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茶馆的市民们在讨论遥远的东北战场上的胜利消息时,某些在国民政府内部潜伏的极深,原本需要后世几十年后解密才能为人所知的地下党员们,突然接收到了上级要求他们赶紧离开国统区,转移到根据地的命令。
轮渡码头上的汽笛声响起,一位穿着紧身旗袍,做时髦打扮的美丽女子挽着丈夫的手登上了离开重庆的客轮,站在船头向这座城市回眸做最后一瞥。
如果有后世的穿越者在此,或许会认出那位美女名字叫沈安娜,被称为是“按住常凯申脉搏的人”。
八路军办事处里,一位面貌忠厚的老人,看着手里的名单,提笔不时在名单上名字画个圈圈。
“韩练成、郭汝槐、沈安娜……恩,还有一些同志,得尽快将他们转移到根据地去。”
“董老,我不明白,中央为什么突然要求这些同志撤退到根据地去啊?”老者身旁的一名干部觉得不理解,不甘心,“您和恩来当初安排这些人潜伏花费了多少心血!他们留在国民党内部将会是一把尖刀,一支奇兵!在未来某一天对我党我军发挥出重要作用,就像当初的龙潭三杰那样……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我们情报系统损失大了啊!”
“中央这么做,自然有中央的道理,对于组织上的决定我们只管理解了去执行,不理解?那就在执行过程中慢慢的理解嘛。”
“我知道,不过……哎。”
忠厚老者放下笔,遥望北方天空,“眼下恩来还在苏联养伤吧?哎,也不知道他的手伤情况怎么样了。”
自从春节过后,北方的天气就开始转暖了,积雪虽尚未消融,吹面而来的风却已柔和,不再像寒冬腊月时刀刮般的的刺骨。
对于中俄边境线,啊不对,现在是中苏边境线了,对于中苏边境线上的边防战士们来说,穿越后的日子似乎跟穿越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每天例行的站岗放哨,战火硝烟似乎离他们很远。因为无战事,绥芬河、黑河、漠河等地的边防部队的老兵都被抽掉了近半上前线打鬼子去,补充上来的都是刚刚被征召入伍的新兵蛋子。
解放军跟苏联红军之间总体来说挺和平的,不过在这和平的主旋律中也会冒出两段小插曲。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苏联红军因为发现对面的巨变而派遣侦察机到黑河地区侦察,然后那架倒霉的飞机就被边防战士用高射机枪给打了下来。
当天夜里,驻守在绥芬河的边防战士们通过夜视仪,在国境线上发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看样子,似乎是企图趁着晚间偷渡。边防战士们上前想要抓捕那两人,岂料对方反应敏捷,跑的比兔子还快,似乎还熟悉周边地形,其中一人硬是给逃脱了,另一人被边防战士开枪打伤小腿跑不动了,这才落网。
结果在审讯室里,发现那名被抓到偷渡客居然是抗联,人家从苏联红军那里得知了老家黑龙江省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巨变,忧心故土,想趁夜里摸黑潜回来探明情况的。
“咱们居然把抗联给打伤了。”当时开枪的战士事后哀叹,这事闹的。
为了避免再度发生打伤抗联的乌龙事件,以及为了避免跟对面的苏联红军因误会而擦枪走火,第二天,边防部队在请示过上级后向远东苏联军区明码发报,并派遣了一名精通俄语的人员作为使者,直接开车去面见了苏联边境守卫师的师长,然后又见到了苏联远东军区的政委亚历山大伊万诺夫,直接向对方亮明了自家穿越者的身份,反正,几千万人的大穿越这种事情是隐瞒不了的,不如选择开诚布公,当亚历山大伊万诺夫等苏联军官们了解到对面是穿来未来中国的一个省,还是红色的,双方便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不过两天时间,那名俘虏的苏军飞行员就被礼送出境了,双方还拉起了电话线,建立起沟通的渠道,暂时不再有别的摩擦。
