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年过去。
这一天,是李淑英的生辰。
如往年一样,没有大操大办。
铁蛋带着珍珠,还有六个儿子,以及刚刚会走路的小女儿,前来大安,为母过寿。
铁柱作为兄妹三人中,唯一留在爹娘身边的孩子,自然想着大办一场。
“娘为我们这个家,为我们兄妹三人,操劳半生。现在我们三个,都已成家立业,都想着为娘,好好过一个寿辰……”
铁柱话没说完,李淑英就摇头拒绝了。
“娘一向不喜大操大办,铺张浪费。还是跟以前一样,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就行。”
李淑英执意如此,三个孩子也只能照办。
铁蛋夫妻两人,带着大大小小七个孩子。
铁柱和明月,两个儿子。
黑妞和李琰,也如寻常人家的女儿女婿一样,低调地带着女儿和两个双胎儿子,来了永安王府,为母亲过寿。
一向对家事不感兴趣的白云飞,这次也跟着里外忙活着。
看着眼前,自己最最亲近的人都在,李淑英忽觉一阵儿恍惚。
“没事吧?”白云飞心细,发现了李淑英有些不对劲,便出声问道。
“没事。”
李淑英缓过神来,就和白云飞一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是铁蛋唯一的小女儿,还有黑妞的女儿。
其他一溜儿的孙子和外孙,两人就顾不上了。
这个家里,因为铁蛋和珍珠太能生儿子,所以女孩儿们,就显得格外珍贵。
“奶奶不疼我们了,我们失宠了。”铁柱家的大儿子,委屈道。
愈加魁梧有力的铁蛋,一把抱起最像自己的大侄子。
“你奶奶不疼你们了,大伯疼。”
铁柱的二儿子荣华,看着大伯家一白六黑七个兄妹,忍不住心有余悸。
“还好,我爹娘都是白的,没把我们生得这么黑。”
“华弟!”
“华哥!”
铁蛋家的几个孩子,纷纷沉了小脸,瞪着眼睛喊了一声荣华。
荣华极其委屈,红了眼圈。
他不是被吓得委屈,是因为自己的名字。
“我有大名,你们不要叫我小名。”
荣华从懂事起,就嫌弃自己的小名,旁人叫的话,他就会着急生气。
后来,大家就不叫他小名了,而是直接叫他的大名。
可只有大伯一家,全都叫他的小名。
每年大伯一家来大安,他都要经历一段时间的土名噩梦。
现在,被七个兄弟妹妹一起叫了小名,荣华直接就被气哭了。
铁蛋赶紧放下大侄子,来抱小侄子。
“荣华不哭,大伯等会打他们,替你出气。”
对名字的嫌弃,铁蛋感同身受。
这一点上,小侄子倒是随了他。
铁柱的大儿子,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弟弟你怎么总跟个名字计较呢?大哥我叫富贵,不也没什么吗?”
荣华在大伯怀里,瞪了一眼大哥,“脑子不好的人,才对这名字无动于衷。”
铁柱的手,伸了出来,最终也没打到小儿子身上。
他这当爹的,现在也是天天被小儿子损,算是自己以前喜欢损人的报应了。
其他人,则被富贵和荣华逗得哈哈大笑。
这顿饭终于还是吃完了。
黑妞和李琰,带着孩子回了宫。
铁蛋回来一趟不容易,自然不能当天就回。
永安王府如今的女主人明月,细致周到的打点着,安排大伯哥一家。
白云飞和铁蛋,又要去练功场较量一番。
“我想看看你们怎么练功的。”李淑英心血来潮,也要跟着去。
白云飞和铁蛋,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较量,飞沙走石,行云流水,直看得李淑英目瞪口呆。
“好小子,爹真得老了,竟然又不及你的功力了。”白云飞拍着铁蛋的肩膀,很是欣慰,再也不像之前嘴硬。
铁蛋抱拳,“承让了,爹。”
父子俩的功夫,早已登峰造极,外人无出其右者。
但是这几年,父子两人巅峰对决时,总是白云飞更胜一筹。
今年这是第一次,铁蛋战胜了爹爹。
两人又聊了会儿各自的师父,这才各自散去。
临睡前,李淑英对着身边的男人,忽然说了一句:“这辈子,太美好了,好的就像做梦,一点都不真实。”
白云飞揽过李淑英,也是感慨万千。
“如果是梦,那就不要醒来。咱们一起,把这个美梦,永远做下去好了。”
“好!”李淑英躺在白云飞怀里,渐渐入了梦。
李淑英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睡到后来,脑子昏昏沉沉的,还听到了有人低声哭泣的声音。
“娘,你醒醒啊。”
“娘,快醒醒啊。”
是铁蛋和黑妞的声音。
李淑英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好孩子,你们怎么都哭了?”
