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们回来啦。姥姥,开饭啦。”
  
  黑妞还在爹的怀里,刚到姥姥家门口,就破开喉咙高声喊着。
  
  李淑英在灶房盛饭。
  
  刘氏在围裙上擦了把手,然后赶忙出来要抱黑妞。
  
  黑妞拒绝了。
  
  “姥姥,我大了,你抱不动我,我自己走路就好。”
  
  黑妞说着,就从爹的怀抱里,挣扎着下来。
  
  白云飞一弯腰,顺势把铁柱和黑妞放了下来。
  
  黑妞牵着刘氏的手,“姥姥,我娘呢?”
  
  ……
  
  吃饭时,白云飞对着铁柱和黑妞挤眉弄眼,提醒两人别忘了什么。
  
  黑妞一头雾水,早就忘了要在娘面前夸奖爹打赢了哥哥这件事。
  
  铁柱一阵儿无语。
  
  后来实在受不了爹的样子,才无奈地对众人说道:“娘,姥姥,姥爷,我爹今天,打败我哥了。”
  
  铁蛋也应声附和道:“是啊,爹今天真是英明神武,武功盖世,我不是爹的对手。”
  
  白云飞装作不在意地呵呵一笑。
  
  “没什么好显摆的,天分在这呢,随便练练就有效果了。”
  
  “随便练练?”
  
  李淑英一边扒着饭,一边狐疑地看向白云飞。
  
  白云飞之前都开始变白了,可是这一年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未间断。
  
  尤其是这个夏天,在老家没有公务在身,更是练功练的勤快。
  
  天天被太阳晒着,原本刚刚要变白一点的肤色,现在又恢复了原样。
  
  他和铁蛋坐在一起,黑的模样,半斤对八两。
  
  李淑英忍不住“噗嗤”一笑。
  
  不过她,没有揭穿白云飞的虚伪。
  
  “恭喜啊,终于能打过儿子了。”
  
  白云飞听出了李淑英语气里的不信任。
  
  他为了把自己赢了儿子这件事,说起来更为可信一些,就又加重了语气解释。
  
  “虽然我赢了铁蛋,不过赢得一点儿都不轻松。看来我以后,得好好练练了。否则,说不准哪天,就被铁蛋给超过了。”
  
  宝根也为姐夫证明:“姐夫确实赢了。姐夫赢得不轻松,铁蛋输的也不轻松呢。”
  
  宝根已经知道,铁蛋为了输的自然,有多么的不轻松了。
  
  白云飞没有听出小舅子话里的意思,只充满期待地看向李淑英。
  
  李淑英又扒了一口饭,顺便给白云飞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有长进!”
  
  白云飞这才满意。
  
  “还有两年,就到了我和沐风比武的时候。到时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去看看我,怎么赢过他的。”
  
  铁蛋担心地看了一眼亲爹,“哦——!”
  
  铁柱也看了眼亲爹,却没有说话。
  
  李廷章是最替白云飞开心的那一个。
  
  他一只手夹菜吃饭,一只手揽着白云飞的肩膀。
  
  “你算是熬出头了,终于练的能打过儿子了。我这辈子是够呛了,老了,老胳膊老腿的,怎么练,都不是宝根的对手。”
  
  白云飞安慰着老丈人。
  
  “岳父亏就亏在练武的年纪,没有碰上一个好师父。若你之前也有这机会拜了好师父,没准现在,我和铁蛋还都不是你的对手呢。”
  
  李廷章哈哈大笑道:“女婿说得对极了,我就是亏在了生不逢时。若我当时有董叔那样的师父,早就没你和铁蛋什么事了。哈哈哈哈。”
  
  一家人的目光,都瞅向这对翁婿。
  
  一个瞪着眼瞎说,一个蒙着眼敢信。
  
  铁柱又有话要说。
  
  “董叔也不是因为靠师父教,才学成绝世高手的。”
  
