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公府李夫人,带着儿子李远保,和孙女李兰枝,以及几个小厮婢女,齐齐地来到了永安侯府。
得了信的李淑英,自然是要亲自出门迎接。
李夫人见了李淑英,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尊贵,反而热情又愧疚地握住了李淑英的手。
“白夫人,老身带着儿子,负荆请罪来了。”
李兰枝也在一旁,跟着祖母一道行了礼。
“昨日家父多有得罪,小女回去便跟祖母细说了此事,一切得罪之处,还请白夫人见谅。”
此时的李远保,果然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跟着道了歉。
“昨日贪杯,对白夫人多有得罪。今日酒醒,特来赔罪,还望白夫人莫怪。”
李淑英再怎么不情愿,此时也只能笑脸相迎。
“昨日的事情已经过去,李夫人和世子,着实不必如此。李夫人,世子,快请进。”
她一边说着,一边虚扶着李夫人往院子里走。
李夫人笑意盈盈地连连点头。
“白夫人不怪罪,是您宽宏大量,可我们国公府也不能装聋作哑,当此事没发生。
其实就算没有我这儿子做的混账事,老身也早就想来拜会白夫人。
今天,一是来请罪,二是专门来见见白夫人。
等永安侯回京后,怕是这侯府迎来送往的,老身更没有时间与您多说会儿话呢。”
李夫人一口一个“您”字,态度无比虔诚,语气无比恭敬。
李淑英都不好开口拒绝什么,只能领着三人进了客厅。
李夫人进了客厅,还未入座,就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对身边的大丫鬟吩咐着。
“瞧老身这记性,前来赔礼道歉,光顾着道歉了,这礼却是差点忘了。你这丫头,快去让小厮把礼品带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丫鬟就直接出了门。
一行人入座没一会儿,一起陪同李夫人前来的丫鬟小厮,便每人手捧一个礼盒。
“白夫人,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李淑英说了几句客套话,假意推让了一番,便让人收入了库房。
人情上的往来,她虽无奈,却也不能做出格之事。
丫鬟上了茶,几人又客气地聊了几句。
实在无话可说之后,李夫人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昨日小儿混账。听我这孙女说,还是多亏了贵府上的世子,才避免了错事发生。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侯爷能征善战,世子小小年纪,如今更是声名在外。
不知老身今日,能否有缘一见呐?”
李淑英看了看李夫人,又看向她身边小脸羞红的李兰枝,暗道这几人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来侯府赔罪是假,借机相看铁蛋才是真吧。
她不想让铁蛋再与宁国公府有什么瓜葛,一直以来也没有去凑宁国公府的任何热闹。
现在,哪怕碍于情面,她也是不会让铁蛋前来的。
她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铁蛋在门外大喊。
“伤害我娘的人来了,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娘要是被伤到怎么办?”
“娘,你没事吧?”
铁蛋进了门,先看向了娘亲。
见娘亲无恙后,才又把目光看向了另外几人。
他的眼中,满是警惕。
终于还是躲不过去。李淑英无奈,只好给几个人做了介绍。
“铁蛋,不得无礼,这是宁国公府的李夫人,这是世子,还有这位,是李府的小姐。昨日之事,都是误会。李夫人刚好想见你呢,你既然来了,正好打个招呼再走吧。”
铁蛋带着警惕之心,一一打过招呼。
李夫人又拉着铁蛋的手,满意地连连点头。
“真是好孩子,永安侯和白夫人,真是有福气,有福气啊。”
“李夫人过奖了。”李淑英客气地回应着,接着又对铁蛋说道:“你连日奔波,昨日才到家,定然是没休息好吧,现在见过了李夫人,就下去好好休息吧。”
“娘,我不累。”铁蛋瞅了一眼李远保,根本不放心就此离开,“娘,我爹不在家,招待国公世子一事,自然是要儿子代劳。”
“不识好歹的臭小子。”
李淑英默默腹诽暗骂了儿子一句,却也不能在众人面前执意让儿子离去,所以也只能由着铁蛋留了下来。
她一直观察着李兰枝。
李兰枝的目光,起初确实时不时地放在了铁蛋身上。
发现李淑英看她后,就收回了目光,不自在地笑了笑。
而铁蛋,眼睛随时都盯在了李远保身上,根本连瞅都没有瞅过李兰枝。
李夫人也没有赔礼道歉完就离开的意思。
李淑英不好开口赶人,也只能顺势留几人一起用午饭。
李淑英发现,李兰枝自从被她发现偷瞧铁蛋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出格之举。
整个用饭过程,都是规规矩矩的,没有任何多的言语。
她感叹于高门大户里的孩子懂事早。
她也知道,不懂事的庶子庶女,恐怕早就被嫡母给搓扁捏圆,或者早就被放弃了。
她不禁又偷偷地瞧向了李兰枝。
