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竹眼里闪过的希望之光,在听到那个名字后,忽然暗淡了下去。
“沐风……秦婉儿……”
自从李让出事之后,孟青竹就一直活在愧疚之中。
她自己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对旁人,纵然心中有提防,却总不愿把人往坏处去想。
所以她平时,也总劝着李让,做一个心怀天下百姓且善待群臣的皇帝。
李让听进了她的劝,就连对两个被先皇软禁的皇兄,都试着亲近起来。
可到头来,却是害了自己,连性命,怕是都保不住。
孟青竹不傻,第一时间,就知道李让必定是遭了别人的算计。
害了李让的人,也必定是李谦或者李固,二者选其一。
对于李固,那种一望便知的性子,孟青竹倒是没有怀疑。
现在,李淑英又告诉她,可能有能力救李让的人,是沐风夫妻。
这让孟青竹,实在为难至极。
她和李让,都知道沐风和李固的身世,当时也有心放过沐风和李固,不揭穿这一切。
但是沐风和李固是什么样的心思,她实在没有把握。
尤其是以现在的形势看来,沐风的能力,绝对在李固之上。
她能不能请动秦婉儿为李让看病另说,就算请动了,又会不会是引狼入室呢?
她以前可以做到试着信任沐风,但是现在,她被自己的善心伤了以后,也不敢真得什么都不防了。
孟青竹许久没有回应李淑英。
李淑英出声,打断了孟青竹的思绪,“娘娘,可是有为难之处?”
孟青竹神色落寞,微微点了点头。
“沐风的身世,你和永安王,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李淑英也正好不想瞒着了,此时便坦白道:
“是,臣妾和王爷已经知晓。为了避免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对任何人说起。”
她说完,又有些惊讶地看向孟青竹。
“娘娘和皇上,也已经知晓了吗?”
孟青竹也不隐瞒。
“先皇去后没几天,殷公公也跟着去了,他生前,亲自将一封遗书,交给了皇上。
信里写的,便是先皇去的那晚,沐风与李固见面之事。
沐风和李固的身世,殷公公也交代的清清楚楚。”
这是孟青竹和李淑英,第一次互相坦诚告知,知晓沐风和李固的身世一事。
孟青竹没有去问,李淑英什么时候知晓此事的。
她只要确定,永安王府是帮李让的,就可以了。
“既然咱们都知道沐风的身世,他的存在,对皇上也是威胁。
本宫若贸然将秦婉儿请进宫来,会不会对皇上更加不利?
本宫实在,不得不防啊。”
李淑英站在孟青竹的立场上,考虑了一下,也很能理解。
不过她,知道沐风和秦婉儿的为人,所以没有太过担心。
“娘娘,进宫的路上,臣妾已经问过小路子,关于皇上的状况。
臣妾斗胆说一句话,就算那秦婉儿要对皇上不利,又如何呢?
还有什么状况,会比现在更糟糕呢?”
李让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
能不能撑到秦婉儿过来,都不好说。
这种情况,还怕再被人害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孟青竹在局内,没有看清楚一些事,如今听了李淑英的话,才恍然大悟。
“是啊,情况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本宫这就亲笔书信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到沐风府上。至于……”
秦婉儿能不能答应,才是现在最需要担心的。
李淑英赶紧宽慰道:
“娘娘无需担心,沐风出事之后,臣妾的祖母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与秦婉儿的独女,并且一直带在身边照顾三年。
沐风接走孩子后,曾经留下一句承诺,那就是只要我们有求于他,他必定会答应出手相帮。
臣妾如今,愿意厚着脸皮,对他们夫妻挟恩以报,请他们出手,救治皇上。”
“真是太好了。”孟青竹又喜又感激,“若皇上命不该绝,必定是承你们永安王府大恩!”
