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修真小说 > 南宋风烟路 > 第1361章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
  投其所好,固然正确,然而谢清发的爱好,是什么,怎样投?初夏黄河,逝水汹涌,林阡独自沿岸边行边想,不觉从长河落日,直走到星夜灿烂。
  林阡和完颜永琏一样,先前都错看了谢清发,以为其既要洗刷父辈耻辱,便一定在意报仇或平反,被吸引被打动并不难。直到谢夫人对楚风月下毒明志,才知谢清发本心是“无论如何都置身事外”,那也是五岳一直以来奉行的方略“平反昭雪”“报仇雪恨”两种筹码,竟皆无法左右他们的思想、激起他们的战念。
  “这并不表示谢清发就不想洗刷父辈耻辱,只是有些东西他和他父亲看得更重。”这样的猜测形成于三日之前、林阡与燕落秋交涉后的下山途中,很快就被沙溪清证实了一二。沙溪清告诉林阡,谢清发武功与之不相上下,闭关很可能是为了修炼提升。形势如此严峻还能袖手帮派事务去练武,几乎可以断言谢清发的爱好是钻研武学、胜于一切。
  但林阡能掌握到的线索,完颜永琏不会晚多久。
  山深路险,五岳的前三当家都不是寻常探子可以靠近,除了海上升明月的八大王牌之“真刚”身处柳林,碛口和孟门一直靠林阡越风越俎代庖,身兼数职、捉襟见肘,消息来源难免狭隘:而金朝腹地,原就有不少官将与谢清发有过接触,控弦庄行事也比盟军要便利得多。越风“暗箭伤人”事件已给林阡示警:仆散安德就在赵西风近身,可以先于盟军掌握谢清发闭关的地点,甚至找到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对此林阡奈何不得。
  找到谢清发,又要用什么条件招诱?世上武功千千万,岂是每一种都能诱惑他?沙溪清说郑王府与谢清发的父辈不熟悉,不代表完颜永琏的曹王府、完颜永功的郢王府不了解。诸如此类,金军可能的优势,无不令林阡心忧。
  好在,林阡在交涉时陈述的利害也杀伤不小,至少三当家的异心、薛焕的分化,已经给五岳预演了兔死狗烹。谢清发也许是武痴,但他不是个傻子,如果不出意外,五岳联合宋军和保持中立的可能性三七分。
  因此,燕落秋“三思之后的抉择”尤其重要,不管她是何居心,公开场合下的她都是谢清发的化身,她的表现、行为都体现着谢清发有未被金军攻克而动摇。她给盟军的这三日眼看就到期限,越风嫌疑既消,沈宣如钱粮已还,下一步便是她给林阡的答复。
  或许,燕落秋已经给出了答案,林阡回到盟军据点时,意外被百灵鸟告知,今晨束乾坤薛焕的自相残杀,竟是燕落秋盗用束乾坤兵符所致。
  “盟主让我来告诉盟王……”百灵鸟的第一句话。
  “……她自己呢。”林阡终究有些失落。
  燕落秋此举,本意可能是对三当家敲山震虎、然后继续坐山观虎斗,亦有可能是警告金军拿出诚意勿再背后捅刀,还有可能是故意靠近林阡、以行动示出联合诚意。无论哪种初衷,都不幸行为过激开罪薛焕,令那位真性情的薛大人大动肝火。吕梁军情,节外生枝
  正是这一日的入夜时分,金军与五岳不断摩擦终起冲突,折损五岳在柳林十余骁将不谈,更殃及孟门柳林之交数百风雅之士,燕落秋和赵西风即使想隔岸观火都不可能。
  战况传到碛口已是半夜,对盟军不失为一个好消息,正如越风对吟儿说的那样,燕落秋盗用兵符很可能得罪金军,盟军对五岳的争取只需加点力道,言下之意,林阡应趁此机会提前与她交涉。却想不到这么快,连这一晚都没熬过去,那边就已经在火并,一切都源于金军无法容忍而先行发难。
  发难,表面是忍无可忍、师出有名,内涵应当是薛焕想以军威震慑,给五岳预演枪打出头鸟。诚然,薛焕冒了为丛驱雀的风险,但赢得杀鸡儆猴的机遇。一切只看五岳是激昂者多,还是怯懦者众。
  盟军在侧,何不将怯懦都争取为激昂?网罗五岳,兵贵神速。
  吟儿闻讯便匆忙去找林阡,甫一掀开帘帐,便看见祝孟尝手舞足蹈,而林阡正背对着他,边听边看地图冥想。听到声音,祝孟尝转过脸来,喜不自禁:“哈哈,主母,你也知那事情了?天赐良机!”林阡也侧过身来,平素他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一瞧见她,高兴得溢于言表:“吟儿……回来了!”
  “还不赶快去争取她?”吟儿急急问。
  “天还黑着,还是等等。”林阡讷讷说。
  “莫贻误了军机,怕被她勾引,便我陪你去!”吟儿赶紧发号施令。
  祝孟尝憋许久,没止住,索性放声大笑:“主母,主公哪是怕她勾引,分明是怕你喝醋!”
  “不是。”林阡瞪了祝孟尝一眼,严肃否定,祝孟尝一愣闭嘴,吟儿当即板起脸:“不是?那你是更怕她了?”