前世的铁蛋,哪怕因为有她这个不当家作主的亲娘而备受冷落,可仍然不能抹杀铁蛋是将军嫡子的身份。
李兰枝能以一个庶女身份,嫁给铁蛋,无论怎么说,都是她的造化。
可见前世的李兰枝,就算在嫡母面前,定然也是有份量的。
而李兰枝的亲娘,能在李远保专宠穆菁时,就以一个婢女的身份接近李远保,并且与穆菁差不多同时有孕,且有惊无险的生下了孩子。
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
李淑英在用饭期间,跟李夫人说着话的同时,偶尔也会“不经意”地看一眼李远保。
这个李世子,说是对穆菁专宠,可是就凭他能让婢女和穆菁同时怀孕这件事上看来,他所谓的情有独钟或者专宠,就是个笑话。
最起码在李淑英看来,能对别的女人做出这种事的男人,说是专情,她是根本不信的。
只可惜这世道便是如此,男人多几个通房妾室,只要不宠妾灭妻,便是可称为专情的好男人。
这样的男人,甚至都会被自己的痴情所感动。
李淑英又一次,通过对比,见识到了白云飞的好。
想到白云飞这几天就会回家,她也忍不住地更加期待。
两年多没见,多少个夜里,她都是孤枕难眠。
眼瞧着白云飞快回来了,她是又期待,又心慌。
就连吃饭时,也总忍不住走神。
她怕自己这两年老得快,怕白云飞见了她会失望。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还在待客,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
“李夫人头次上门,不知今日这饭菜,吃的是否可口?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夫人见谅。”
“可口,可口。”李夫人心满意足。
可是很快,她就又一脸愧疚的样子。
“看着贵府的小世子,吃饭这般狼吞虎咽,老身就知道,他们在战场上,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唉,老身这心里,真是心疼受苦的将士们。
如今就算是让老身吃糠咽菜,老身也是不敢有任何不满。
唉,这世道啊,百姓和将士们,可真不容易。”
“是呢,可真是不容易呢。”李淑英也应和着。
李夫人瞅了瞅孙女,想到昨日孙女说过的话,随后又笑呵呵地看着铁蛋。
“打完仗了,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小世子现在可是到了说亲的年纪,这时候回来啊,正好,不耽误说亲。不知道侯府最近,上门说亲的人,是不是把侯府的门槛都踏破了呢,哈哈哈哈哈。”
李夫人瞅着铁蛋,爽朗地笑着。
终于还是来了,李淑英早有准备。
最近,确实上门说亲的人不少。
像侯府这种高门大户,孩子们都是抢手的很,就连亲事,一般也都是早早的定下。
这段时间,只要算得上门当户对的,家里有差不多年纪女孩子的,基本上都来侯府打听过。
李淑英一直没有应下任何人。
铁蛋的终身大事,她还是要跟白云飞商量的。
她知道,穆菁的一对儿女,其实也早早地定了好人家,只是穆菁出事之后,那两户人家就找了借口,退了婚。
现在国公夫人,怕是为了维护宁国公府的势力和名声,才会亲自登门说和这件事。
毕竟,白云飞功劳之大,以后权势,定然在宁国公府之上。
李淑英笑笑,回复李夫人的话。
“确实如李夫人所说,最近上门说亲的人也多了起来。只是这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是万万不敢自己擅自做主的。这事,总归要等到侯爷回来再商量呢。”
这话一出,就堵了李夫人接下来的话茬。
可李夫人却只当作不知道,反而自顾自地念叨着。
“孩子们的亲事,确实马虎不得。老身家里两个嫡出的孙子孙女,当时就是定亲太过大意,如今出了事被退婚,更是被京中人耻笑。
老身这脸啊,真是没地搁了。
倒是我这庶出的孙女兰枝,一向被老身带在身边,当成嫡出的孩子教养。
现在她的见识教养不输那嫡出的孩子,这身份啊,老身也是打算给提一提,记在以后的嫡母名下。
她啊,以后也是我们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喽,这亲事,理应也不会比她那嫡姐差。
白夫人说说,是与不是?”
“嫡女?”李淑英又看了一眼李兰枝。
她心中有数了。
穆菁出事,一对嫡出儿女就算是有嫡出身份,一般的高门大户也不会愿意嫁娶。
毕竟他们的母亲,是戴罪之身,名声上要差了许多。
国公府必须有个身家清白的嫡出的孩子,去与其他门户联姻,也只有如此,才能让国公府的势力不至于滑落的太厉害。
这个李兰枝,还真是白白地捡了好处。
李淑英附和道:“李夫人说的是,兰枝小姐是该说个好人家。”
李夫人哈哈笑了两声,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
“不知道我这孙女抬了身份,能否配得起贵府的小将军呢?”
这个“小将军”,是军中将士和百姓们,对铁蛋发自肺腑的尊称。
从李夫人嘴里说出来,就更显得正式了些。
李淑英正要拉下脸来婉言拒绝,却听铁蛋自己急吼吼地给直接拒绝了。
“铁蛋配不上贵府小姐,而且,铁蛋已经名花有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