再多感激的话,孟青竹没有再说,而是亲自上手,迫不及待地写起了求助书信。
李淑英也在一张信纸上,写了寥寥数语,恳请秦婉儿出面救人。
两人的信纸,放入了同一信封,被孟青竹寻了人,快马加鞭送往晋国沐风处。
信送出去后,孟青竹才后知后觉地疑惑道:“那秦婉儿,真得能救得了皇上吗?”
“能的,皇后娘娘尽管放心。”
李淑英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她在路上问过小路子,关于皇上的病情症状。
她越听越心惊,也更加肯定秦婉儿能救。
因为皇上的病情,与前世黑妞被云乐下毒后的病情,一模一样。
应该是中了同一种毒所致。
李淑英现在怀疑,那毒,是李固下的。
毕竟,李固和云乐,都是晋国皇室之人。
有同样罕见的奇毒,也不足为怪。
只是这事,暂时还无法调查清楚,究竟是不是李固所为。
李淑英只盼着,秦婉儿能及时赶来,千万不能叫李让出事。
孟青竹对李淑英的话,不知为何,就会感到由衷的信任。
她想到李让终于有救了,连日来紧张的情绪,也总算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时候,她才有心思问白云飞的事情。
李淑英便将在城门口客栈遇袭之事,详细告诉了孟青竹。
孟青竹大惊。
不过她再想想,都有人在宫中给李让下毒了,那半路袭击永安王等人,也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有怀疑的人吗?”孟青竹问道。
李淑英摇头。
“暂时不知。不过王爷和世子,已经将计就计,前去查探了。”
“这就好。”孟青竹应道。
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便接着说道:
“正月里,皇上接到了永安王的信,随即就派人,去偷偷调查了盐政御史刘胜。
皇上出事之前,已经知道结果,刘胜,是修王的人。”
李淑英没感觉意外。
反正刘胜之前的靠山李恭,早早地就倒下了。
刘胜能在那一次打压中缓过来,被重新启用,背后也必定是有人帮助的。
不是李固,便是李谦。
现在查出他是李谦的人,也没人会感到意外。
“忠臣不事二主,这个刘胜,跟个墙头草一样,当不得大用,可这种人,坏事却是一把好手。
包括这乡试作弊一事,得寒了多少苦读学子的心。”
孟青竹说着,就微微有些动怒。
李淑英心中微动,突然问道:
“这次京城会试,臣妾村子里的那个解元魏子轩,不知成绩如何。娘娘对那人,可是有印象?”
读书人的考试,按理说后宫是不会知道很清楚的。
可从李淑英对孟青竹的观察来说,她料定孟青竹,对朝堂之事知道的甚多。
果不其然,孟青竹是知道魏子轩此人的。
“当日永安王的信中,提到了刘胜和魏子轩。
皇上在查出刘胜背后之人是定国公和修王之后,自然对那举人魏子轩,也上了心。
包括这次殿试,也没有当堂揭穿他,而是给了他一个三甲同进士的身份。”
李淑英对科举,也有所了解。
凡是通过了会试的举人,统称为贡士。
贡士才有资格,进皇宫参加读书人这辈子最后一次的考试:殿试。
而且,殿试只排名次,不做淘汰。
魏子轩能中了三甲名次,即使是最后一等,也必定是通过了之前的会试的。
这让李淑英,倍感意外。
因为就凭魏子轩的才能,连中举都是不可能。
又怎么会一路过关斩将,直接通过会试呢?
难不成,又是刘胜在背后搞鬼?
李淑英疑惑地看向孟青竹。
孟青竹为李淑英解惑。
“修王的外祖父,老定国公,其在朝中的势力不容小觑。
虽然后来老定国公已不在人世,可他的嫡长子定国公袭爵后,却是在先皇后掌权时,笼络了更多的朝中势力。
就连这次会试的主考官,都有不少人被他收买,魏子轩能通过会试,也不意外。
而且定国公借着此次会试,为修王笼络的人才可是不少。
那个魏子轩,算不得人才,不知修王一党,为什么要保他!”
孟青竹刚开始是为李淑英解惑,可说到后来,她自己也有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