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哥哥征战沙场妹妹千里求学的这段时间,作为中间老二的铁柱,正在和老师相爱相杀。
  
  在县试、府试和院试三次的秀才考试中,铁柱毫无疑问地得了三个头名。
  
  方淮山比几十年前自己连中六元时,还要高兴。
  
  等前来报喜的县令刚一离开,方淮山就兴冲冲地拉着铁柱,坐了高头大马拉的马车,回村子里庆祝。
  
  刚一进家门,方淮山就大喊。
  
  “老婆子,赶紧告诉儿子儿媳妇们,准备好酒好菜,好好招待咱们连中小三元的白秀才。
  
  哈哈哈,今天,为师要与这毛头小子,好好畅饮一番。”
  
  方夫人满脸喜色,嘴里却是训着方淮山。
  
  “襄君还是个孩子,多吃点好的可以,酒就免了。老头子你可别带坏孩子。”
  
  方淮山拉下脸,不悦道:“老夫我怎么会带坏孩子?别忘了这个小神童,是谁教出来的!”
  
  铁柱在一旁插话道:“天生的。”
  
  方淮山就更加不悦了。
  
  “没有为师教,你天生就会做卷子?那你还来拜为师做什么?”
  
  铁柱答:“给师父一个闻名天下的机会。”
  
  方淮山收起之前的喜悦,开始教训铁柱。
  
  “师父三十多年前,早就连中六元,闻名天下,还需要你小子给为师机会?
  
  好小子,好大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成就了为师的名声呢。”
  
  铁柱笑笑。
  
  “好汉不提当年勇,师父三十多年来,早已泯然众人,再无拿得出手的名声可炫耀。
  
  是学生的出现,才让老师这颗蒙尘的珍珠,再放光芒。
  
  老师难道不该谢过学生吗?”
  
  “老夫谢过你这臭小子!要不要再给你鞠一躬,深表谢意?”方淮山都想要打人了。
  
  “那倒不必了。”铁柱摆摆手,“怎么说,你也是我的老师,若向学生鞠躬,实在是不合规矩。”
  
  “你这臭小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方淮山拿着一把戒尺,就要打铁柱的手心。
  
  这把戒尺,还是在他第一天教铁柱时准备的。
  
  他当时的想法就是,自己一定要好好教铁柱,不惜动用体罚之法。
  
  可惜铁柱读书,根本就不需要他操心,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这把戒尺,他一直没找到机会用。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铁柱没有躲,伸出手心,挨了一板子。
  
  方淮山又有些心疼,“怎么不躲了?”
  
  铁柱懊恼道:“本来是想趁着读书考科举这几年,顺便能把这气人的毛病改过来的。可惜现在秀才都考到手了,这气人的毛病却是半点没改。实在是该打!”
  
  方淮山放下戒尺,白了铁柱一眼。
  
  “你岂止是没改,甚至愈演愈烈,变本加厉了。老师教授得了你考试学问,却教授不了你的脾性与为人处世。老师也有责任。”
  
  铁柱一时嘴快,没忍住,回了句:“老师你知道就好,以后要学会反思,好好教书育人哟。”
  
  方淮山的戒尺,再次落在了铁柱手上。
  
  一会儿不打,上房揭瓦。
  
  师生两人斗嘴间,方夫人和两个儿子及儿媳妇,就端着酒菜进了屋。
  
  一年多的时间,方淮山一边教授铁柱学业,一边学着为官之道,也是大有长进。
  
  方家的生活,也早就不再像之前那般拮据。
  
  方夫人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也是这时候,方夫人才知道,自己嫁的老头子,一旦想开,不再瞻前顾后沽名钓誉,混官场还是不难的。
  
  甚至,不但不难,还如鱼得水。
  
  两个儿子也因为父亲的变通,享了莫大的好处。
  
  这会儿,他们也陪着父亲和铁柱,侃侃而谈。
  
  方淮山没让铁柱喝酒,自己倒是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为师之道,以及话语中,也透露着对铁柱深深的欣赏之意。
  
