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英并没有在家养病,而是强撑着身体,把二姐平日里要做的活也给做了。
  
  张氏原本是准备自己做家务的,不过见到孙女做了之后,她也没闲着,又做起了别的。
  
  她边干活,边跟孙女闲聊着。
  
  “老三,你到底有没有病?看你一会儿下不来炕,一会儿又精神着的,你要是实在不好受,就躺炕上歇会去。”
  
  李淑英笑道:“奶奶,我是看二姐天天闷在家里,想让她出去透透气。我是有点风寒,不过还到不了起不来炕的份上。”
  
  她做这些活,也是强撑着的。
  
  娘还在坐月子,奶奶年纪大了,招娣有点懒,盼娣和带娣又小。
  
  她不做,家里这活,能让谁做呢?
  
  她是知道二姐羞于见人的,可是这样总躲藏着也不是法子。
  
  一辈子的路长着呢,她希望二姐能早点走出阴霾。
  
  何况过年就近在眼前,要是二姐一直这样下去,这个年,怕是都过的难受。
  
  人言可畏。
  
  可若是不去在乎人言,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么,也就没什么可畏的了。
  
  李淑英前世吃亏就吃亏在了这个沉闷性子上,如今重活一世,她也看开了。
  
  她不仅自己要振作要改变,连家里的姐妹们,她都打算一起带动起来。
  
  第一个她要改变的人,自然是二姐了。
  
  让二姐走出家门,与人接触,这是改变二姐的第一步。
  
  若是连家门都不敢出,何谈改变?
  
  何况二姐身边,有厉害的爹爹保护着,没人会敢欺负她的。
  
  祖孙俩正聊着天,李廷章那边就赶着驴车回来了。
  
  李淑英赶紧迎上前去,“爹,二姐,今天这么早回来啊。菜都卖光了,还真不错。”
  
  李淑慧心疼地看了看妹妹,“老三,你不是染了风寒吗?怎么出来洗衣服了?快进去歇着,这些衣服我来洗吧。”
  
  李淑英捂着头,确实很难受的样子。
  
  “好吧,辛苦二姐了。我都洗好了,你过一遍水晾出来就可以了。”
  
  反正衣服已经洗完了,也不用二姐再费力气,李淑英便直接装病回炕上躺着了。
  
  临睡前,李淑英还问二姐,在外面一天,觉得如何,有没有发现什么好玩的事。
  
  李淑慧想起了赵文亮,顿时也没了聊天的兴趣,便随口说了两句就要睡觉。
  
  李淑英想着要给二姐适应的机会,便也没有再逼问。
  
  第二天,李淑英还是难受,起不来炕。
  
  李淑慧便又跟着爹爹去了县城。
  
  不过这次,钟林只留了鸡鸭,没有要鸡蛋了。因为酒楼的鸡蛋实在有点多。
  
  李廷章便把鸡蛋和菜拿到集市上去卖。
  
  同样的价格,李廷章的鸡蛋瞬间就被抢完了,而隔壁卖鸡蛋的,却还一个也没卖出去呢。
  
  最后听了那些买鸡蛋的人说的话,才知道,他的鸡蛋之所以卖的快,是因为很干净。
  
  李廷章想着自己的鸡蛋,确实每个都干干净净的,而别人的鸡蛋,看着都有些恶心。
  
  他这下可高兴了,知道李大山这人做人做事还都挺利索的,还知道把鸡蛋清理干净了给他送来。
  
  其实他不知道,这主意,是李秋水出的,也是他一个个清理干净的。
  
  不光是鸡蛋清理的干净,连鸡鸭,他都把毛给打理光滑顺溜了,看起来就干净又精神,卖价一样的情况下,他的就卖的快很多。
  
  李廷章把菜卖完后,就开始收拾摊子。
  
  “老二,你今天比昨天熟练多了。”
  