“娘醒了——”
两个孩子哭着笑着,紧紧地抱着李淑英。
李淑英心惊,看着两个孩子,略显稚嫩的脸庞,又看看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摆设。
还有站在门口,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无比憔悴的白云飞。
一切恍如隔世。
她,醒了。
还是上辈子的将军府。
她刚从云乐的毒害中,被救了回来。
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白云飞,沙哑着声音,说了句:“醒了就好。”
李淑英搂着一双儿女,神色难辨地看向白云飞。
不知道真真假假如梦似幻地过了两辈子的她,此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云飞了。
现在的白云飞,还是那个盲目信任朱氏的男人,李淑英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过,她只犹豫了一瞬间,便忽然神色清明起来。
“是云乐,和朱氏。”她坚定地说道。
白云飞和一双儿女,突然有些不认识李淑英一样,都愣住了。
“你是说,咱娘,怎么了?”白云飞压住内心对李淑英醒来的喜悦,神色茫然地问道。
李淑英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朱氏,和云乐,合谋下毒,谋害我!”
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一阵儿急切的脚步声。
“我的好媳妇,听说你终于醒了,娘求了几天菩萨,总算是把你救回来了。”
“大嫂醒了真是太好了,这几天,我可真是吓坏了,也心疼坏了。”
是朱氏和白二松的媳妇丁玉兰的声音。
两人说着,就旁若无人地推门而入。
她们身后,还带着一言不发的云乐。
李淑英看着一贯伪装做作模样的朱氏婆媳,再不像以前那样低声下气。
“原来是娘和二弟妹啊,哦,还有云乐姑娘,你们来,是看我还没死,准备再害我一回吗?”
“老大家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知道,你受委屈了……”
朱氏还要再说,李淑英却是理都不理。
她只把目光,看向了云乐。
是云乐,直接下毒害得她。
可背后,却是朱氏婆媳指使。
经历过梦中或者第二世,李淑英对云乐,竟然恨不起来了。
毕竟,此时的云乐,仍然是那个十几岁稚气未脱的小女孩。
她直接问云乐:“晋国的公主,你还要伪装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不谙世事又满怀恨意的云乐,当即就露出了破绽。
“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众人更是大惊。
“来人!”李淑英大喝一声。
有那懒懒散散的小丫鬟,走上前来,“夫人,何事?”
李淑英盯着白云飞的眼睛,又是一字一句地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我这个将军夫人的威严,连个丫鬟,都对我如此懈怠。”
白云飞也看向了那个丫鬟,半天挤出一句话。
“对主子不敬,拖出去,杀!”
丫鬟这才知道害怕,忙磕着头求饶。
白云飞却是理都不理,任凭丫鬟被出去打死。
丫鬟的惨叫声,许久才停下。
死了。
屋里的几人,均是沉默。
李淑英又大喝一声,“来人!”
这次,奴才丫鬟进来,跪了一地。
平时从不把将军夫人放在眼中的他们,均是突然恭敬起来。
“夫人,请吩咐。”
李淑英轻笑着,吩咐道:“把丁氏和云乐,押入将军府牢。朱氏诰命在身,暂时看押在她的院子,本夫人,会请示过皇后娘娘,再给她定罪。”
“老大家的!”
“大嫂!”
朱氏和丁氏,同时大惊,难以置信。
李淑英一直是盯着白云飞的眼睛的。
她问:“你信我,还是信她们?”
白云飞从李淑英醒来之后,只觉得自己也如劫后余生。
他好像忘记了如何思考,便脱口而出:“信,你!”
