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旧制,新科进士们参加完殿试之后,接着就会参加宫中的“琼林宴”。
这也是绝大多数进士们,此生唯一一次可以见到皇帝的机会。
当然,见皇帝的机会,对铁柱来说,如同家常便饭一样寻常。
他是皇帝李让钦赐的状元,与一甲另外两名的榜眼和探花,都是人人艳羡的“天子门生”。
但是在这琼林宴上,铁柱却是心慌不已,毫无喜意。
因为,皇帝与百官为他们这些新科进士们庆祝的时候,他听到了沐风与其他官员的对话。
铁柱竖着耳朵,听了进去。
一官员举着酒杯,悄悄向沐风走近,低声道:“王爷,犬子不才,年方十八,中得新科进士,二甲第四十八名。他早仰望王爷已久,今日借着琼林宴,想要拜见王爷,不知王爷,可否同意?”
沐风举杯,爽朗地大笑。
“尚书大人,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十八岁中二甲进士,厉害,厉害。让他过来吧,本王也想见见这个少年郎。”
铁柱暗道:十八岁才中二甲,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十四岁,还中了状元呢。
他很失望,沐风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状元郎。
铁柱正想着,那个官员便将自己的儿子带了过来。
那个年轻人,一见沐风便恭敬行礼。
“小的见过王爷。”
沐风略微打量一下,更是忍不住地夸赞。
“小公子果然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大的造化,来日方长,前途无量啊。哈哈哈。”
铁柱不出声,继续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他有话想对沐风说,可却踟蹰半天,不好开口。
却又听得那位官员叹息。
“犬子能有今日,全靠他自己多年的苦读。十八岁的年纪,别人早就娶妻生子,可犬子却是一直专心学业,不问外事。如今这亲事,都还没有着落呢。”
沐风又瞧了一眼那位年轻进士。
“小公子人中龙凤,如今又是学业有成,想要什么样的世家小姐,还不是随他挑?你这当父亲的,何须这般愁苦模样?”
那位官员悄悄偏了下头,就有另一位一直察言观色的官员,起身前来敬酒。
寒暄一番之后,这位官员,又当起了媒人。
“臣听闻回王爷家的郡主,也到了待嫁之年。若是现在还没定下人家,不妨考虑一下这位青年才俊呢。郎才女貌,臣可很是看好。”
之前的那对官员父子,与做媒的这位官员,很是期待地看向沐风。
沐风又是一阵儿打量,脸色也变得郑重。
明月早就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最近上门提亲的,更是踏破了他回王府的门槛。
可是他一直都不太满意那些人家,总觉得那些人配不上明月。
可是眼前这个年轻有为新科进士,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自己也有才华,前途的确是不可限量。
他有点动心。
铁柱看到沐风在沉思,就暗道不妙。
他赶紧端起酒杯,前来敬酒。
“白襄君见过王爷,二位大人。”
铁柱的出现,打断了沐风的思考。
他大笑着拍着铁柱的肩膀。
“好小子,竟然还真得中了状元回来。我刚才还想着,你小子拜过皇上之后,我再去找你呢。”
铁柱恭敬道:“昨日殿试完,今日参加琼林宴。实在没有抽出时间,去府中拜见王爷,还请王爷莫怪。”
沐风当然知道铁柱最近时间紧迫,他也没有怪他。
“我也好几年没有见过你和你哥了。他最近随队伍回京,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来我府中,我好好招待你们。”
铁柱拱手,“王爷抬爱,襄君受宠若惊。改日,定与家兄前去拜访。”
“好,好。”沐风很是开心,也忘了身边还有几个等着他意见的官员,便又盯着铁柱说道:“几年不见,你可真是长高长大了。嗯,差不多也该说媳妇了。”
铁柱小脸一红,心里的话,却还是说不出口。
“王爷!”说媒的官员,小心试探道:“老臣刚才的提议……”
沐风摆摆手,“女孩家的心思,本王这当爹的也不好管。等我回去跟王妃商量过之后再说吧。”
说罢,他又挑了个位置,拉着铁柱过去。
之前见过的几面,他对铁柱的印象非常不错,所以这会儿,倒是想多说些。
同样在琼林宴为考生们庆贺的白云飞,此时也被别的官员缠着。
因为铁柱,同样也入了那些家有待嫁女孩官员们的心。
铁柱家世好,学问好,又是从小有名的神童。
永安王府的门槛,也同样快被媒人踏破了。
宴会散了之后,铁柱特意在宫门口,等着与沐风告别。
“王爷,明月的医术,学得如何了,是否有开医馆的打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嘘!”沐风堵住铁柱的嘴,“女子在外抛头露面,实在有伤风化。本王可不允许她们娘俩开医馆。”
铁柱眨眨眼,极为不解。
他离京之前,亲眼看着明月为了学医术,吃了多少苦头。
到头来,竟然连开医馆为人治病都做不到。
那医术,岂不是白学?
他试探道:“明月她自己的想法呢?”
沐风想了下,回答道:“跟她娘一样,对此并不上心,也就是学着玩罢了。现在她们过得倒也自在,每天出去寻些胭脂水粉珠宝首饰,早出晚归的,估计也早把医术给忘了。”
“哦!”铁柱说不出为什么,心中有些失望。
他的三年之约,他一直铭记在心,并也一直身体力行,为了这个约定努力着。
明月,真得忘了吗?
还是当时,明月根本就是敷衍他,并没有记在心里。
铁柱与沐风告辞,也没有让车夫跟随,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这条街,是他被老姥姥带着,捡到了明月的那条街。
他后来经常来这个地方,对这里的鳞次栉比的铺子,也早就如数家珍。
走了一会儿,就走到了当时明月撞了他的那个位置。
当时,明月撞了他,还抢了他的糖葫芦。
十一年过去,他对当日之事,还历历在目。
不经意间,铁柱突然抬头,向街边的铺子看了下。
原来这个铺子,是个医馆。
现在再看,一切都没变,还是医馆。
不过,医馆的招牌却是换了名字。
“惜月医馆”
铁柱默念了招牌上的字,感觉有些奇怪。
因为这名字,实在不像医馆的名字。
不过,前来就诊的百姓,却是一直把队伍排得很长。
“生意倒是不错。”铁柱摇摇头,就要转身离开。
这时,一个大夫打扮的相貌清秀的少年,却是站在医馆门口,朝铁柱招手。
铁柱初看,只觉得此人眼熟。
再看,却是猛地愣住。
“你……”
清秀的少年大夫,没有说话,只在落日余晖中,朝铁柱灿然一笑。
许久,她才穿过人群,走向铁柱。
“恭喜,状元郎。不过我和娘偷开医馆之事,你要对我爹保密。”
铁柱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