  “此儿性灵,时有发现处,不引之则其机反窒,此教术之因材而施者耳……”
  
  夸铁柱灵性。
  
  夸自己会因材施教。
  
  一家人笑笑,都随着老头子应和了几句。
  
  他们都相信老头子的学问,但是自己有学问,却不一定能教会学生。
  
  否则,方淮山的两个儿子,早就成才了。
  
  他们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铁柱这个神童自己的本事。
  
  铁柱在老师的家人面前,还是很恭敬的,倒是真得学会了谦逊。
  
  “学生能有今日,多亏老师教导。老师之恩,白襄君不敢忘怀。”
  
  第二天,两人再次去了县城时,方淮山从县令那边拿到一封公文。
  
  是巡抚大人发来的,关于提拔方淮山的公文。
  
  方淮山没有推辞,便按巡抚大人之意,去了省城,做了巡抚大人的幕僚,离上层官场,也就更近了一步。
  
  他自然也没有放手铁柱。
  
  因为铁柱下一次的考试,便是乡试。
  
  但凡乡试,考试地点都是省城。
  
  他带着铁柱去省城,反而更方便铁柱以后考试。
  
  铁柱很快收拾了行李,与老师同去。
  
  他看着老师如今的样子:面色红润,脚步轻盈,跟他们初见时那一脸落魄的模样,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颇有“人逢喜事精神爽”之意。
  
  很快又是两年过去。
  
  方淮山的大名,再次传遍大安的每个角落。
  
  街知巷闻,声名远播。
  
  因为,他所教的学生,白襄君,与他当年一样,连中六元。
  
  除了考秀才的小三元之位,铁柱又接连中了:乡试头名解元,会试头名贡元,殿试头名状元。
  
  此时的铁柱,比老师还要风光。
  
  因为他,连中六元的年纪,比自己的老师方淮山当时的年纪,足足小了十岁。
  
  神童大名,再次不胫而走。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铁柱,是仗着家世显赫,徒有虚名了。
  
  因为铁柱每一次作答的卷子,都被印在了新科闱墨上,被天下读书人争相购买和学习。
  
  本来还有不服气的读书人,看了那些答卷之后,终于也被深深折服。
  
  因为,他们扪心自问,就算是提前得知了考题,准备个几年,也做不出这样的答案。
  
  铁柱的卷子,不是胜在八股的解答精巧,而是胜在其解答思路和实用性。
  
  这一点上,连方淮山这个老师,都自愧弗如。
  
  铁柱在殿试策问的解答题中,提出了几条治国策略,被皇帝李让,当场下发给朝中官员研究,并确定其是否可以直接实行。
  
  这也是铁柱学习的三年中,用那双善于发现的眼睛,发现的问题所在。
  
  直接实施,也未尝不可。
  
  殿试之上,李让钦点铁柱为一甲头名状元郎。
  
  所有主考官阅卷官,都没有任何异议。
  
  那一次的殿试之上,也是白云飞三年来,第一次见到铁柱。
  
  接下来,便是等着状元游街的到来。
  
  此时,另有喜讯传来,远征大军,凯旋。
  
  永安王世子,功居其首。
  
  即便不沿袭父辈荣光,铁蛋已是封侯拜相之功。
  
  大军未至,李让一道圣旨,便下达到永安王府:永安王世子,白莫休,百战百胜,所向披靡,凭一己之力,提前数年攻下晋国,特封柱国大将军头衔,世袭罔替,永不褫夺。
  
  也就是说,铁蛋本人被封为柱国大将军,子孙后代,代代承袭,永远不会被革去功名。
  
  铁蛋即便是成亲之后要去往冀国,这个封赏都永不作废,随时可以回大安领封。
  
  李让可谓是给足了铁蛋面子,给足了永安王白云飞面子。
  
  铁柱的状元郎,铁蛋的大将军。
  
  永安王府,双喜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