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殷丘开口喊人之前，一把剑，先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若是想死，你尽管喊。”沐风冷冷威胁道。
殷丘先是一愣，随后又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这宫中守卫，实在是松懈了，竟然把刺客都放了进来。”
“我不是刺客。”沐风低声解释。
真正的刺客，要进入皇宫，没有这么容易。
他是因为被白云飞带进的皇宫，所以最难的皇城守卫那几关，才得以轻松越过。
其实进了宫之后，真得要刺杀皇帝，比寻常百姓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皇宫，并不真得如外人所想的，如铁桶一般坚固。
“你是……”殷丘疑惑道。
他现在，其实也不担心有人要行刺皇上，他自己，甚至也不畏惧死亡。
问话的语气，就稍显冷静。
沐风见殷丘并未有喊人的意思，所以悄悄收了剑，目光也向昏迷的文治帝望去。
目光中，难掩不舍之意。
殷丘的心，突然像是跳漏了一拍。
“好汉这般偷偷前来探望皇上，必定是有难言之隐，不方便透露名姓身份。老奴这就离远些，请您把嘴贴于皇上耳边，告知皇上您的名姓，也免得让皇上不知是谁曾经来探望过他，带着遗憾离世。老奴保证，不会偷听。”
如今，但凡有一个真心不舍皇上之人，殷丘都替皇上开心。
他不想因为自己在场，让两人无法更进一步的接触，彼此遗憾。
他打算离远些。
沐风扭头，盯住了殷丘，忽然开口，“沐风！”
殷丘脚步一顿。
沐风目光看向文治帝，可话，却是对着殷丘说的。
“公公派人四处打探我与李固的身份，如今本人就站在你的面前，公公竟然无话可说吗？”
殷丘经历过太多震撼心神之事，也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可是此刻，他却真得绷不住了。
他流着泪，确认道：“传言，非虚？”
“非虚！”沐风轻微喟叹一声，“可惜我知道得太迟，等找借口离开晋国皇宫之后，原本是想带着妻女前来大安查证身世，奈何一路被追杀，在终于到了大安京郊，眼瞧着终于快到皇宫之际，却还是被刺客追到，困于山中三年。三天前出关，惊闻……皇上……病重，这才冒死前来，见最后一面。”
殷丘之前的猜测成真，这会儿又见人果真是冒死前来，所以当下便不再怀疑。
他匍匐于地下，颤抖着行了大礼，“老奴叩见五皇子殿下。”
躺在床上一直昏迷着的文治帝，突然蓦地睁开了双眼。
沐风急忙跪于床边轻唤，“父皇……”
之后哽咽，再不知说什么。
门口也在此刻传来了动静。
有小太监低声禀报：“公公，太医们又前来为皇上查看了，现在可否进去？”
殷丘迅速起身，去了紧闭的门口吩咐道：“皇上现在无恙，让太医先稍后片刻，以免惊醒皇上，扰了龙体。”
“是，公公，小的这就去告知太医。”
殿中终于清净。
文治帝与沐风四目相对，一片清明。
殷丘也跪于床边，随时准备伺候文治帝。
显然，文治帝的眼神，另外两人都看懂了，他，听到了沐风刚才说的话。
“皇儿……你受苦了……”
虽然文治帝到死，都不知道孩子如何被掉包的，但是这不妨碍他，只一眼，就信了眼前这个人的话。
“父皇……”
沐风紧紧握住文治帝的手，一时万千思绪，只化作泪水，无声地滑落。
文治帝的眼神，又忽然朦胧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说着话，“朕，对不起宝庆，若固儿真是宝庆所生，你们……饶他一命……是朕的错……”
沐风脑中，天人交战。
他知道李固从出生就跟他一样，被调换了身份。
李固在这件事上，也是无奈的，无从选择的。
他不恨李固抢了他的位置。
可他三年前被追杀，害得一家人骨肉分离，三年不知生死，受尽煎熬，他是恨李固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他落入悬崖前，已经知道追杀自己的人，有李固派来的，也有沐贤派来的。
李固和沐贤，他谁都不想放过。
山中岁月难熬。
尤其是女儿当时才三岁，独自流落在外，能活下来，简直难于登天。
他在山中时，便与妻子发誓，出山后第一件事，就是一边找女儿，一边伺机报仇。
可现在，眼前的亲生父皇，竟然让他饶过仇人。
沐风犹豫了。
文治帝迟迟等不到答案，不禁急地气息急促起来。
殷丘也跟着着急，他对沐风说道：“这么多年来，宝庆长公主之事，一直卡在皇上心间。皇上对长公主，充满了愧疚，什么时候想起来，都愧疚到寝食难安。若五皇子……李固……是宝庆长公主的孩子，皇上必定是不想他出事的。”
赎罪。
虽然当时，皇上的选择也不算错，可是自己的亲妹妹，他终归难安。
皇上又开始气喘，声音稍微有些大。
“公公，皇上醒了吗？要宣太医吗？”守门的小太监，又低声问道。
文治帝和殷丘，同时满含期待地看着沐风。
沐风终于点头，“好，我不要他的命。”
文治帝一口气松下来，断断续续地说了句“皇——儿——保——重——”
随即，开始出气多，进气少。
殷丘终于惊慌。
他看着沐风，不知道是该宣太医赶紧过来帮皇上查看，还是让绝对再无回天之力的皇上，与刚相认的亲儿子，再多待一会儿。
正在他为难之时，忽又听得殿外一阵儿喧杂声。
是李固的声音。
“刚才本王听得手下来报，说有刺客闯入皇宫，为了父皇安危着想，本王特来查看。”
沐风低声对着殷丘说道：“本王一出山，就被李固的人盯上了。没想到，竟然跟到宫里来了。他就不怕抓了本王，他自己的身份也暴露吗？”
没有殷丘发话，皇子和妃子们进入，也是会被阻拦。
因为此刻的殷丘，代表的是皇上的意思。
殷丘看看皇上，又看看沐风，终于做了决定。
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道：“皇上暂时无事，还请殿下不必担忧。殿下请回吧，皇上这会儿，不想让人打扰。”
殷丘说完，也知道若是李固打定了主意要抓沐风，那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除了想办法拖着李固，还要想着如何让沐风安全脱身。
一时，竟然无比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