  这是李廷章,第一次被铁柱这个小外孙怼。
  
  一句话,就把他怼了个哑口无言。
  
  他把手,从白云飞的肩膀上拿下来,尴尬地对众人说道:“来,吃酒……喝菜……”
  
  李淑英狠狠地瞪了一眼铁柱,又装作没听到亲爹的语无伦次。
  
  “来,爹,我给你倒酒。”
  
  白云飞也瞪了眼铁柱,然后接过李淑英手里的酒壶。
  
  “你吃你的,我给岳父满上。”
  
  铁蛋和宝根,装作没听到李廷章的尴尬之语,也偷偷地碰了杯,舔了两口白酒。
  
  黑妞乐呵呵地看着二哥,幽幽地说了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铁柱也意识到自己犯了错。
  
  他看看众人,又不慌不忙地起身,对着姥爷举起酒杯。
  
  “姥爷一个人,扛起一个家,孝顺年迈母亲,敬爱相守伴侣,抚育七个儿女。如此气概男儿之举,又岂是一个功夫高手可以媲美?外孙铁柱,敬大英雄姥爷一杯。”
  
  铁柱的话,让大家的目光,都聚在了李廷章身上。
  
  李淑英活过两世,是感触最深的那一个。
  
  她也起身,举起酒杯。
  
  “爹,我敬你一杯。”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敬酒。
  
  “敬岳父!”
  
  “敬姥爷!”
  
  “敬爹!”
  
  刘氏在这种气氛下,也丢了矜持与羞涩。
  
  “敬当家的。”
  
  李廷章瞬间,就红了眼圈。
  
  “我也,敬你们。”
  
  有敬酒的,有敬果茶的。
  
  大人孩子,都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大家刚喝完,还没坐下,正感动着,就见李秋水和盼娣也进了屋。
  
  两人问明情况,也一起敬了李廷章。
  
  原来,两人知道第二天就要回京,盼娣也早就想着过来再陪娘一天。
  
  虽然婆家娘家同村,可她今天一天都在婆家接待李秋水的亲戚们,竟然都没抽出时间回娘家。
  
  刚才送走最后一拨,前来为李秋水送行的亲戚们,她才有时间过来。
  
  盼娣说道:“明天就要回京,我今天晚上陪娘睡。”
  
  刘氏却不放心,“孩子还小……”
  
  秋水赶紧解释道:“孩子刚才吃完奶睡下了,现在能睡整觉,晚上不用吃夜奶。再说,我娘看着呢,真饿了就喂点米糊糊,也是一样的。大娘不用担心。”
  
  刘氏这才迟疑着同意了。
  
  李淑英和盼娣,两个人都陪娘,睡在奶奶曾经睡过的屋里。
  
  她们都要走了,最不放心的,就是一向最没有主意的娘。
  
  刘氏显然也知道女儿们的心思。
  
  娘三个说话,说到半夜。
  
  刘氏最后,才安慰两个女儿。
  
  “你奶奶走前,不放心我,你们现在离家,也不放心我。
  
  其实你们,根本不用这样担心。
  
  很多事,我都能应付的来。只是以前有依靠,我就不愿意操心罢了。
  
  你们放心吧,孩子们都这么能干,我这当娘的,怎么能扯你们后腿,让你们离开都不安心呢?
  
  我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不当家没出息,你们奶奶,估计要从棺材里爬出来骂我。”
  
  李淑英和盼娣,听了娘的话,也总算安心一些。
  
  刘氏看看偎在身边的两个女儿,又满怀期望道:
  
  “娘终于享了你奶奶的福,有孩子们陪着睡了。可惜过了今晚,你们又要离开。不过也好,反正宝根也快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以后我也有一炕的孙子孙女们陪睡了。”
  
  刘氏一反心软爱哭的常态,不光没有哭,反而还说话安慰着女儿们。
  
  两个女儿,也感受到了娘的变化,终于可以放心地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