李淑英的眼泪,瞬间而出。
“好,咱们从头开始。”李淑英向白云飞,伸出手。
白云飞鬼使神差地,走到李淑英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几年来的夫妻陌路,好像在这一刻,冰雪消融了。
在白云飞的默许下,朱氏等人,都被关押起来。
对李淑英这个将军夫人,一向懒散怠慢的下人,一夜之间,就感觉将军府变了天。
李淑英的毒,是白云飞和黑妞,求到了沐风夫妻门上,请他们出手救治的。
病刚好,李淑英和白云飞,便去了两人家里拜谢。
等李淑英身体又好了一些,才捋清了当下每一件重要的事情。
从云乐这个最简单的女子身上开始,将事情,一样一样揭开了谜底。
朱氏和丁玉兰,谋害将军夫人一事,也很快被查证。
朱氏被夺了诰命,其之前被隐瞒的诸多罪行,也暴露于人前,与丁玉兰一起,定了死罪,等待秋后问斩。
白二松也被揭发了罪行,罪不至死,十年牢狱之灾,却是躲不过去了。
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名声尽毁的白老大,对白云飞这个大儿子,充满了恨意。
可是打也打过,闹也闹过,最后反被白云飞毫不留情面的赶回了老家。
与白老大一起被赶回老家的,还有白三槐一家,以及爹娘都被判了刑的强子。
白云飞是一点都没有给亲爹留面子。
他冷眼对着白老大说道:“想不到我这么多年,孝顺的竟然是这样的后娘,我不相信爹,对朱氏所为一点都不清楚。爹没有阻止他们,你有今日,也是自找的。你们回去吧,我白云飞,宁可担着不孝的罪名,也不会再委屈我的妻儿,让他们时刻面对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人。”
“白云飞——”白老大怒吼着儿子。
白云飞却是转身,看都不再看一眼,“送老太爷出门。”
仆人得了令,纷纷上前,把白老大一行人,“请”出了将军府。
云乐的身世,牵连出穆菁等人,李淑英向孟青竹示好之后,又不动声色地暗示了李固的身份,让她和皇帝李让,多加小心。
李淑英很是庆幸,她醒来的时间刚刚好,白云飞还没有来得及查清真相,处置云乐,更没有将李固的身份,直接告诉李让。
否则,李淑英就是醒来,白云飞也是被李固给害死了。
李让和孟青竹,一向有手段,怎么不动声色地处理云乐和李固,李淑英都没再去关心。
总之很快,一切就尘埃落定。
自此,李淑英居大功,诰命加身,在将军府,再也没有敢怠慢她的人。
就连在外人面前,李淑英也是挺直了腰板,游刃有余地迅速地融入到了权贵夫人们之间。
白云飞一向做事冲动,在朝廷,树敌颇多。
李淑英一边不动声色地加以劝导,一边又极力地在外为白云飞收拾烂摊子。
不过半年的时间,京城将军府,就变了天。
白云飞在外面的名声,也好了许多。
这一天晚上,李淑英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与家人聚在一起。
一切看似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有两个人,脸色还是有些讪然。
铁蛋和李兰枝。
李淑英暗自感叹:这两人,终归是没有夫妻缘分。
她在中间努力撮合了半年,依然是没有让儿子和儿媳的感情,有任何的进展。
李淑英没有多说什么,只暗暗地想着法子。
饭后,儿女们散去,李淑英对着白云飞邀请:“留下来吧。”
这是两人近十年来,第一次同床共枕。
白云飞受宠若惊,就连温存时,都如同做梦。
好久,都没有亲近过了。
李淑英躺在白云飞怀里,很是安然。
她能感受到,无论过了几世,无论两人有什么大的误会,身边这个男人的心,其实都从未远离。
若不是有朱氏从中作梗,他们夫妻两人,本该一直恩爱的。
从这一天起,白云飞的笑容,越来越多。
两人,再也没有分房睡过。
李淑英总是时不时地摸着自己的肚子,期待着那个从小就聪慧如小老头的铁柱,再次到来。
可是她的铁柱,这辈子再也没进自己的肚子。
李淑英偶然会感伤,可却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没多久,晋国就如那梦中的一世一样,开始发动了对周边邻国的进攻。
白云飞作为武将,当仁不让地自请带兵出征。
他对李淑英,依然难舍。
“等我立了大功回来,这个京城,将再不会有敢小瞧咱们的人。我要让你和儿女,在这京城横着走。”
李淑英很想说,不用了,她更希望白云飞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挽留的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白云飞不管什么时候,那好战的性子,也是改不了。
而且他的好战,也是在为家人谋求一切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
“你保重,家里不用担心,有我在,我在家,等你凯旋。”李淑英这样对白云飞说道。
“我,信你!”白云飞又是笨拙地,说了这么一句。
铁蛋在外敲门,进来后,跪在爹娘面前。
“爹,娘,我想跟爹,一起出征。”
白云飞愕然,后又拒绝:“战场危险,你在家守着你娘就好。”
铁蛋又想恳求,却被李淑英抢了先。
“让铁蛋去吧。”她说道。
白云飞很是心惊,“可铁蛋,并无功夫在身,战场刀剑无眼,我也怕他危险。”
李淑英笑道:“铁蛋不会功夫,还不是你这当爹的不合格,从来就没教他?你现在教他试试,应该还来得及。”
铁蛋眼睛里,终于难得的透出一丝兴奋。
白云飞差点湿了眼眶。
他与儿子,始终有些距离。
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都怪他,一直被朱氏蒙蔽着。
他沉思半晌,也没下定决心,“先跟爹去练功试试,能不能上战场,爹要试过才知道。”
“谢谢爹!”铁蛋忍着兴奋,客气地对爹道谢。
白云飞有些心酸,拍了拍铁蛋的肩膀。
“以后跟爹说话,别这么客气。你是我儿子,不跟我亲,还能跟谁亲?”