当然在和平的表象下老毛子的神经其实是紧绷的,整个远东军区都迅速的做好了战斗准备。如果在二十一世纪有艘巨无霸的宇宙飞船载着一群神秘的外星来客从天而降,落脚点在中国边境地区,全国人民等会怎么看待?震惊、好奇、探究、猜疑、忌惮……当然也会绷紧了神经先小心翼翼的同对方接触下,试探那群外星来客对地球人类是否有敌意?会不会对祖国造成危害?对方手里面有多少价值连城的黑科技?强抢过来的话代价多少?并且迅速进入到一级战备状态,至于是准备冲进飞船里将抢夺外星人的宝贝甚至连同整艘飞船都打包劫掠过来,还是准备抗击外星人的入侵保家卫国保卫全人类什么的,那就要看双方的实力对比和抢劫成本合不合算了,如果双方发现火并的结果代价惨重得不偿失,倒也不是没可能和平共处。一九四零年的苏联人看待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黑龙江人,差不多也是类似的心情,远东的苏联红军也不清楚,他们做好了战斗准备究竟是为了要打到对面的黑龙江省,还是为了防备对面的未来中国军队打过来,一切等谈判谈完了再说。
苏方早先知会了黑龙江省委自己要派使者前来的,增进双方政治上的相互理解和信任,增加两国的睦邻友好和传统友谊,这位外交使者的级别还挺高――苏联外长莫洛托夫,以他的身份来访问其他国家的一个“地方政府”,也足见斯大林的重视。
长春解放的第二天,一架在现代人眼里已然过时、但其实还是崭新的里-2型客机飞抵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在主跑道上降落,黑龙江省的省长、军区司令、商务厅厅长等官员候在那里,迎接他们的客人。 机舱门打开,莫洛托夫率先下了飞机,走红地毯,同省长握手寒暄,礼炮鸣放。
绥芬河的国门在穿越前每天车流人往,熙熙攘攘地,很热闹,自从穿越后边境实施了戒严,这段时间冷寂的门可罗雀,半天也见不到一个人影的往返。然而今天,省内的一干军政要员居然来到了国门处,这其中有省委书记、纪委书记、军区政委、有集团军司令和政委,还有……火箭军的旅长、空军旅旅长,等等。他们眺望远方的苏联国土,静候着,终于,前方来了三辆苏联嘎斯轿车,依次驶进国门。
车停了,警卫员率先下车给打开车门,当那人下车的瞬间,现场中有人情绪激动的失声叫道:
“周总理!”
周恩来的风采向来为世人称颂,眉如剑,眸如星,笑容温润如玉,身姿挺拔如松,唯一破坏这份完美的,就是他此时端着的右手缠了绷带,伤势未愈。
那一声“周总理”,不知道是谁,率先在人群当中失态的呼喊出来的,紧接着站在警戒线外面的一大帮群众异口同声、争先恐后的都在喊“总理”“周总理”,他们都是从各种渠道听闻道风声赶过来的,有不少人甚至特意向单位请假不在乎被扣工资,只为能一睹历史名人的风采,热烈程度堪比粉丝团与偶像的见面会。
有迷妹一边用手机拍照一边陶醉的花痴:“哇!总理真的好帅啊!真人比照片上的还帅。”
双鬓斑白住着拐杖的老人,望着他的身影眼中有热泪盈眶。“总理!上次见到总理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活的总理啊。”
其实他现在还不是总理,然而在老百姓的心目中他就是总理,人类,就是如此感性。
开国圈里那几人在民间的声望,远不是现在省内的那些官员们可比拟的。
周恩来原本是去苏联治疗手臂上的伤的,数日前他收到来自延安的长电文,得知了黑龙江省大穿越的事情,如此不科学的事情,如果是别人告知的,周恩来他们这些唯物主义者或许会当成对方在说谎话,甚至说疯话,然而那封电文上的署名却是毛、朱、张、康等多名留在延安的政治局委员,紧接着苏联方面也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告知,佐证了穿越时空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黑省在穿越来的第二天派飞机送去山诺等人接触了延安的中共,延安方面当然也想跟穿越来的黑龙江省进行交流沟通,得派人前往黑省,这些天往返于黑省和延安的运输机除了运送过去各种物资装备,返航的时候也没空着,会装载几位革命前辈――都是些病情较严重的伤员病号,他们被送到了哈医大一院、二院、解放军医院等省内一流的医院里进行疗养,身为中共外交第一人,派往黑龙江同那些穿越来的后辈打交道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周恩来的头上。黑龙江省委也发过来电报,邀请他和其他在苏联境内的中共高级干部来黑龙江治伤养病,并且电报里打包票:我们的医疗技术,比苏联先进几十年。
斯大林说派莫洛托夫访问黑龙江省的时候,周恩来那时已经乘上了火车,在前往黑省之前,他还特意去了躺远东的城市,在那里,他见到了与中央失联已久的抗联。
