她从小在宫中生活，一直都知道母妃为那没出生就死去的小皇子，终身郁郁寡欢。
“我的母妃直到死，都一直遗憾，没有亲手为我那小皇兄报仇。那我，就替我母妃去了这个遗憾吧。”
李淑英听云乐说了这么久，也知道她性格里偏执的一面，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一个宫女背叛，都能郁郁寡欢到死都不肯原谅的女人，生下的女儿云乐，怕是也是这种性子。
“先不说以后了，你先想想眼前的事情吧。穆菁现在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我给你安排几个高手在这里，先护你几天。你想好了是走是留，让人告诉我就是。”
李淑英说完，就起身告辞，也没去看那还一直呆愣在原地的朱氏。
碍于朱氏在场，她没有细问云乐五皇子的事情。
她忽然有了个打算：就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暂时也会为沐风保密。
回到侯府后，杨金宝正在客厅里等着她。
“夫人，你可回来了，咱们派出去的探子，打听了消息回来了。”
“我已经知道了。”
“啊？”
李淑英这才把今天跟云乐见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杨金宝。
杨金宝有些泄气，“我这才打听出来，夫人您就知道了。我这不白忙活半天了吗？”
李淑英笑了，“这怎么能是白忙活呢？我这仅仅是听了云乐的一面之词，就算要禀报皇上，也是需要其他的证据啊。公公有带过来证据吗？”
“有。这事你放心，我既然查人，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有证据的。”
随后，杨金宝就让人把证人带了过来。
其中就包括当时替穆夫人接生的稳婆，还有采买穆夫人那批奴婢的小厮，甚至连从晋国掳了穆夫人的那个士兵，也一并带了来。
有了这几人，基本上就可以确定穆菁是晋国人的身份了。
至于穆菁是不是晋国的探子，那还是要审问过她本人，才能知道了。
“公公做的很好，我这就让人去回禀六皇子，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他了。”
李淑英刚说完，就听到外面铁柱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这是铁柱半月休沐回府的日子。
李让带着李琰，亲自把铁柱送了回来。
“见过殿下。”
“起身吧。这几个人是？”李让指着屋子里的几个陌生面孔，随口问了句。
李淑英让所有人都退下，红枣也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明月和黑妞那里。
李淑英这才把云乐所说的，和杨金宝查到的消息，都告诉了李让。
“杨公公查的还挺快的，竟然把人证都带了回来。”
李让称赞了一句，又说道：
“本王这次亲自上门送铁柱，也正是想打听这件事。
本王得到消息，父皇那边也秘密派了人去查，听殷公公秘密透露，似乎毫无进展。
本王正纳闷呢，父皇派出去的查探的人，可都是大安最好的探子，竟然还没查出来具体消息。
原来这人证，都被杨公公给带回来了。”
人证都被杨金宝提前带回来了，皇上那边派去的人，自然就扑了空，查起来也就更为困难，甚至毫无头绪。
李淑英很想白云飞此时在身边，也能有人跟她商量，要不要瞒着六皇子沐风的身份之事。
最终，她还是选择先暂时隐瞒。
她担心李让知道了沐风的真实身份，等沐风九死一生归来时，会被李让忌惮，甚至迫害。
因为一旦沐风的真实身份曝光，他对晋国的皇室没什么夺位的威胁，却会跟李让，有了最直接的冲突。
李淑英想到这，就正了脸色，问李让：“殿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李让沉思一会儿，吩咐道：
“刚才这几个证人，本王稍后会派人秘密接走，也会在恰当的时机，把他们交给父皇派去查探的人。
如此一来，穆夫人和世子妃的身世便被揭穿。
晋国皇帝的血脉，说她不是探子，也没人会信的。”
“殿下所言甚是。只是，她与五皇子的关系，能不能查出来？”
他们查云乐，查穆菁，最终的目的，可都是对准了五皇子的。
“咱们查到穆菁就差不多了，再查下去，就算查出来什么，也会引起父皇的忌惮。
不过，本王会让人悄悄透露一些消息，引导父皇亲自去查的。”
“这是个好办法。”
李让走后不久，果然就派了人，秘密地把人证和物证都带走了。
是夜，李淑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想到了丁玉兰的死。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大街上被当众刺死，凶手当时就逃跑了，竟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
宁国公府，只不过死了一个厨房的粗使婢女，只是随便过问了两句，就再也没有关注过这件事，对外只说这个婢女跟人之前有私怨。
主人家都不在意也不报官，自然也就没有别人过问此事。
就连丁玉兰的尸体，好像都随意地被丢在了乱葬岗。
李淑英想不到前世痛恨之人，死的竟然如一片初冬的落叶，掉在地上，悄无声息。
她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自从她自己得了势，也早就不再把这些蝼蚁般的仇人放在眼里。
他们是死是活，李淑英都不关心。
可是死得这般静悄悄没人在意，她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心寒。
她穿好衣服起身，走出门外，对着一个守夜的护卫吩咐道：“天亮以后，找人去把丁氏的尸体找到，找个地方埋了吧。”
暴尸荒野，她终究是不忍。
若是白云飞在这，没准还会放几只狗，去把尸体给啃了报仇呢。
可她，终究是没那么狠心。
李淑英吩咐完之后，似乎心安了许多，再回到床上躺下时，就很快入睡了。
心安，才能好眠。
一夜无梦，安睡到天亮的李淑英，起身后，就到了客厅。
李忠这时候，带了个人来。
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年轻女子。
“云乐？”李淑英大惊，“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李忠见云乐依然惊魂未定，便亲自上前禀报。
“夫人，昨夜有高手刺杀朱氏和云乐姑娘，咱们派过去保护她俩的高手，拼尽全力，只救下了云乐姑娘。
那杀手，应该是冲着云乐姑娘去的。
朱氏在紧要关头，用自己的身子，替云乐姑娘挡了刀。
朱氏，死了。”
“是穆菁，绝对是穆菁！”云乐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着。
她的脸上和身上，还带着尚未来得及擦洗的血迹。
那是朱氏的血。
朱氏护着云乐，一直到死，眼睛都是直直地盯在了云乐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