“是,爹。”铁蛋恭敬地答道。
父子俩依然稍显生疏。
李淑英也没有着急。
一切,都会慢慢改变。
急不来。
白云飞对铁蛋在功夫上的开窍,很是惊喜。
“都怪爹,这么多年,一直忽视你。你是个练功的好苗子。跟爹一起去吧,就算出征的路上,爹都要教你功夫,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才行。”
铁蛋大喜,“我什么都听爹的。”
白云飞这才知道,一直被自己疏忽冷落的儿子,其实一直都崇拜着他。
他再次,自责了许久。
出征的前几天,李兰枝找到了婆婆。
“婆婆,儿媳有话要说。”
李淑英点点头,还是等来了这个结局。
李兰枝提出和离。
李淑英丝毫也没有为难。
铁蛋也如解脱了一般,把这事全权委托给娘去处理。
李兰枝很体面地离开了将军府。
其后多年,无论何时,提起李淑英这个前婆婆,李兰枝都是恭敬加感激,并未因为缘分尽而心怀恨意。
白云飞和铁蛋离京后,李淑英又把全部的心力,放在了黑妞身上。
“妞妞,娘最近管家,很是疲惫。你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能帮帮娘的忙,跟娘一起管家吗?这是账本。”
李淑英说着,就打开了桌子上放着的两个小箱子。
里面,是将军府的所有账本。
白云飞全部交给了李淑英,让她全权打理,再不过问一句。
可谓是信任至深。
黑妞受宠若惊,又怕自己难以胜任。
“娘,妞妞怕做不来。”
李淑英搂着胆小的女儿,无比的心疼。
她在心中,不停地重复着一句话:“妞妞你做的来的,整个大安的账,你都做的来。”
说的,便是黑妞在她梦中管理大安财政一事。
可现在的黑妞,却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
李淑英把女儿的手,放在了账本上,鼓励道:“妞妞放心去做,不懂得,可以问娘。就算做错了,也没事。你爹说过,就算咱俩把京城捅个窟窿,他也能帮咱们担着。何况,这只是区区一个账本呢。”
“娘!”黑妞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亮光溢出。
她悄悄地擦了下眼角,坚定地点头,接下了这份差事。
“娘,妞妞会好好学着做的,再不会让娘劳累,操心这些事。”
李淑英摩挲着女儿的脸颊,“我的妞妞,一定能做好,娘最相信你了。”
黑妞没用太长时间,就把所有账本理清,并且发现了许多不合理之处。
“娘,这里有几个铺子的账,很有问题。不过账本做的隐蔽,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妞妞想去铺子里,亲自查验一番。”
李淑英看了账本,被黑妞标出来的几个铺子,是位置很好也在盈利的铺子。
不过盈利情况,却跟那个好位置以及开销,完全不成比例。
李淑英很是支持,当即就派了高手护卫一路保护着,送黑妞去了几处有问题的铺子。
黑妞在这段时间的锻炼中,整个人似乎都不知不觉地自信起来。
查看完铺子,黑妞心里有了底,便带着贴身丫鬟和护卫,准备回家。
这时候,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正从身边路过。
黑妞认出了其中一个。
那个人也停下来,犹豫地看着黑妞。
黑妞上前,“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李琰似乎这才认出来黑妞,“你是,白将军的女儿?”