抗联孤悬敌后,从三六年开始便与延安中断了联系,赵尚志、冯仲云、周保中等人是心急如焚,曾经试图通过苏方查找、转交信件;也曾通过报纸登报联系,可在这些年月里,他们始终找不到共产国际的中共代表,联系不上党中央。他们有如在大海中失去舵手的小舟,有如双目失明的孩提,东碰西撞,不知所从。终于在昨天,苏联方面的人突然告诉他们延安来人了,要见他们,或许是等待的太久,失望的次数太多了,第一时间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都显得呆若木鸡,不敢置信的模样。
当他们看到从延安来的周副主席真的就站在眼前,微笑着同他们握手,告诉他们可以回家的时候,那些个铁血汉子,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那时周保中冯仲云他们还不知道,如果不是穿越来的黑龙江省这么大的变数,抗联恐怕要等到四五年抗战胜利才联络上东北局书记彭真宣告回归组织,而且他们中的很多人,根本就等不到那一天了。
黑龙江省委在拍发给斯大林的电报中,特意提到了关于抗联的事情,想要将抗联这支队伍收编,本来就只是苏联远东地方政府的私心,并非斯大林本意,钢铁同志一发话,远东的地方政府自然不敢再作妖从中切断阻拦抗联与党中央之间的联系,反过头来穿针引线搭桥,让抗联的人见到了周恩来。
抗联的人一路上穿越鬼子的重重封锁,越境到苏联开会休整,因为东北三省已经找不到一块儿可以供他们安心开会商议决策的地方了,各路军的指挥一旦聚齐,实在太容易遭到叛徒的出卖而被鬼子一锅端了,他们在远东联络上了延安的党中央,同时也从苏联人和周副主席的口中分别得知了黑龙江省的事情。
“周副主席……那个……是真的么?”
面对抗联众位同志的疑问,周恩来微笑,笑容温和如春风,“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吧,去看看我们的后代把国家建设成什么样了。”他说这话时,明亮的眼眸中盛满期待。
媒体记者按动快门咔咔咔不停的,摄影师和现场的围观群众们也纷纷用自己手中的摄影器材拍摄下周恩来同省内的军政要员们握手的瞬间,这是两个时代的握手,不止是他,周恩来带来的随从人员也是个豪华的阵容。
“可能我们这些人你们都认识吧,不过还是向诸位介绍一下的好。”周恩来在认识那些黑省官员领导的时候,也将自己的随从人员们一一介绍给了他们。
首先第一位,身形消瘦,面孔苍白,裹着厚厚的军大衣,那两道浓眉令人非常眼熟。
“这位是115师师长,林育蓉同志。”
“快看!那是林总。”“是他啊。”群众当中的一些军迷激动起来,恨不能冲过去跟偶像签名拍照,也有些人瞅着这个历史上争议极大的林育蓉,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这位是日共领导人冈野进同志。”
“这是周保中同志。”
“这是赵尚志同志。”
“这是冯仲云同志。”
“这是李兆麟同志。”
“幸会!幸会!”
……
周保中赵尚志他们当初从绥芬河前往苏联的时候,这片土地还陷落在日本人的魔掌中,不想再次归来的时候,已是换了人间,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大街上,不用再担心鬼子的枪炮屠戮,还受到了市民群众们的热烈欢迎,他们听到人群中在说:“抗联,是抗联!”
群众们还打出“欢迎抗联英雄回国”的横幅,纷纷向他们招手致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见面之后,黑省的军政要员们和总理一行人都上了迎宾车,大家有说有笑的在人民群众的欢送向市内驶去。一路上抗联的人和总理身边的秘书警卫不住的眺望车外,现代国人司空见惯的街市,在他们的眼中异常的美好。
“变化太大了啊,我前些日子才路过绥芬河去的苏联,这城市变得……我都不敢认了。”李兆麟感概的说道。
“这种变化是经历了七十多年的时间跨度,如果这么多年我们的党还不能使祖国翻天覆地的大变样,那就是我们党失职了。”一名黑省官员的语气中不无自豪,他手指着车窗外,“不过也没有完全变嘛,还是有些老建筑保留下来的,你们看那座。”
此时车队停下了,迎面是一座地标性的建筑物――大白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