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飞带着铁柱,从宫里出来,一起回家。
  
  路上,他一直心事重重的,都没有心情跟儿子说话。
  
  好在铁柱也不是多话的人,平时要是不损人,基本上也不怎么开口。
  
  父子俩就这般,默默地回了家。
  
  “王爷,公子。”
  
  “王爷,公子。”
  
  仆人和丫鬟们,纷纷向刚被封了异姓王的白云飞,请安问好。
  
  “嗯。”
  
  白云飞点头,表示回应,随后又拉着铁柱,朝自己院中走去。
  
  永安王府里,李淑英请来陪客的一众夫人们,也早早地完成任务,回了各自家。
  
  白云飞进屋后看到的,就是李淑英满面笑容地,教黑妞和珍珠剪裁布料。
  
  黑妞自己做不好,但是挡不住她好为人师的热情,一口一个“珍珠姐姐,我教你”这种话。
  
  母女、未来的婆媳和姑嫂,这三种关系的三个人,在落日余晖中,氛围温馨宁静且和睦。
  
  “就差明月了。”
  
  铁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
  
  显然,他也被这般氛围所感染。
  
  说话的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回来了。”
  
  白云飞卸下一身的不快,跟屋子里的人打着招呼。
  
  “爹——”
  
  黑妞拍着手,欢快地向白云飞跑来。
  
  白云飞如往常般,蹲下身体,一把把黑妞抱了起来。
  
  铁柱扶了扶额头,轻叹一声。
  
  “黑妞大姑娘了,还不知道男女有别。还有爹,你要把黑妞惯到多大?”
  
  还没等白云飞训儿子,珍珠却已经上前福礼问安。
  
  “珍珠见过王爷。”
  
  白云飞这个异姓王爷,地位与赵旭的王爷之位齐平。
  
  珍珠作为小辈,行小辈礼,倒也符合彼此的身份。
  
  还有,珍珠这次是前来提亲。
  
  就如同世间所有男子,去女家提亲一样,对另一方的父母,总是要规规矩矩地行小辈礼。
  
  白云飞叹了口气。
  
  这门亲事,是他当初与赵旭定下的。
  
  如今想反悔,却是已经来不及。
  
  他也只能做出长辈的样子,和和气气地问候了几句,随后才把李淑英叫了出去。
  
  铁柱也去了练功场,找他哥铁蛋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珍珠和黑妞,在学着李淑英的样子裁剪帕子。
  
  白云飞刚开始,还不敢告诉李淑英,朝堂上关于铁蛋孩子的姓氏问题。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当时自作主张,给铁蛋挖的坑。
  
  可是他又是藏不住话的人,尤其是在李淑英面前。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把这事说了出来。
  
  李淑英的态度,却一反常态的,出乎白云飞预料的平静。
  
  “你不着急?”
  
  他震惊地问着李淑英。
  
  “这可是咱儿子,堂堂一个异姓王的世子,不光千里迢迢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以后的孩子,可能都不会姓白,你都不着急?”
  
  李淑英只是有点难过。
  
  他们两人打错了算盘,儿子做了上门女婿,也做不成幻想中的皇帝。
  
  不过对于孩子的姓氏问题,她却是没有太纠结。
  
  事已至此,反正已经不可能改变,李淑英也只能尽量选择平静接受。
  
  她还劝着白云飞。
  
  “咱们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最是知道两个人感情好,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姓白还是姓赵,不都是他们俩的孩子吗?
  
  再说了,当初你一意孤行先斩后奏,把铁蛋许出去的时候,怎么就没考虑过这些吗?
  
  现在,珍珠都亲自上门提亲了,你有什么不满的,就先压着吧,可不能给人家脸色看,省得铁蛋以后嫁过去,再被人找着由头欺负。”
  
  这时候的李淑英,真得有了嫁女儿一样的心情。
  
  唯恐铁蛋以后在赵家,再有什么委屈,相隔千里,她也不能替儿子去做主。
  
  白云飞也被李淑英的情绪感染,想到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不由得悔不当初。
  
  他忽然又想起了前世的李淑英,心中更是悔恨万千。
  
  “你当日离开娘家,嫁到几十里地外的我们白家,受的苦无处诉,心里怨也无人听,我被后娘迷惑,还跟着他们一起欺负你,现在想想,我真太不是人了……”
  
  白云飞想着铁蛋,这般高强的功夫,他都担心铁蛋以后去了冀国被人欺负。
  
  何况当初,李淑英还是个善良软弱的小女孩,独身嫁到他们白家。
  
  其中艰辛,与李家父母的担忧,他这才终于感同身受。
  
  李淑英想说,她不止在婆家受委屈无处哭诉,就连回娘家,她照样不敢说。
  
  她怕自己哭诉完,等她走后,爹娘和奶奶,就会每时每刻地都在担心她。
  
  不止她自己这样,她所认识的女子,无一不是如此。
  
  就连二姐,受了那样的屈辱离世,在娘家,也不曾说过婆家一句坏话。
  
  “女人,本就是不容易的。能嫁得良人一生无忧的,更是凤毛麟角。”李淑英忍不住感慨。
  
  “幸亏这辈子,我还有机会补偿。”
  
  白云飞说着,忍不住红着眼圈,把李淑英紧紧地搂在怀里。
  
  李淑英抹了把眼泪,却是笑着问道:“怎么说起这个来了,刚才不是说着铁蛋孩子的姓氏吗?”
  
  两人说话,总是没有个明确的话题,总是容易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别处。
  
  白云飞也不想管那么多了。
  
  “算了,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算孩子姓赵又如何,难不成不管铁蛋叫爹了?
  
  以后铁蛋老了,孩子们还能不伺候他?
  
  算了算了,爱姓什么姓什么吧,我瞧着这小子,他才不在乎呢。”
  
  李淑英想着铁蛋,从小的活泼性子,平日里又大大咧咧的,确实什么都不在乎,也是忍不住一阵儿好笑。
  
  “这小子心大量宽的,也不知道随谁。”
  
  李淑英为了彻底打消白云飞的顾虑,又忍不住给他讲了李秋水的姐姐,李秋香的故事。
  
  李秋香也是招的上门女婿,两人过得比寻常夫妻要恩爱许多。
  
  而且李秋香也是懂事的,知道有李秋水这个弟弟在,还用不到她给娘家传宗接代,所以特别照顾男人的心思,一对双胞胎儿子,姓氏全随了男方。
  
  说到这里,李淑英又想起了今天珍珠的表现,还有珍珠对黑妞的照顾,于是又讲给了白云飞听。
  
  末了,她也没忍住对珍珠的夸赞。
  
  “我越瞧着珍珠这孩子,就越是喜欢。铁蛋以后跟了她,不会受罪的,你就放心吧。”
  
  白云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人家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你现在,对珍珠,就有那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了。”
  
  夫妻两个,一边笑着,一边自嘲,“这叫什么事哟?”
  
  他们两个算是说开了,也想开了,可还有个从小就死脑筋的人,没有想开。
  
  那就是铁柱。
  
  他默默地走到练功场,看到哥哥正在黄昏下刻苦地练功。
  
  他识相的没有上去打扰,只默默地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来,等着哥哥练完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