“正是。”黑妞浅声答道。
李琰这才恍然大悟,“看来本宫记性还不错,竟然认出了你。只是你之前几次进宫,总是低着头,我都没有看清你的模样。”
说罢,他就仔细地盯着黑妞看了起来。
不看还好,一看,似乎心动不止。
李琰身边的少年,轻轻拉了下愣神的李琰。
“太子,家师还在等着咱们呢。”
李琰终于回了神,向黑妞告辞后,赶紧带着少年,灰溜溜地跑开了。
“方夫子被父皇请到京城,却是害得本太子要跟着日夜苦读。悲伤啊。”
少年很是不屑,“太子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大安的将来,理应刻苦读书学习治国之道才是。家师六元及第,可谓是千古第一人。太子向他学习,理应谦逊,不该抱怨。”
李琰头大,赶紧认错。
“本宫知错了,天意师兄,你莫要再唠叨,本宫自从遇见你,头都大了一圈。”
见少年不说话了,李琰又觉得冷清,于是又没话找话。
“天意,方天意,师兄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啊?”
方天意想了想自己的身世,如实告知。
“因为草民,是家师从狼嘴里夺下来的孩子。他说一切都是天意,就给我取名天意。因为父母不详,所以这姓氏,自然也随了家师。”
“厉害了,天意师兄。”李琰比划了个大拇指,“能从狼嘴里活下来的孩子,必定大有造化。”
“快走吧,太子。”方天意催促道:“草民马上要考试了,以后没多少时间陪你闲聊。”
李琰很是肯定地说道:“天意师兄从小聪慧,学问可是一等的好,说不准你会像老师一样,也来个六元及第呢。”
“承您吉言,太子……”
两个少年,相携着离去,都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鬼鬼祟祟的黑妞。
黑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两人走了这么一段路。
李琰和方天意的话,她自然也听了进去。
她摇摇头,迷迷糊糊地,又回了家。
李淑英问过黑妞情况,见黑妞神色有异,又多问了几句。
黑妞这才把跟踪李琰和方天意之事,告诉了娘亲。
李淑英的心,咚咚作响。
她想再问的清楚些那个方天意,不过黑妞也只是听了几句,知道的并不多。
不过,大概的年龄,身高,和样貌,黑妞还是能说个大概。
李淑英听着,就更加地激动不已。
第二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进宫,问过皇后孟青竹,方天意的事情。
孟青竹也没有半点隐瞒,直接就把六元及第的天才方淮山的大名,给报了出来。
李淑英又问过方淮山在京城的住处,出了宫之后,就直奔那里而去。
可惜,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方天意去了外地,决定闭关三年,不考完科举,不回家。
方淮山很是遗憾地告知:“请将军夫人莫怪,这个孩子,从小被我捡来,却是极有自己的主意。他说闭关不见人,就绝对不会见。您若见他,还是等到三年之后,他考完科举再来吧。”
李淑英遗憾归去,却忍下万般煎熬,不再去打扰。
三年,她等得及。
李淑英又带黑妞进了几次宫,都是皇后孟青竹觉得宫里寂寞,特意设宴招待笼络权臣夫人之故。
黑妞几次进宫,也都见到了李琰。
又过了些许时日,孟青竹突然秘密地召李淑英单独进宫,询问黑妞的亲事。
得知黑妞也尚未婚配之后,孟青竹竟然开始给自己的儿子做起了媒人,而不是直接下旨赐婚。
这也是为表尊重,先探李淑英的口风再做决定。
李淑英心知,有些缘分,该来的还是会来。
她直接就替黑妞应下了这门亲事。
后来,皇帝李让,亲自为两人赐婚,可是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黑妞的变化越来越大,白云飞和铁蛋,也大获全胜,载誉而归。
白云飞被封为永安候。
朝廷三年一次的会试,也终于到来。
少年天才方天意,继承天才老师方淮山的衣钵,六元及第,震惊天下。
等白云飞从殿试现场回家后,却有些闷闷不乐。
李淑英没有注意到白云飞的不快,而是心心念念地,拐弯抹角地问起了状元之事。
白云飞生气的,正是此人。
“一个毛头小儿,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今天才中了状元,就目中无人。真是气煞我了。”