  “不,更不是。”林阡急忙敛了主公威严,低声温和地对她说,“我已安排仇伟前往柳林救急,算算时间距离,约莫天亮会传回消息。行动比言语更要紧,若能雪中送炭,也好过趁人之危。”
  “哦……”吟儿和祝孟尝大眼瞪小眼,怪不得没见仇香主。
  吟儿想了想,也懂,这起战祸其实已经连累无辜,林阡不可能跟祝孟尝一样怎么看还有点幸灾乐祸,他心里当然救人要紧,她也希望五岳能回报以真心。
  正说着,沈宣如带着钱粮从赵西风那里回来,林阡告诉吟儿和祝孟尝,原本他派遣了一支十三翼护送沈大少,却是一听说柳林祸乱,便将那些兵力全都抽调送去了柳林,“和仇香主路线不同,时间却是差不多的。”只是辛苦了沈大少,瞻前顾后走了好几个时辰。
  “两路救兵,稳得很了。”吟儿笑逐颜开,既是为战乱将消,亦是为联军有望。
  “是啊,吟儿……”林阡看吟儿好像已经不在意,看着她笑,他也不自觉流露了一丝微笑。
  天时地利人和,眼看尽归林阡,然而翌日清晨传来的战况,却令人震惊是宋军大败……
  败得毫无悬念,当仇香主意欲在金军打击下对五岳伸出援手,正在交兵的五岳和金军却突然休战、一同调转矛头指向宋军……
  恍然惊醒,薛焕和燕落秋竟是合谋演了这样的一出戏?!一方面拖延盟军、吊着林阡想联合五岳的胃口,一方面让金军和五岳愈演愈烈、示出机会要盟军相救,却把林阡的心理拿捏得如此精准,请君入瓮,措手不及。
  能算准林阡会派兵雪中送炭而非言语交涉的,吕梁当地还能有谁?必须承认,在完颜永琏统治下的战争,没有一次结果是反常规的。
  若非林阡持续关注、祝孟尝及时补救、十三翼掎角之势,此去柳林的宋军必全军覆没,饶是如此,也只能救仇香主一命、而无法给他逆转败局,小秦淮损失惨重。
  黄河水,千万里沙纵横,千万年血翻滚。
  乱世间好像却还真有个心远地自偏的际遇,就像不远之处的碛口桃花溪,将近巳时的此刻,波澜不惊,潭面无风。
  溪边桃花间的绿衣女子,却没有她外表那般晶莹剔透,她这个人,复杂得难以言喻……
  沙溪清想这样概括,她,燕落秋,是在世俗与绝俗中辗转,在风流和风尘间轮回。
  如果说对蓝玉泽是梦萦,对燕落秋便是魂牵,对蓝玉泽有怜爱,对燕落秋则是激赏,此二人皆绝色,不愧倾国与倾城。
  尤其她,燕落秋,是整个河东,抑或天下间唯一让沙溪清深有同感之人。忆当年,扶箫落雪,流水归云弄烟雨。而如今,抚琴戏月,飘花飞絮惹风雷。
  他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却太懂玩火终将**,所以他再度不请自来,是想阻止她一错再错
  她竟然答应金军共同对林阡设下骗局?从何时起?一定发生在楚风月围攻林阡的那晚之后,因为当夜她如果就已降金完全可以直接参战;她和赵西风想要中立的本心也不是撒谎,那么她和金军联合是在这不动声色的三天内?然而这三天,她本该在调查柳林三当家的忠诚,聪颖如她,怎就把林阡的敲打抛诸脑后?她不可能轻信平反,那么,是像林阡担心的那样、操控着她的谢清发动摇了?这样快?不应该!就算是,难道,燕落秋竟完全失去了自我,谢清发的主见便是她的路线?
  沙溪清心乱如麻,想开口,但看见她专心致志的模样,不忍打扰,竟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她专注投入的侧脸令任何男人看到都会痴迷神往,而她才不顾谁在观赏谁会驻足,弹得兴起便乱奏一气,自我陶醉也微闭双眼,夏风拂过沙溪清的衣角,他怒气渐渐散了不少,竟忘了来意只想着看她听她。
  不经意间,燕落秋一边抚琴一边问,不曾回头便知是他:“小狂侠,为何对那抗金的联盟死心塌地,难道真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沙溪清不知何时被她发现,一愣,笑道:“我本潇洒之人,便因我最爱的女子蓝玉泽说要抗金,我便也随她加了她的联盟。我今日也是为了她前来,问你燕落秋一句,当真可以连心仪的男人都敌对?”
  燕落秋弦音轻颤:“心仪?”
  沙溪清听出曲误,笃定一笑:“我记得世人将你与蓝玉泽并称时,曾经有个相士说过一句,蓝玉泽姻缘坎坷,一生不会爱上任何人,而你燕落秋恰恰相反,会爱上无数个人。”
  燕落秋一笑置之:“无情滥情都是自己的事,与旁人何干?”
  沙溪清摇了摇头:“可是那相士说错了,说反了。我见到的蓝玉泽才会爱上无数人,燕落秋你,却没有遇过一个真正爱上的人,因为没有人会触动你内心,直到你遇到他。”
  “你说什么。”燕落秋面不改色、短促地问。
  “难道不是?”沙溪清反问。
  “何以他能触动我?”她认真,翘首以盼。
  “因为你了解我,这世上,能让我沙溪清服气的男人,他是唯一仅有。”沙溪清发自肺腑说真话。
  try{mad1('gad2');}catch(ex){}