  李淑慧愣了下,似乎还真如爹爹所说呢。
  
  今天的人比昨天还多,赶上顾客一窝蜂上来时,李淑慧竟然有那么短暂的一会儿,直接就忙的忘了忌讳什么。
  
  她今天似乎都有好几次,是直接跟人对了眼神的。
  
  一忙起来,似乎就忘了犹豫和纠结。
  
  李淑慧讶异着自己的变化,觉得似乎在外面忙碌起来,比窝在家里是要好受些。
  
  在家里就算是没有外人,她也时刻提心吊胆的怕有串门的人来家里,更怕别人会问起她来。
  
  可是在外面卖菜,似乎都忘了担心这些事。
  
  她又想起来三妹。
  
  以前的三妹,似乎跟她差不多的胆小谨慎,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泼辣了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三妹是先变了性子才敢跟爹出门,还是先跟爹出门,才变了性子的。
  
  总得来说,这变化是好的。
  
  待人群渐渐散去时,李廷章终于挪动了驴车,停到一个饭馆门口,并且喊闺女下来吃饭。
  
  这是昨天就答应了闺女的,说要请她吃好吃的,昨天已经食言,今天李廷章就要补上。
  
  “爹,咱回去吃吧,反正时间也不晚,回家吃还省钱。”李淑慧有些不舍得在外面吃饭。
  
  李廷章本来就不是小气的人,以前再穷,也会勒紧了裤腰带给闺女们带些零嘴。
  
  何况现在,眼睁睁地看着日子好了起来,他又怎么能亏待孩子们呢?
  
  他倒不是大手大脚的,纯粹就是宠孩子而已。
  
  李淑慧拧不过爹爹,便也跟着到了馆子里。
  
  没想到,缘分就是这般深。
  
  在这里,他们又遇到了张捕头。
  
  不过张捕头正大喇喇地带着一帮跟班吃饭吹牛皮呢。
  
  跟班一:“头儿,你多久没去喝花酒了?小翠姑娘可问了我好几回了,说让您没事多去叙叙旧呢。”
  
  跟班二:“你知道个屁,咱们头儿,换窑子了。以前那窑子都玩腻了。”
  
  众跟班起哄道:“还是头儿想的开,打死也不找婆娘了。若是有婆娘,你往窑子门口一站,她就敢过来打人。头儿英明,没人管着,随便玩。弟兄们只能眼馋。”
  
  ……
  
  张捕头也跟着哈哈大笑道:“可不是如此嘛,咱孤家寡人一个,有银子都没地方花,死了也带不走,还不如趁活着痛快痛快。女人嘛,就这样,有几个银子就能上。”
  
  李淑慧呆在饭馆门口,听到如此让人震惊的话,往后面缩了缩,就要出去。
  
  这些话,她听不得。这种人,她也不想靠近。
  
  可是那张捕头眼尖,见熟人进来了,忙热情地招呼道:“李老哥来了,快进来,屋里暖和。”
  
  李淑慧进退两难,脸上便急的有些红了。
  
  张捕头离开捕快那一桌,过来凑到李廷章跟前,说道:“李老哥,咱们缘分不浅。今天这顿饭,由我来请。”
  
  那些捕快们还在说着荤话,李淑慧捂住耳朵,脸上红的,就跟擦了粉一样。
  
  张捕头伸脚,踢向离他最近说的最欢的那个跟班的凳子上,“都给我闭嘴,这里有小姑娘呢。谁要是再说荤话,等会操练起来,我累死你们。”
  
  那些跟班都知道这个操练起来像个活阎王的张捕头可不能惹了,便都闭了嘴。
  
  张捕头便把脚从凳子里拽出来,没想到,脚出来了,鞋子没出来。
  
  鞋子卡在凳子里了。
  
  张捕头那大臭脚的味道,就在馆子里四散开来。
  
  他脚上的袜子,黑黢黢的,还破了洞。
  
  李淑慧就直直盯上了那只臭脚。她还是头一次见人穿露脚指头的袜子呢,也没人给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