李淑英心虚,便又问起了详情。
白云飞含糊其辞,只说小状元眼睛长到了天上,对他这个新晋的永安候,很是不屑,甚至几次出言嘲讽。
总之,白云飞很不爽。
李淑英心里,更加的踏实。
好像她的铁柱,又回来了。
毕竟她的铁柱,一向也是以气人为乐。
想不到这一世,依然如此。
铁蛋从战场归来后不久,冀国皇帝,为了两国交好,就派人前来大安和亲。
此时的冀国,实力远不如大安。
冀国皇帝此举,颇有讨好之意。
哪怕儿子赵旭万般不情愿,女儿珍珠,还是被派来和亲了。
李让自己又不打算纳后宫,思来想去,朝中能配得上人家郡主的,似乎也只有年龄相当又名声在外的铁蛋。
于是当下,就为铁蛋接了这门亲事。
铁蛋恭敬领了圣旨,择日成亲。
李淑英观察过儿媳妇珍珠,见珍珠也是与梦中那一世不太一样。
不管怎样,铁蛋的脸上,喜悦之色越来越多。
李淑英也放了心,就算人有变化,缘分到了,也还是好的。
黑妞与太子大婚之前,白家人举家回了一趟平邑县。
李淑英独自去了爹和奶奶的坟前,大哭一场。
她的梦醒了,爹和奶奶,却是再也回不来。
“爹,奶奶,我知道你们最惦记家人,惦记我们姐妹们,你们放心好了,淑英现在,不是从前。以前护不住家人,是淑英懦弱。现在相公侯爵加身,女儿也即将嫁与太子。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咱们李家人。爹,奶奶,你们若泉下有知,一定要好好的,别再惦记我们。”
李淑英叩头拜别的时候,身旁上坟用的烧纸,正熊熊燃烧着。
一缕青烟,打着旋,在李淑英身边环绕,许久,才停了下来,灰飞烟灭。
李淑英知道,爹和奶奶,必定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才借着青烟,告知于她。
她再回京城前,去了二姐的婆家,将二姐的尸骨,从赵家迁出。
赵文亮虽然早就被县令杀了,可李淑英仍然不解气。
她觉得爹爹之所以早逝,也都是因为二姐早逝之故。
这一切,都是赵家人害得。
深知李淑英不甘的白云飞,在回京之后,偷偷派了可信的手下,去了赵家,掘了赵文亮的坟,连赵家还活着的老两口,也就是二姐李淑慧的公公婆婆,也给暴打了一顿,两人终身瘫痪在床,没多久,就饿死在了家中。
李淑英听了消息,这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黑妞大婚时,李淑英终于见到了盼了几年的方天意。
只一面,她就知道,这个孩子,就是铁柱的前生。
可是她,却不能上前相认。
只因为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而且铁柱,也不是她生的,她根本没有理由,去认一个天才做儿子。
不过她,难以割舍,甚至,偷偷跟踪过几次。
后来,方天意成亲,娶的是自己从小捡来的小师妹月月。
方淮山经常抱怨方天意:“你这个臭小子,自己都是被我从小捡来的,你竟然还另外捡了小媳妇回来,就是想把师父吃垮是不是?”
方淮山之前,生活困难,却还是收留了方天意,后来又收留了方天意捡来的三岁女娃,取名月月。
现在,看着一对捡来的孩子成亲,他抱怨中,也是百感交集。
李淑英看着那月月,那样貌,真是再熟悉不过。
问过月月身世,却得知月月三岁时,被人追赶,伤了脑袋,记不住以前的事情。
一个很大胆的想法,就进了李淑英的头脑。
她活过两世,一直以为在这一世,沐风的女儿早就死去。
可原来,明月没有死,而是脑子受了伤,记不起以往的事情,所以任凭沐风夫妻发了疯的寻找,也没有任何的回音。
李淑英为沐风夫妻,喜极而泣。
她跑了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沐风家中。
她对两人说道:“有个人,我想带你们二位见见。”
早就须眉白发的沐风,冷声道:“我们夫妻二人,已经救过你们白家人几次,以后再有任何情况,也不会出手相救,你走吧。”
秦婉儿也看了一眼李淑英,没有说话。
李淑英迎着温暖的阳光,流着泪笑道:“你们的女儿,也不见了吗?”
又是多年过去。
白发苍苍的李淑英,依偎在白云飞的身旁,看着夕阳西下。
依然是岁月静好。
————————全文完
终于完结了,千言万语一句话:感谢大家支持,咱们新书再见!(十万个谢谢,感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