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氏的尸体,李淑英也吩咐下人去简单安葬了。
  
  当时朱氏安葬儿子和孙子的地方,是城郊一处偏僻的荒凉之地。
  
  如今那里,也成了朱氏和丁玉兰的安葬之地。
  
  朱氏一直病着,都没有来得及给儿孙立碑,现在她自己也去了,更是再没有人管这事。
  
  李淑英让人立了几个无字碑,做了标记。
  
  她亲自去了那个墓地。
  
  在几个紧挨着的无字碑前,她久久地不能平复自己的心情。
  
  前世种种,她虽然恨,但是也没有想过这几人,会以这种方式接连死去。
  
  人一死,所有恩怨皆消,无悲无喜,独留怅惘。
  
  她思考过朱氏的处境,恨过之后,竟然也能理解。
  
  本就是再嫁之人,受人冷眼在所难免。
  
  她拼着命把一个拖油瓶儿子带着改嫁,想必婆家也没少找她的茬。
  
  她再嫁,嫁给白老大,不管心情如何,也总是小心翼翼地卑微服侍。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也不过是想让白老大,能对白二松不那么排斥。
  
  生了小儿子白三槐之后,朱氏才能正儿八经的算做白家的媳妇,也不用担心再被休。
  
  对于白老大死去的妻子留下的孩子,她这个后娘,肯定不会真心以待。
  
  为自己的亲儿子,抠唆着白家本就不富裕的家底,极尽利用白云飞为自己所用,对于朱氏来说,是自私,但也算是人之常情。
  
  朱氏最错误的地方,就是不该想着加害她李淑英。
  
  害人的想法可以有,但是付诸实施的,却没有几个。
  
  朱氏付出行动了,这才是最不能让白云飞和李淑英原谅的地方。
  
  如今,朱氏也为自己做的孽,付出了代价。
  
  李淑英心情低落,随即又很快释然。
  
  她在墓碑前,摆了些祭品,也留了几句话。
  
  “你们一家人,如今也算是团聚了,这也是相识一场,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相比于两世你们对我所做的,我也算对得起你们。
  
  若有来世,希望你们学会善良。”
  
  李淑英说完,便在红枣的陪伴下离开。
  
  回到侯府,她吩咐李忠,“给老家寄封信吧,把事情都写清楚,告诉白三槐。”
  
  李忠领命,“是,夫人。三公子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不会闹的。”
  
  “嗯。”李淑英同意李忠的看法,又继续说道:“顺便告诉白三槐,让他把丁氏的事情,告诉丁家人,也好让他们,把丁玉兰带回老家。”
  
  就算是一把尸骨,也要落叶归根,魂归故里的好。
  
  “是,夫人,小的这就去写信。”
  
  “去吧。”
  
  那封信,等了差不多两个月才送到白三槐手里。
  
  白三槐后来,果然没有闹,问明事情缘由之后,就把朱氏和白二松父子的尸骨拉回了老家安葬。
  
  而丁家人却没有人出面,原因就是千里迢迢运送棺木回乡,花费不是寻常人家能出得起的。
  
  丁氏的父母虽然心疼女儿,可是同样也被几个儿子儿媳拿捏着,不敢倾家荡产地前来京城接女儿。
  
  “一个赔钱货,死了也不消停,让爹娘为难成这般。”
  
  这是丁玉兰的父亲,一个平日里什么小便宜都不放过的大男人,听到女儿消息时,所骂的话。
  
  他流着泪骂,丁玉兰的亲娘,也流着泪骂。
  
  丁家最后都没人出面接人。
  
  白三槐给那三个坟起棺的时候,面对丁玉兰那座孤零零的无人管的坟,终于心有不忍,最后一咬牙,又多请了几个抬棺的人,把丁氏的一起抬回老家。
  
  这些事情,都是三个月之后发生的。
  
  现在的李忠,才刚刚把写给白三槐的信寄走。
  
  李淑英连续几天都没有睡安稳。
  
  朝廷里忽然就传出,宁国公府的世子妃身份有问题。
  
  皇帝已经找到了人证物证,证明穆夫人是晋国人,而且是隐瞒了身孕之事,被当年的穆将军带回府。
  
  至于穆菁是晋国皇帝的血脉一事,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
  
  因为能证明穆夫人是从宫里出来这件事的人证,早就被晋国皇帝灭了口,无从寻找。
  
  她被大安人掳了来献给穆卫,又以早产为借口骗过众人,若不是因为心虚怕被人怀疑,早就会对稳婆等人也灭口了。
  
  想不到当时没有灭口的几人,现在还是被人给挖出来了。
  
  皇帝下令将穆菁关押起来,并且继续派人追查穆菁母女的真实身份。
  
  事情暂时没了新的进展。
  
  倒是永安城白云飞那边,新派过去的监督太监,发了几封捷报回来。
  
  第一封喜报里提到了董承禹,九死一生,带人救了晋国工匠的人质家人,所以武器制造一事,也有了眉目。
  
  第二封喜报没过几天也传了过来,说是因为大安本就准备了制造火炮武器的基础材料,所以在工匠们动工后,很快就造了一批出来,而且已经用那些武器,打退了晋国军队的一次大进攻,并且重创了晋国的军队。
  
  第三封喜报,是从离永安城最近的另一处失守的城池传来的,说是白云飞将一批武器提供给他们,他们也打了大胜仗,并且夺回了那座城池。
  
  这是几个月以来,唯一的一封来自白云飞军队以外的战场喜报。
  
  文治帝激动地热泪盈眶。
  
  “好,好,好,永安侯果真是我大安的猛将,福将,有永安侯在,我大安,必胜。”
  
  文治帝没有提袁浩的功劳。
  
  奏报里也没有提袁浩。
  
  群臣心知肚明,也没有人提袁浩,省得惹皇上不痛快。
  
  他们或激动,或心虚,或忧愁,不过还是纷纷贺喜皇上。
  
  文治帝的病体,似乎又好了许多。
  
  后来,朝廷得到密报,说是晋国攻打大安,因为出兵太多导致无暇顾忌国内防守,竟然被邻国冀国,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且冀国,竟然也得了那武器的秘密,用了那新武器,对付晋国。
  
  晋国此时,主动变被动,攻守皆失利。
  
  明眼人一看这形势,就知道,晋国此时,已经被大安和冀国的军队,前后夹击,败势初现。
  
  晋国大败,已是近在眼前。
  
  朝廷里,再也没有人敢质疑白云飞通敌。
  
  永安侯府。
  
  李淑英指着桌子上的那碗药,再次问云乐,“你真得想好了吗?这碗药喝下去,肚子里的孩子,就真的没命了。”
  
  云乐苦笑一声,没有回答,直接就把那碗药,一饮而尽。
  
  “这下,不需要我回答了吧!”
  
  “你……”
  
  李淑英没料到,云乐竟然如此干脆,如此狠心,喝那堕胎药,竟然丝毫都没有犹豫。
  
  “你出去吧,我在这里等着药性发作。”云乐说着,就往外推李淑英。
  
  她把屋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紧闭着门窗。
  
  药性发作后,伴随着腹部剧烈的疼痛,云乐的眼泪,也终于滑落。
  
  “本公主再落魄,也绝不会留一个孽种。”
  
  李淑英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离开前,她吩咐婢女和大夫,“等胎儿落了,好好照顾她。”
  
  她莫名地欣赏云乐的性子,“若是我前世也这般气性,也许根本就不会有后来那些惨事。”
  
  欣赏归欣赏,但是,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